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誰是唯一
于是踏青回來的第二日,眾位大臣還在那種激動興奮的情緒里,結果一上朝就被兩個消息炸得頭昏眼花。
一是郊尹焦端里通外國,昨日下了白馬山之后不久便攜妻潛逃,通緝令已經(jīng)發(fā)向全國。這里通外國的外,除了魏國沒別人了——因為雖然許多國家暗里都對越王稱王的行為各種詬病,但也就只能嘴上說說,只有魏國才能在實際上和他們抗衡。
二是為防此類事件再次發(fā)生,全國上下的官員都要進行一次大審查。若是查出任何魏國相關的問題,定然從重處理。這目的性就很明顯了,肯定是從焦端平日里關系不錯的官員查起,然后再到全國。光是查里通外國還好說,若是查到其他的東西,比如說貪污行賄什么的,那要怎么辦?
一時間人心惶惶。俗話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這時候就很容易看出來,到底誰心里有鬼。當然,也不乏依舊不動聲色的人,比如說秦興思,但這畢竟是少數(shù)。而且昭律說完以后就在打量滿朝文武的反應,已經(jīng)把該記的人記得七七八八了。
這擺明了要削弱秦黨的利益,秦興思就算再不想當這個出頭鳥,這時也必須說話了:“王上,焦端一事實在是令老臣痛心疾首。但是若是只為他一人而懷疑我越國朝堂上上下下,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也教眾人心寒。”
昭律就知道他不會輕易答應,挑了挑眉道:“寡人也覺得這事情要做很久。不過心寒么,寡人相信絕大多數(shù)愛卿都是唾棄焦端的,如今排查一下,不也正好證明自己毫無異心?免得日后大家心里都在相互猜疑。不如這樣,縣尹什么的也就罷了,我們便只查這中央官員。秦愛卿,這樣如何?”
這聽得倒是合情合理。但是秦興思知道,這其實對他更不利——他的手再長,也還沒能長到能伸到越國各個郡縣的程度。也就是說,他在地方的根基淺薄,大部分門生弟子把持的都是呈都內(nèi)的職位,一查全部跑不了。昭律這么說,基本上是擺明了要查秦黨。而他之前已經(jīng)推脫過一次,昭律又在表面上先退了一步,再說不行的話,就顯得他是在心虛了。
“王上英明?!鼻嘏d思說這話的時候,明明是在咬牙切齒,面上卻依舊帶著和煦的微笑。哼,要查便查,真逼急了,難道他們還不會毀尸滅跡、栽贓嫁禍么?
前朝轟轟烈烈地鬧了開來。按理來說,這種事情不應該牽扯到后宮,但偏偏還牽扯到了。因為后宮妃嬪,多的是和朝臣的關系,昭律為了避被吹枕頭風之嫌,宣布在調(diào)查期間不宣相關妃嬪侍寢。
這一來,后宮可鬧騰開了。這次就連秦文蕙都在這范圍里,更別提其他女御美人了。結果到頭來,這事情的好處全落在了虞嬋頭上——她娘家遠在樊國呢,和這件事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就算是眾人再妒忌,這也是沒有用的。難道能妒忌虞嬋投了個好人家么?那之前樊國被圍的時候又怎么不嫉妒?難道能妒忌虞嬋能讓昭律清查朝臣么?也太開玩笑了吧,清君側這種事情,就算是言官也要和天借幾分膽子才敢做,虞嬋難道是吃飽了撐著的嫌命太長,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傻子也不會做這種事,更何況虞嬋還不傻。
這結果,眾妃嬪就只能自認倒霉了。而朝臣這么多,從選派何人來清查到如何清查,從如何算里通外國到順帶的貪污舞弊如何處理,朝廷上也一天吵得比一天歡實,絲毫不遜色于東街口的菜市場。
這件事折騰了大半年,結果就是,昭律終于清掉了一些呈都里的釘子,晚上睡覺的時候總算覺得安穩(wěn)了點。秦興思損失了幾個好不容易安在軍營里的左史之類,氣得牙根疼。當然,他也實現(xiàn)了他的誓言,也順帶拉了幾個王黨的官員落馬。本該是說傷敵八百自損一千這樣半斤八兩的事情,他愣還是覺得被比下去了,這次斗輸了——
因為虞嬋孝期已經(jīng)在他們熱火朝天的對掐中不知不覺地過去了,而秦文蕙的肚子依舊沒動靜。是啊,怎么可能有動靜呢,昭律都名正言順地只宿嵐儀殿,其他妃子真有反應才見鬼吧?
沒錯,昭律現(xiàn)在要么就睡自己的朝明殿,要么就睡虞嬋的嵐儀殿。只不過正值朝中多事之秋,他每每累得半死,又或者就被虞嬋用各式各樣的理由推搪過去。他看出來了,他這愛姬就一個意思,反正就是不從。
昭律想起來的時候,覺得這件事簡直能比秦黨的事情還煩心。他自覺得盡心盡力,對著其他妃嬪連個好眼色都沒給,虞嬋也不該是吃醋吧?或者誰來直接告訴他,他到底是哪里還做得不夠?
和他們倆變僵的關系一樣,天氣也漸漸冷了。只是今年有件事情必須要做,就是所有國君都要前往洛都,給天子虞墴述職。蒲朝向來講究禮節(jié),宴會必不可少,夫人也就是絕對要帶的了。
這一回,沒人去和虞嬋搶。她能管天子叫一聲堂哥,就憑連昭律也做不到的這點,還有誰能比得過她?
洛都在洛水中上游,距離呈都一千五百余里,坐馬車過去的話,少說也要半個月。去到洛都還要慣例地走親訪友、拜謁王公大臣,走不了十天八天以上的,還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諸侯。所以基本上,遠一些的諸侯,比如說越國,在年關的前三個月就已經(jīng)開始準備各色事務,前一個月就必須動身前往了。
按照昭律的意思,這絕對是在勞民傷財。各國國君為了這一次述職,前前后后要打點不知道多少洛都中的官員,送禮行賄蔚然成風,都已經(jīng)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了。因為天子虞墴是個不作為的,整天只知道吟詩作對寫書畫畫,弄得前朝一片烏煙瘴氣。
而后宮里也好不到哪里去。虞墴專寵麗妃,太后和御史大夫一遍遍勸一遍遍諫,他都只當沒聽見。御史大夫的意思是王上于后宮當雨露均沾,而太后雖然也是這么個意思,但好歹還是心疼自己兒子,不想強著來壞了母子情誼。若是麗妃是個強健的身子,能給她老人家抱個大胖孫子,太后也就認了??墒沁@麗妃身子柔弱,平時就要湯湯藥藥地將養(yǎng)著,若真是懷了,一尸兩命的可能性倒是十分大。
虞墴自然舍不得,也不覺得自己這么做有什么不對,反正他眼里只看得到麗妃。只是這事情折騰久了,宮里宮外怨言一片,就算是皇室秘辛,也已經(jīng)被抖摟得差不多了。
靡靡之音,敗國之象。
本來蒲朝就是讓各個諸侯分權自治,虞墴名義上是天子,但手里的兵師也就夠拱衛(wèi)洛都而已。再加上虞墴這么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一看就知道這位置做不長久,難免人心浮動,各個都在心里謀劃自己的小算盤。越魏兩國打了十幾年沒人管,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絕大部分人都在等著,他們中的哪個是不是真的能成事,是不是需要提前站好風向,免得蒲朝敗落的那天,他們就一朝從云端跌到土里。
昭律原本是很不耐煩來擺笑臉拉關系的,在他看來,洛都里的官員簡直比秦黨的官員還像國之蠹蟲。但是想到田克絕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他也就不能坐視不管。諸侯在洛都逗留差不多一個月,這時間足夠長到指鹿為馬了,田克的能力絕不可小覷。
越國車隊在路上顛簸了十幾日,終于遠遠地見到了洛都高聳的城墻塔樓。這一路上,昭律和虞嬋各坐一輛馬車,頂多就在吃飯的時候見個面,氣氛可以說是不能再僵硬了。不過眼見著到了地方,在洛都里就絕不能是這個樣子了。昭律就算再碰一鼻子灰,也終于忍不住先鉆進了虞嬋的馬車,道:“再個把時辰就到洛都皋門了?!?br/>
虞嬋一路上在心里思考了不少事情,對于洛都的事情知曉得也差不多了。至于昭律這頭,他臉色不虞也是正常的,但她也絕不會退讓。夫妻關系僵硬,那也沒辦法,日子還是要過的,也不能見臺拆臺。如今聽到昭律這么說,她也就應道:“嬪妾知道了?!辈痪褪茄輦€相敬如賓么,又有何難?她再不濟也不可能叫別人瞧了自己家的笑話。
昭律見她神情平靜,之前感覺是冒火,現(xiàn)在感覺是挫敗。任誰再生氣,見對方毫無反應,也會覺得一拳頭打到了棉花上的。他頓了頓,又道:“洛都里多得是你的親朋,外出走動的時候也要小心?!彼鳛橐粋€國君,要做的事情也不少,自然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跟在虞嬋身邊。
虞嬋抬頭看了他一眼。她算是摸清楚他們兩個的脾氣了,都是嘴硬心軟的類型,誰都不肯先低頭。如今昭律肯對她說這么一句,也足見他的心意?!皨彐獣⒁獾?。不過這洛都里頭,最遭人惦記的定然不是嬪妾。”
昭律聽她多說了一句話,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當然了,他毫不猶豫地相信,麗妃才是這整個洛都里最遭人恨的那個,因著虞墴的寵愛。
哼,若是他在虞墴這位置,絕不能叫自己寵姬受了一分半分的委屈去了。
不對,那時候應該是寵后了,他一定能立起來,哪里像虞墴迫于內(nèi)外壓力,只敢把王后一位一直空懸?
昭律先想到這兩點,然后才想到,這話從虞嬋嘴里說出來,似乎就有些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了?雖然虞嬋和麗妃根本是兩個類型的女人,他和虞墴也是完全不同的,形勢如此,又怎么能一樣?
“愛姬,別想多了。”昭律心中一動,就忍不住安慰了一句。話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下,他平時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他這么容易心軟?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道:“你不是麗妃,寡人也不是你天子堂哥。”
虞嬋這次看他的表情簡直就是驚詫了。她當然知道不是,但是昭律竟然看出來了她深藏的憂慮?虞墴當然不是個好國君,但他很可能真的是個好丈夫,當然,僅對麗妃而言。也許她進了宮便能知道,這亂世中,是不是真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童話故事了。
昭律見她神色更是憂愁,正待再勸,突然就聽得外面馬蹄之聲,有一騎飛馬來報:“王上,洛都將至,御史大夫鄒南子正奉命在皋門相迎?!?br/>
這消息把剛才那點剛剛攢起來氣氛都沖光了。昭律和虞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驚異。御史大夫鄒南子是洛都內(nèi)清流官員領袖,官職是十分大了,但出了名的食古不化愚忠于君,對著昭律這種明目張膽稱王的哪里可能會有好臉色?
這一開始,就要領一個下馬威么?
作者有話要說:蒲朝官職:
御史大夫----最高的監(jiān)察官。
三更~
感謝懶懶紅兮親的火箭炮~我是不是可以對你表白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