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蹲下身子抱緊自己,將自己蜷縮起來,她雖覺得生無可戀,可真正等死時卻還是有些許的不甘與恐懼。手指忽地觸碰到袖中一物。她猛然想起什么,手忙腳亂地將那白衣男子留給她的那只短哨拿出來。
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猶在耳畔。她下意識握緊短哨,在死在寒霖手上和求助白衣男子間糾結(jié)了一會,終究將它放在唇邊。短哨的哨音帶動鈴鐺,它忽然間叮當作響,在這靜謐的午夜聽來更為分明。
她想活下去,她要活下去。
她不愿姐姐因自己的關(guān)系而活在自責中,更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那么一個人手里。
然哨音停了許久,那白衣男子也未曾出現(xiàn)。
她心中不知為何涌出一股難言的失落,明明她知道他救自己不過是本分,不救自己才是自然,卻還是覺得心中凄寒一片。原來,他不過是說說罷了,可笑她卻當了真。
有風吹過,她縮了縮身子,靠在門上抱緊自己緩緩睡過去。
意識險些陷入完全黑暗時,她驀然察覺有人在輕晃她的肩膀,猛然驚醒下意識地擺出防御姿勢,卻發(fā)現(xiàn)眼前是那白衣男子。
他清寒的眸子映著身后的圓月,眸中澄澈的那抹天藍中透出的隱約關(guān)切忽地讓她有些委屈,回神前已然拽住他的衣襟,緊緊抱住他的背汲取溫暖。
一直以來,她都希望有這么一個人,能夠在她脆弱時給她安慰,能在她孤單時給她陪伴??赡莻€人一直未曾出現(xiàn)。也許是今日受了太多刺激,也許是這寒夜寂寂,讓她忽地生出或許眼前這個人便是她要找的那個人的錯覺。
但這錯覺也就僅僅維持了一瞬罷了,因他開口道:“你怎會在大皇子的休憩之地?”
秋之南緩慢地松開他,掩去那一瞬間的脆弱無助,簡略道:“一言難盡。你能不能幫我離開這里?”
他大約猜到她受了些委屈,并未多問,只頷首道:“好,我?guī)阕??!?br/>
她變成蝴蝶藏于他的衣袖中,聽他走過青石板路鞋子敲擊出的空蒙聲響,聽草野上野鶴在空中嘶啞的鳴叫,聽屬于戰(zhàn)場的越來越密的鼓聲和號角聲,聽高聳入云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聽一隊隊的士兵走過時整齊劃一的呼喊:“三皇子殿下!”
他腳步聲稍停時,她卻聽到寒霖那冷冰冰卻夾雜著虛假笑意的聲音,身子劇烈地顫了顫:“不知三弟這么晚去了哪里,可讓為兄一陣好等啊?!?br/>
白衣男子似乎察覺秋之南的害怕,將衣袖攏了攏,才云淡風輕道:“有些事要處理,走的有些急未告知下屬,讓大皇子久候在此,實在抱歉?!?br/>
“能讓三弟拋下這未完的戰(zhàn)事急著去處理的事情,可見非同一般,不知能否讓大哥知曉一二,也好為你排憂解難?!?br/>
“一些瑣事罷了,就不勞煩大皇子費心了?!?br/>
她察覺到他對寒霖的稱呼有異,即便兩人之間再有嫌隙,表面功夫也是該做的,怎地這般生疏?
正在訝異,寒霖略帶不滿的抱怨聲響在她耳畔:“三弟你為何總是與我們這些兄弟這般疏離?即便你是父王收養(yǎng),與我們并非同父同母所生,但名義上總歸是兄弟。叫我一聲大哥,有這么難嗎?還是說,你被父王定為儲君后便看不起我們了?”
“大皇子您言重了?!彼穆曇粢琅f波瀾不驚,有如清風和煦,“逐風向來如此,情緣寡淡,有冒犯之處還望大皇子海涵?!?br/>
“冒犯?”寒霖突兀地笑了聲,語帶嘲諷,“你貴為我國儲君,只有他人冒犯你的份,何來你冒犯別人之說?”這嘲諷之意連秋之南一個外人都聽得出來,白衣男子卻似乎聞所未聞,只語音淡漠道:“不知大皇子深夜至此,有何貴干?”
冷不防被他轉(zhuǎn)移話題,寒霖似乎愣了一下,聲音才再次響起:“沒什么大事。三弟一直身先士卒,在戰(zhàn)場上勞心勞力,我在后方善后,無能為三弟解憂,心中深感不安。左右今夜無事,便想著過來探望一下,誰知卻吃了個閉門羹?!?br/>
秋之南似乎有些明白為何白衣男子對寒霖的做法不加干涉,他在戰(zhàn)場廝殺,根本無暇顧及后方,而寒霖以善后為名在他打下的城池中安享太平,順便以折磨折磨“戰(zhàn)利品”為樂。即便白衣男子知曉他的所作所為,出于大局考慮怕也無法明著與他作對。
那么,今夜,她吹響短哨,他未能瞬息趕至,應(yīng)當是戰(zhàn)事所致。戰(zhàn)場的兇險秋之南雖未親眼見過,可想也能想得到,他卻為了一個承諾,為了秋之北的妹妹,從幾十公里外的戰(zhàn)場趕至蝶炎城……無論他是出于何種目的,都讓她心中涌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動。
“大皇子有心了?!彼穆曇粢琅f極為平淡,對寒霖不知是關(guān)切還是嘲諷的言語并無過多情緒,“都城明日可破,大皇子可安心?!?br/>
都城明日可破,僅僅六個字,讓秋之南的心猛然一沉,她雖猜到此戰(zhàn)無轉(zhuǎn)圜之機,親耳聽到這猜測證實的震撼卻依舊難以表述。蝶靈國……真要滅亡了?
“看來三弟很有把握?!焙氐穆曇袈牪怀鱿才?,“那大哥我便放心了。天色這么晚了,后方也需要穩(wěn)定,我便先回去了。”
“大皇子慢走?!彼降詫?,并無挽留之意。
聽得寒霖腳步聲漸漸遠去,秋之南緊繃的神經(jīng)這才放松下來,但心緒依舊難平。
此時此刻,她不知是對白衣男子的感激居多,還是恨意居多。
他是害她無家可歸的罪魁禍首之一沒錯,可他也確確實實地救了她。
若沒有他,她無法想象寒霖明日會給她的責難;可若沒有他,她也不至于面臨逃亡的命運,不至于落入寒霖手中。
糾糾結(jié)結(jié)之下,意識有些恍惚。隱約間,她聽到白衣男子清冷的聲音響起:“你可以出來了。”
落地化為人形后,她發(fā)覺自己身處一個帳篷內(nèi),耳邊很明顯能聽見士兵換崗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