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西幫的職位分三級：天、地、人。我本來是人字級的最后一位，因為干倒了兩個日本鬼子，被郭振海和亮子等人組成的領(lǐng)導(dǎo)層，提拔到了地字級。
地字級中有兩個人不答應(yīng)了。他們說，為了從人字級進(jìn)入地字級，他們用了十年時間，而呆狗剛剛加入關(guān)西幫，一夜之間就走完了他們十年走過的路程，他們不服。
郭振海望著我，他說：“呆狗，你給大家說說，你有什么能力，能夠一夜之間就走完別人十年走過的路程?！?br/>
我看到向我挑釁的是兩個大個子，一個黑色臉膛，一個紅色臉膛。他們站起身來，滿臉的不服氣，就像兩頭被激怒了的公牛。
我彬彬有禮地問他們：“我們要不要比試一下，內(nèi)容、時間、地點都是你們挑選。”
紅臉漢子說：“我們現(xiàn)在就去外面廣場，比拼拳腳，大家都認(rèn)為你拳腳厲害，但我看來，就不過那兩下子，沒有啥了不起?！?br/>
我說：“恭敬不如從命。好的，我們出去吧。”
大院外面是一片遼闊的草坪，地勢平坦，是比武的好場所。我挽著紅臉漢子的手臂走向大門外，后面跟著一大群人，大家都想看看這一場比拼誰是贏家，所以顯得非常興奮。
我們來到了草坪上，干枯的荒草像一床厚厚的棉毯子。我們站在草坪的中央，所有的人把我們圍在中間。草坪的中央還有一棵鉆天楊。紅臉漢子擺了一個武術(shù)中常用的丁字步，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jǐn)傞_手掌，掌心向上，這是比武前一個非常恭敬的姿勢，表示邀請和手下留情。
我抱拳向四周行禮，說道：“初到貴地，受到幫主和各位抬舉，誠惶誠恐。”我又對著紅臉漢子說，請他手下留情。
圍觀的黑臉漢子說：“哪里來這么多屁話，敢打就打，不敢打就認(rèn)慫。”
我沒有看黑臉漢子，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皮夾子，看著紅臉漢子問道：“這是你的嗎？”
紅臉漢子站直身子，在衣服上摸來摸去，他疑惑地問道：“是我的，可是怎么會在你身上？”
我又從身上掏出一包哈德門香煙，問道：“這也是你的嗎？”
紅臉漢子瞪大了眼睛，他說：“是我的哈德門，剛買的，我還沒有拆包呢。你……”
我又從口袋里掏出一串叮當(dāng)作響的鑰匙，鑰匙上吊著一個虎頭掛件，我問道：“這也是你家的嗎？”
紅臉漢子徹底泄氣了，他收住拳腳說：“是我家的。不比了，兄弟對你老哥佩服不已，兄弟此后甘居你下，愿聽從你調(diào)遣?！?br/>
黑臉漢子聽到紅臉漢子這樣說，就不服氣地喊道：“你到底敢不敢真刀真槍上見功夫，靠著這點鼠竊狗偷的雕蟲小技，想要讓我們服你，做夢去吧?！?br/>
紅臉漢子對黑臉漢子說：“你還沒有看出來嗎？呆狗是高手，深藏不露，出手極快，日本柔道高手都不是他的對手，他剛才要是加害于我，我早就不會站在這里了。你快別再說了?！?br/>
黑臉漢子斜睨著我，不屑一顧地說：“你是狗屁高手，不過會一點老榮的伎倆，就敢在老子面前充老大。你敢不敢和老子比拼器械，我們真刀真槍干一仗，你有這個膽量嗎？”
所有人都看著我，我沉吟不語。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這個人既然敢于向我挑戰(zhàn)說比拼器械，那么他肯定在器械上練就了一身過硬的本領(lǐng)。而我沒有練過器械，我到底該不該和他比拼器械，我如何才能贏他？
黑臉漢子嘲弄地對著我說：“怎么？害怕了？如果你不敢應(yīng)戰(zhàn)，以后就別在幫中充老大?！?br/>
我知道必須讓這個黑臉漢子吃點苦頭，否則，以后我在幫中不但沒有出頭之日，而且還會遭受人字級的奚落。我看著黑臉漢子，朗聲答道：“好，我迎戰(zhàn)?！?br/>
我正在思忖著怎么才能贏黑臉漢子，卻聽見他說：“今天我沒有帶刀，明天此時，在這里比拼，我只用刀，你的兵器，隨你挑選。”
我點點頭。人群散去了。
當(dāng)天晚上，我回到了客棧里。
這幾天，我離開了，心想神行太保肯定會在客棧里等著我，可是沒有見到他。他去了哪里？
想著明天就要和黑臉漢子比拼器械，我心里實在沒底。當(dāng)年在西域走鏢的時候，小眼睛只教給了我武術(shù)的基本技法；在大同城外的荒山上，陶麗教給我赤手一招制敵和槍法，從來沒有人教給我怎么使用器械，而明天就要和黑臉漢子比拼器械，這可怎么辦？
臨近午夜，街道靜寂，客棧也靜寂下來，黑暗中傳來了車輪碾過青石街面的軋軋聲，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腐臭的氣味，那是拉著糞便的車子從街面上走過。
過了一會兒，街道上響起了梆子聲，梆子聲每敲三下，就停頓一次；再敲三下，再停頓一次，我知道，午夜三更來臨了。
梆子聲過后，門外突然響起了叩門聲，還有壓低聲音的喊聲：“呆狗，呆狗?！?br/>
我想著會是神行太?；貋砹?，就毫不猶豫打開了房門，然而房門外站立的這個人瘦瘦高高，不是神行太保。借助著微弱的光線，我看到他長著一頭亂發(fā)，如荒草一樣披散在肩頭，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我驚訝地問：“你是誰？”
他說：“先別問我是誰，你先說說你是不是明天比武沒把握？”
我說：“是的，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比武？”
他說：“我什么都知道。要和你比武的黑臉漢子家在五味十字，從這里出門向東走，穿過兩條街道，向北拐，就是五味十字。黑臉漢子家在第二家，他有一口祖?zhèn)鲗毜?，削鐵如泥?！?br/>
我更加好奇，問道：“你怎么知道？”
他說：“我剛剛打聽到的，我告訴你他家地址了，你自己想辦法?！彼f完后，就轉(zhuǎn)身離去。他身高臂長，快走幾步，一縱身，就攀住了客棧的墻頭，翻身過去，悄然離去。
來如清風(fēng)，去如流云。這個江湖高手到底是誰，他為什么要幫我？
知道黑臉漢子家在哪里，知道黑臉漢子有一口削鐵如泥的寶刀，我馬上就知道怎么做了。
那天，一直到黎明，都沒有等到神行太?；貋怼Ｋ麜粫隽耸裁词虑?？應(yīng)該不會吧，他早就是老江湖了，當(dāng)年他還很小的時候，兩個響馬追殺他和那個玩嫖客串子的，他不但一路上給我們留下記號，還成功擺脫了兩個響馬的追蹤，他已經(jīng)是江湖上的高手了，肯定不會出什么事情的。
中午時分，我來到了幫會中。黑臉漢子早早就來了，他懷中果然抱著一把刀，這應(yīng)該就是他家的祖?zhèn)鲗毜栋?。黑臉漢子看到我走進(jìn)來，就自負(fù)地仰起頭，用鼻子里發(fā)出兩聲哼哼。
方臉看到我來了，就悄悄把我拉到門外面，問道：“呆狗，你有把握嗎？那個人可是刀術(shù)名家，如果你沒有把握，我就讓取消這次比賽?！?br/>
我說：“沒事的，我有把握的?！?br/>
我們一起來到了草坪中央，我和黑臉漢子站在樹下，其余的人站在草坪邊圍著我們。黑臉漢子懷里抱著他的祖?zhèn)鲗毜?，我空著雙手。有人看到我這樣，就喊道：“呆狗，你怎么連武器都不拿，你打不過他的?！?br/>
我笑笑，不說話。
黑臉漢子看到我空著雙手，以為我盲目托大，就高聲喊道：“膽大妄為，別怪老子不客氣。”他抓住刀柄，想要抽出刀片，突然感覺到情況有異，一看，大驚失色，所有人看到了也都驚訝不已。
黑臉漢子的手上只拿著一把刀柄，沒有刀片。
我飛快地爬上鉆天楊，從樹枝上抽出一把單刀，高喊一聲：“看刀！”對著黑臉漢子凌空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