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還未進門,其大嗓門就已經傳進了院落。
這聲音的態(tài)度,實在談不上有多好,甚至可以說是粗魯無禮。若不是對方在話里提及“彩禮”二字,旁人肯定猜不出她和趙河是親家關系。
徐風循聲看向門口處,只見一位身材略顯豐腴,穿著深紅色旗袍的中年婦女款款走進了院落。
她渾身穿金戴銀、濃妝艷抹的,手上掛著一個珠光寶氣的手袋,看著很是貴氣。
陳蓉一進門,視線便落在了徐風和北斗身上,有些意外道,“喲,家里來客人了?”
她下意識地打量了一番徐風和北斗,但見到兩人簡樸的穿著后,便撇了撇嘴,迅速移開了目光。
“趙老頭,不是我說你,你也快成為我們洪家的親家了,也該打理打理自己的人脈了,什么人都接觸的話那像什么話?這兩個上班族,應該趁早斷了關系才是,免得日后他們想高攀我們洪家,那得多麻煩。”
聞言,徐風眉頭一簇。
這言下之意,是嫌他倆太過寒顫,怕他倆日后想找洪家攀炎附勢?這個女人也太先入為主了吧!
北斗忍不住嘟噥道,“誰想高攀你們吶,誰高攀誰還不一定呢.....”
陳蓉當即眉眼一蹬,提高了嗓音:“你說什么?!”
面對她的質問,北斗卻別過頭,絲毫不做理會。
眼見氣氛即將僵化,趙河連忙出來打了個圓場:“別這樣別這樣,傷了和氣多不好!”
他向徐風、北斗賠起笑臉道:“不好意思,這是我親家陳蓉,她性子比較直,若言語上有多冒犯,我老趙在這給你們道歉了!”
徐風微微頷首,并未計較。
這本來就是別人家的喜事,他可不想因為自己讓老趙太過為難。更何況他今天來是有求于人,將場面弄太難看也不好。
趙河見徐風并未生氣,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畢竟,一邊是他舊時的戰(zhàn)友,一邊是他的親家,哪邊都不好得罪?,F在徐風既然主動讓步了,那就再好不過了。
趙河又轉過頭,對陳蓉介紹道,“親家,我給你隆重介紹下,這兩位是我以前的......”
可他還未說完,陳蓉便厲聲打斷了他:“行了,他們叫什么我可沒興趣知道!我今天來,主要是想確認一下你們趙家的彩禮到底準備好沒有!”
聽見“彩禮”二字時,趙河的表情頓時僵住,嘴里有些含混不清地囁嚅道:“額,彩禮的事......”
陳蓉一看趙河支支吾吾的樣子,當即質問道:“你該不會還沒湊齊吧?!”
陳蓉上前兩步,死死盯著趙河的眼睛,表情無比認真:“趙老頭,這可是我們事先約定好的:兩百萬彩禮,一分不能少!就是少一個子兒,你們家閨女都休想進我們洪家的門!”
趙河有些無力地道,“這我當然記得。可是親家,兩百萬也不是什么小數目,短時間想要湊齊實在是有些難......要不這樣,我已經湊齊了一部分,先拿這些墊著?”
說完,趙河用一種希冀、商量的眼神看著陳蓉。
“不行!”
陳蓉果斷地直接回絕,并用一種不容商量地語氣說:“趙河,我明確告訴你:今天是最后期限,你要是再湊不齊彩禮,我洪家將單方面宣布,這門親事取消!”
“你家女兒今后,也休想再進我們洪家的門!”
聽完這話,趙河的臉色一下子就青白交替了起來。
宣布親事取消......這等于是被人退婚了??!這對于男家的影響還好說,但對于女方的名聲來說,這可是毀滅性的打擊?。?br/>
要是日后傳出去,他女兒還怎么做人?
趙河頓時哭著臉,向陳蓉哀求道:“別啊親家!你要是這么做,我女兒今后還怎么嫁人?你要不再寬限兩天,只要再多兩天,我一定能將彩禮全部湊齊!”
“哼!”
陳蓉嘴角一扯,冷笑道,“你打??!你先別‘親家親家’的叫了,這親事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我告訴你趙河,期限的事沒得商量!這兩百萬,我今天必須要看到!”
徐風和北斗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并未說話。畢竟這是別人的家事,胡亂插手可不太合適。
只是他們越看,內心也感疑惑:這彩禮怎么會高達兩百萬?
雖然他們平日呆在部隊里比較多,但他們也明白,現在可是婚姻自由的時代,彩禮這種東西一般意思意思就行了,怎么會有人漫天要價,還如此的較真,鬧到了要退婚的地步?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彩禮這種東西向來都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而徐風內心更加疑惑的是,這彩禮老趙怎么會給不起?
兩百萬這個數字雖然有點多,但老趙可是在戰(zhàn)場上立過累累戰(zhàn)功的老兵,他退伍時拿的津貼可不少!
按理說他拿那筆津貼去支付這筆禮金是綽綽有余的,根本不會這么捉襟見肘。
而此時,那邊的老趙都快哭了。
他抓著陳蓉的手,雙膝一下子就跪了下來,哭喪著臉懇求道,“親家啊,你千萬不能退婚啊,你再給我兩天......不,一天就夠了!我就是把養(yǎng)老的房子賣了,也一定把錢給你湊齊!”
“起開起開!”
陳蓉神情厭惡地甩開了趙河的手,堅決地道,“要是這區(qū)區(qū)兩百萬你們都湊不齊,那就說明你家女兒根本沒有過門的資格!我家洪泰正值風華正茂、意氣風發(fā),就算這門親事告吹了,他還有一大把選擇!”
“要不是看中你曾當過兵,立過戰(zhàn)功,誰看得上你們家閨女啊?”
趙河聞言,雙目無神地跌坐在地上,仿佛渾身一下子就泄了氣,看著無比蒼老失落。
陳蓉卻仿佛對此視而不見,她看了一眼屋內,問道,“你女兒呢?我來這么久了都不出來見見,真沒禮貌!”
趙河有氣無力地說:“他們去買嫁妝了......”
原本以為,今天是個大喜日子,恰逢戰(zhàn)友重逢,閨女又即將出嫁,趙河便讓妻子帶著女兒出去備嫁妝了,可誰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徐風看著這一幕,有些不忍,于是上前一步,輕輕將趙河扶了起來。
“老趙,我記得你退伍津貼拿得蠻多的啊,怎么落得這個下場?”徐風低聲問道。
聞言,趙河嘆了口氣,無奈地解釋說:“早年我入伍的時候,女兒還沒成年,我老婆又賺得少。我走了之后,家里一下子就沒了經濟支柱,這些年她母女倆全靠借錢過日子?!?br/>
“我退伍回來幫他們還了錢,兜里就只剩幾十萬了,唉......”
徐風默然。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頭對陳蓉道,“兩百萬是吧?我來給?!?br/>
“兩百萬是吧?我來給。”
“你?”
聽見徐風的話語,陳蓉滿是狐疑地看了徐風一眼。
她第一反應是,自己難道看走眼了?難不成,這小子是個隱形富豪?但當她看見徐風身上那簡樸的黑襯衫黑西褲后,便迅速否定了內心的想法。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一個富豪怎么會穿成這樣?連領帶都不打,一點形象都沒有。
陳蓉旋即撇撇嘴,不屑道,“你就算了吧,有錢的話還不如換一身昂貴一點的衣服,何必在這打臉充胖子?”
徐風沒有理會陳蓉那不屑地態(tài)度,而是平靜問道,“兩百萬,你要支票還是轉賬?”
這時,回過神來的趙河連忙拉住了徐風,低聲道:“提督!萬萬不可,我的彩禮,怎么能由你來出錢?”
雖然徐風二話不說就決定幫他,這個舉止讓趙河很感動,但是親兄弟明算賬,這本是他趙家的應該支付的禮金,現在讓徐風來幫他墊錢,他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徐風拍了拍趙河的手背,勸道,“你也別推脫了,憑你我之間的情誼,我怎么能不幫?你就當做是徐某給你閨女的禮物吧。”
趙河心中一暖,但他依舊覺得這有些不好,他還欲再辯,徐風卻打斷了他。
“可是提督......”
“行啦老趙,做兄弟在心中,你什么也別說了。況且,你可是兵部的大功臣,精忠報國的好漢怎么能落得這個下場?要是你現在的境況讓兵部的兄弟們知道了,豈不寒了他們的心?所以無論于公于私,這個忙我都幫定了。”
趙河見徐風決心已定,他也了解徐風的性子,只能退讓下來。
陳蓉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嗤笑道:“行了,你倆別演了,弄得跟真的似的......都什么年代了,還玩這種體恤下屬的戲碼?你當你誰啊,兵部之主?。俊?br/>
徐風點點頭,認真道:“我還真的是兵部之主?!?br/>
“呵呵!”
陳蓉只是回以冷笑:“給你點眼光你就燦爛?在這蹭鼻子上臉是吧。”
徐風懶得與陳蓉做這些口角之爭,直接問道:“支票,還是轉賬?”
見徐風還擺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陳蓉怒極反笑:“嘿,你還入戲了!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徐風有些不耐煩,“我沒開玩笑,你不說,我就直接寫支票了?!?br/>
“寫就寫......”
陳蓉剛想這么說,但旋即她心念一動,又道:“先等等!”
“又怎么了?”徐風蹙眉,感覺自己的耐心快要到極限了。
陳蓉向趙河高聲問道:“趙老頭,你確定要讓這小子替你支付彩禮?”
趙河有些猶豫地看了徐風一眼,看見后者那堅定的眼神后,他這才點了點頭。
“是啊,怎么了?”
陳蓉哼哼道:“你可別說我沒給你機會啊,讓這小子支付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趙河有些警惕問道。
“若是這小子給不出兩百萬,我們兩家就退婚!并且你要對外聲稱,是你趙家高攀不上我洪家!”
“你?。?!”趙河聞言愣了愣,旋即面色鐵青,氣得渾身發(fā)抖。
看來這陳蓉是鐵了心想甩開他趙家了——若是徐風成功支付了這兩百萬,那還沒什么;但若是徐風拿不出這兩百萬,那她洪家豈不是能名正言順地退婚了?
這個女人,就真的覺得他趙家這么不堪?!
徐風拍了拍趙河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老趙,盡管答應她,沒問題的。”
趙河看了徐風一眼,這才心下稍定,對陳蓉沉聲道:“好,我答應你?!?br/>
徐風二話不說,從懷中拿出支票本和鋼筆,飛速地在上面寫下兩百萬,并寫下了自己的簽名。
期間,陳蓉湊上前來,嘖嘖嘲諷道:“嚯嚯,做戲還做全套呢,支票本還隨身帶著?拿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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