狼頭令！
盡管公孫蘭和燕飛揚都已有了心理準備，但這三個字從胡靜嘴里說出來，還是讓兩人嗔目結(jié)舌了好一陣。
然而，無論如何，這三個字胡靜是絕對杜撰不出來的。
縱算是江湖中人，也并不是人人都聽說過“狼頭令”的傳聞。
可以說，這是數(shù)百年來，江湖上最為經(jīng)久不息的一個傳說，每次有關(guān)狼頭令的傳聞一出現(xiàn)，都會攪動整個術(shù)師江湖，風起云涌。
因為，狼頭令不僅僅是一個傳說，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傳奇。
稍頃，公孫蘭才終于收斂了心神，又再仔仔細細地詢問了胡靜很多的細節(jié)，其中一些，早已超出命案的范圍，基本都是圍繞著狼頭令展開的。
但是，沒有所獲。
胡靜那天晚上，也是頭一回聽到“狼頭令”這個名詞，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足足兩個小時過去，公孫蘭才終于結(jié)束了詢問，身子輕輕靠在木制椅背里，清秀絕倫的臉上，透出極其明顯的疲憊之意。
胡靜更是臉色蒼白，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催眠兩小時，不停地觸發(fā)她潛意識深處的記憶，不管對施術(shù)者還是受術(shù)者，都是極其沉重的精神負擔，也虧得是公孫蘭，才能堅持這么久，一般的催眠師，早就頂不住了。
那些一催眠就是好幾個小時的催眠師，其實只是營造了一個夢境，讓受術(shù)者自己沉浸在夢境之中，絕對沒人像公孫蘭這樣，接連不住地向胡靜發(fā)問，時時刻刻掌控她的精神狀態(tài)。
只有極少數(shù)高明至極的催眠大師，才有這樣的水準。
招呼看守所工作人員將胡靜送回號子里去之后，公孫蘭又在會客室內(nèi)休息了片刻，這才收拾卷宗，起身離開。
燕飛揚一聲不吭。跟隨在后，但與公孫蘭之間的距離，卻在不知不覺間拉開了，足足相隔七八米。再不是先前那樣并肩而行。
兩人搭乘公共汽車來的，眼下卻是步行，并且不是前往學校的方向。
公孫蘭直接走向衛(wèi)水之畔。
衛(wèi)水是衛(wèi)周城的兩條主要河流之一，橫穿整個城市，世紀之初。工業(yè)污染還不算特別嚴重，衛(wèi)水部分河段還算清澈。
在衛(wèi)水之畔，建有衛(wèi)水公園。
今天是周日，天氣晴好，衛(wèi)水公園游人較多。不過公園面積夠大，總是能夠找到較為安靜的所在。
一路上，兩個人都不說話，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一直來到衛(wèi)水河邊，四周靜寂，無人靠近。
公孫蘭終于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過身來，淡淡地看著燕飛揚，柳葉條條垂下，將她的容顏掩映得若隱若現(xiàn)。
“孫老師?！?br/>
燕飛揚淡淡地叫了一聲，語氣平靜，臉色也平靜，只是目光炯炯。
“我其實不姓孫，而是姓公孫，我祖父是公孫霸，我是公孫蘭?！?br/>
稍頃。公孫蘭輕聲說道。
燕飛揚吃了一驚：“氣吞萬里公孫霸？”
那張黑白照片從公孫蘭的卷宗里一拿出來，燕飛揚就已經(jīng)知道，孫老師絕對不簡單，應該也是術(shù)師江湖的通道。卻也還是沒想到，來頭竟然如此之大。
數(shù)十年前，氣吞萬里公孫霸，可是術(shù)師江湖大名鼎鼎的人物，輕輕一跺腳，不說天下震動。至少這西南地界，會地動山搖。
“正是?！?br/>
“生裂虎豹常不悔，清水芙蓉公孫蘭？”
燕飛揚益發(fā)目光爍爍，盯住了公孫蘭。不遠處的這名美麗女郎，此刻忽然變得模糊不清起來，仿佛隱身在迷霧之中，讓人難以捉摸。
“不敢！”
公孫蘭微微欠了欠身子，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容。
直上云霄九天鳳，驚天動地燕如龍；氣吞萬里公孫霸，明察秋毫上官鷹；拔山舉鼎項不破，踏雪無痕林清霜……
這是多年前，術(shù)師江湖名動一時的風云人物。
只是，時間漸漸久遠，昔日的一代天驕，也日漸凋零，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然而，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lǐng)數(shù)百年。
老一輩傳奇人物謝幕，新一輩傳奇人物又已登臺。
神力常不悔，知書公孫蘭！
這是近年開始在江湖上流傳的新傳奇。
“孫老師，我不明白……”
燕飛揚依舊對公孫蘭保持著相當?shù)墓Ь矗囊苫笠彩秋@而易見的。當今術(shù)師江湖十六門的大致情形，爺爺和李叔他們跟自己聊過，有些說得比較詳細，有些隔得太遠，語焉不詳。
多年前，術(shù)師江湖的活動范圍，還比較有局限。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和進步，術(shù)師江湖也早就走出國門，遍布天下了。一些走出國門，主要在國外發(fā)展的術(shù)師流派，爺爺和李叔就說得比較簡單。
然而中八門的公孫家，卻是李叔向他介紹的重點。
倒也不是因為公孫家特別強大，而是因為，益東省是公孫家的“老巢”，江湖中人，通常都會將益東視為公孫家的“勢力范圍”。衛(wèi)周在益東的轄境之內(nèi)，對公孫家這個地頭蛇，自然要多加關(guān)注。
好在十幾年來，大家都相安無事。
衛(wèi)周也從來都不在公孫家的關(guān)注范圍之內(nèi)。公孫家在衛(wèi)周的存在感，一直都偏弱。當然，肯定不是完全無視，還是有一定勢力滲透的。
公孫蘭雖然年輕，但隨著公孫霸逐漸退隱，公孫家的權(quán)杖，已經(jīng)漸漸移交到了公孫蘭的手里。
也就是說，公孫蘭其實才是益東地下世界的巨魁。
不過，時代不同，這個所謂地下世界，也早就和大家認識當中的地下世界有了很大的不同，公孫家的產(chǎn)業(yè)都很干凈，多數(shù)都是脫去原罪，上得了臺盤的。公孫蘭也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大姐大”。
只是，那些所謂的“大姐頭”，在她眼里，就和螻蟻差不多了。
這么一位掌握著無數(shù)金錢和巨大權(quán)勢的“少主”，不好好待在省城。運籌帷幄，指點江山，巴巴的跑到衛(wèi)周一中來當什么化學教師，還直接給燕飛揚當老師。那就太令人費解了。
難道衛(wèi)周要出什么大事么？
“當然是為你而來！”
公孫蘭直截了當?shù)卣f道。
既然已經(jīng)決定在燕飛揚面前攤牌，那就不必藏著掖著了。至少到目前為止，公孫蘭沒有對燕飛揚表示出任何的惡意，不管是作為師生還是作為朋友，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都堪稱融洽。
這個時候把話挑明了說，是比較合適的時機。
公孫蘭是這么認為的。
真要是等哪一天一不小心露出了馬腳，讓燕飛揚心中起疑，再反過來防范她，那就太晚了。人一旦起了疑心，再要將這疑心抹平，可就千難萬難了。
公孫蘭在新一代江湖風云榜上，有“智者”之稱，自然懂得把握最佳時機。
“為我而來？”
燕飛揚就笑了，邊笑邊搖頭。
“我不覺得自己有那么重要?！?br/>
這倒是真心話。
燕飛揚雖然在一票同學之間是如此的“卓爾不群”。無論“文治武功”都出類拔萃，但也僅此而已。放在整個術(shù)師江湖，他這樣的水準，就有點不夠瞧了。
說到底，他還太年輕，不過是個三脈術(shù)士罷了。
連術(shù)師都還稱不上。
三脈術(shù)士，相信每個術(shù)師門派都有不少。就眼前這位看上去嬌柔如水的孫老師，其修為造詣，恐怕便遠在自己之上。
為了區(qū)區(qū)一個初出茅廬的三脈術(shù)士，公孫家少主親自出馬。實在太小題大做了。
完全不值得。
“因為你姓燕！”
公孫蘭微微一笑，說道。
燕飛揚愣怔了一下，隨即搖頭說道：“孫老師，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此燕非彼燕。江湖上除了燕家的子弟，難道其他人都不許姓燕了？”
公孫蘭妙目之中，精光一閃。
看得出來，燕飛揚對術(shù)師江湖的事，知道得不少，連“清水芙蓉公孫蘭”都聽說過了。她的大名，也是這幾年才漸漸在江湖中叫響的。
而現(xiàn)在，燕飛揚卻告訴她，“此燕非彼燕”！
這世界上，姓燕的人不少，絕大多數(shù)都是普通人，并非江南燕家的子弟。然而，一個姓燕的術(shù)士，而且是天才術(shù)士，十七八歲就有了三脈的水準，卻說他和江南燕家沒關(guān)系！
這種事，怎么聽都覺得有點不大對。
不過她看得出來，燕飛揚是認真的，至少他自己就是這么認為的，并沒有說謊。
一瞬間，公孫蘭幾乎就要信了他的話。
但是，高度疑似“驚雷手”是怎么回事？
她可以接受“此燕非彼燕”，畢竟天下之大，同姓之人太多?？墒且幻谩绑@雷手”的燕姓少年，絕不可能真的和江南燕家沒有關(guān)聯(lián)。不要說她絕不相信，就算是燕家，燕王孫本人，知道了這回事后，只怕也絕不相信。
不過，公孫蘭相信，燕飛揚自己，確實是不知道的。
他一點不像是作偽。
況且，他的長輩將他送到衛(wèi)周一中來讀書，而不是和江南燕家嫡傳子弟一樣，打小就送到世界名校去培養(yǎng)，似乎也足以說明，他這個“燕”，是有些特別的。
燕飛揚不止一次和她說過，他的目標是上首都中醫(yī)大學，將來當一名好醫(yī)生。
怎么看，都不像是江南燕家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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