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妤又來陪印柳。
“姐姐,你真的不后悔嗎?”
“一點都不,聽說東岳的花木很多,每一月,每一季都有不一樣的花兒開,我現(xiàn)在倒是很期待的。”
元妤看著印柳柔婉的笑臉,也笑了笑,忽的輕聲道,“姐姐在揚州,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揚州?她根本就沒去過揚州?說實話嗎?不對,揚州對于印柳而言是沒去過的,可如果是對元玉……印柳忽的沒了笑意,眼角又濕潤了,眼看著淚水就要滾落下來。
只好再賭一次了。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提了你的傷心事了?!痹パ劢情W過一絲狐疑,她伸手擦了擦印柳的眼淚,“雖然爺爺說你是他在揚州任職時的一個好友的孫女,可是我查了一下,爺爺在揚州的好友沒有一戶是沒落了的,所以,姐姐,你到底是誰?”
印柳聞言,心下一驚,想起若蘭告訴她的話,無論是誰問起她的身份,只要笑就行了。于是,她淺淡的一笑,沒有答話。
“上次是明丞相的人送你回府的,姐姐,我換一個方法問問,你和明昭是什么關(guān)系?或者,你是他的什么人?”元妤直視她的雙眼,極為關(guān)心又極為耐心的問道。
印柳原本不想回答,因為若蘭告訴她只需淡笑不語,可是她真的覺得怒火中燒,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姐,表面看著嫻靜大方,實際上驕縱得要死,她想她真的是忍不住了。
“夠了?!?br/>
她再次欲言又止。
原本她打算痛斥出聲,罵一些明明都替你去和親了你還這么咄咄逼人真是給臉不要臉自私自利之類的話,可是她忽然就看到了元妤眼中的打趣。
不能罵,不能回答。這些人掌握了她的生殺大權(quán),可是……不甘心啊。
“怎么了姐姐?告訴我吧,爺爺不會知道的?!痹\笑,“不對,爺爺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你不是他好友的孫女,我想想,你不會是明府的……小姐?不對,丫鬟?”
印柳看著她,一言不發(fā)。
隨她去猜。
元妤見她一句話也不說,心下也是微微一驚,真是個聰明的女子,這么快就發(fā)覺她元妤是在激將嗎?
罷了?!敖憬悖阍缧┬菹?。”
印柳看著她的背影被門掩住,心下便覺得松了一口氣。
三天后。
印柳已經(jīng)進了宮,被楚清河封為東平公主。
東岳的使臣已經(jīng)到了驛站,明日的早朝便會與西楚大臣一起朝見。楚清河看了印柳,心中莫名的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總覺得,這女子身上的氣質(zhì)……有一點點像明昭。
他已經(jīng)看完了明昭擬的三道科舉試題,每一道的考點都不同,每一道都很刁鉆,每一道都獨特創(chuàng)新。
元閣老那邊的和親事宜也在準(zhǔn)備,楚清河倒是不擔(dān)心在這方面會出錯,畢竟元閣老是三朝老臣,辦事最為謹(jǐn)慎妥當(dāng)。當(dāng)其實從心底來說,他不怎么愿意這次的和親。
翌日。
“我乃東岳和親使臣王越侖,今日,特奉國命來迎娶和親公主。”為首的一名使臣先是行了一個東岳極為恭敬的禮,然后抬頭挺胸,直視楚清河。
楚清河揚手示意他起身,隨后問道,“原本,貴國提出和親,理應(yīng)貴國的公主嫁到我西楚,遺憾東岳皇族沒有女子,便成了我西楚嫁公主到東岳,為使兩國關(guān)系更為融洽,朕以為,開放兩國邊界,允許自由貿(mào)易,如此更好?!?br/>
的確,嫁出和親公主的那一方有些虧,所以楚清河的言下之意是,我們給了你們一個公主,你們是不是也要給我們一些別的好處。
明昭看了楚清河一眼,心下笑了,什么公主,除了這幾個使臣,大家都知道和親的不是公主,開放邊界自由貿(mào)易,由于地形和氣候不同,東岳的物產(chǎn)比西楚要富饒一倍,經(jīng)濟也更為發(fā)達,但軍事上西楚卻更勝一籌。
果然,東岳使臣王越侖面色僵了僵,但也只是一瞬,他立刻謙恭有禮的回道,“自然沒有問題,請問陛下,是哪一位大臣與我交接事宜?”
他話音一落,朝堂上的大臣心中都升起了一抹危機般的感慨。
這是要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勇氣才能如此當(dāng)機立斷的答應(yīng)開放邊界?
明昭則不以為然,他要是不這么說,估計根本踏不出這個朝堂,何況,開放邊界對于經(jīng)濟發(fā)達的一方不是更好嗎?
“禮部尚書何在?”
韓姜上前一步應(yīng)聲道,“臣在?!?br/>
“此事由你與王使臣協(xié)理洽談?!背搴涌戳艘谎垌n姜,眉宇之間竟凝了一絲寒意。
“是?!表n姜知道楚清河的意思,作為禮部尚書,他如何不知道開放邊界對西楚來說不僅僅是機遇,更是挑戰(zhàn),楚清河將如此重任擔(dān)在他身上,他自然知道要如何爭取機會。
“退朝?!?br/>
韓姜和元閣老跟著王越侖去了使臣住所,其他的大臣也都有序的離開了。只有明昭站在原地沒有動。
楚清河瞥了她一眼,道,“科舉的試題出的不錯?!?br/>
“陛下喜歡就好。”明昭倚靠在朝堂左側(cè)的龍表柱邊,好整以暇的看向他。
“有什么事就直說?!?br/>
明昭微微一笑,“陛下,上次您為臣與端云公主賜婚,婚期可否能延后?”
“可以。”楚清河幽深的黑眸中仿佛有暗流涌動,“只是延后?”
“只是延后。當(dāng)然,如若陛下反悔的話,我會更高興的。”明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無奈,“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嫁給一個根本不愛她的人。”
“你什么時候決定成婚,到時告訴我就可以。”楚清河閉上了眼,“你退下吧?!?br/>
“是。”
明昭出了太和殿便笑了,什么時候決定成親再告訴他?楚清河,你對我是不是太好了一些?
這樣的話,她明昭一生都不娶楚清寧又如何?
時間飛快,韓姜這處與王越侖的洽談終于還是以韓姜占了上風(fēng),洽談結(jié)果為兩方邊界的交易稅收為一成,交易協(xié)理主權(quán)在西楚,只不過東岳讓步太多,只好規(guī)定了邊界開放時間有限制。
一開始韓姜非常狠,將期限咬死在十年,王越侖本想只開放一年,卻不得不一步步升高,最后雙方都不斷退讓,于是時間期限定為五年。
果然還是西楚賺了。
王越侖心里還是非常憤怒的,可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原本東岳的陛下也沒打算和親,遠游的太子忽然回了書信,堅決果斷的同意和親,陛下也不知為何,看了那信后也立刻同意和親了。
這日夜里,正值重陽。
東岳人向來敬老,過重陽是頭等節(jié)日,王越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忽然,月光在他眼前變亮了。
不是變亮,是月光照在了一頭銀白的長發(fā)上。
王越侖眼珠瞪大,他看著窗邊站著的那道窈窕曼妙的身影,以及那一頭象征著東岳王室的璀璨銀發(fā),口里喃喃的念,“不可能……”
不必說,這人即是明昭。
明昭帶著面具,她知道,要明確地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必須從東岳入手,“晚上好,東岳使臣,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您,您……您說?!边@是哪一位殿下?怎么會是個女子?
“十七年前,東岳的陛下可有寵著一個非王室的女人?”
王越侖一驚,非王室?他記得那個時候的的確確有這樣一個女子,那個女子極美,那時沒有人知道她是哪里來的,他記得好像叫……
“夙嫣。”明昭艷紅的唇角微勾。
“沒錯,沒錯,就是她?!?br/>
“那她可有留下子嗣?”明昭琥珀般的瞳仁中凝了一絲認(rèn)真。
王越侖雙眉緊鎖,遲疑地道,“那位妃子的確有過身孕,可后來……胎死腹中,母女雙亡?!?br/>
怎么可能!明昭目光變得有些銳利,忽的,她輕笑了一聲,似是自嘲,有似是釋然,東岳的陛下,也許是她應(yīng)該喚作父皇的人,還真是無能啊,竟然連一個女人都留不住!
“敢問,敢問閣下是?”王越侖不敢猜。
“云隱閣,夙夜。”
等他再看時,人已經(jīng)不見了。
十日后,印柳已經(jīng)換上了喜服,帶上了鳳冠,坐上了和親喜轎,和東岳的使臣一起,踏上了去往東岳的道路。她坐在轎子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她從未想過,她會今天這樣隆重出嫁的日子,被強盜強占的那一日,她本已心如死灰,后來竟遇見了那樣豐神俊秀卻又殘酷無比的人。
她還記得,東岳使臣看到她的那一刻,目光里是驚艷,隨后是尊重。
作為一個茶商的女兒,得到別人的尊重簡直跟做夢一樣,但明昭賦予了她這樣的資本。
“公主,公主,累了嗎?”身旁的陪嫁宮娥關(guān)切地問道。
印柳微微一笑,笑容典雅又溫柔,“無事,只是想睡一會兒,從西楚到東岳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她想,她的人生從此改變。
錯了,她的人生從此開始。
明昭站在楚清河身邊,溫潤的淺笑著,印柳啊,交代給你的事情,可一定要辦好啊。
“這次的和親,你覺得如何?”楚清河見她笑得如此自然,心里莫名覺得有些刺眼。
“很順利,很成功?!边€從王越侖的口中套到可不少有用的消息呢。
楚清河斂了雙眸,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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