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唐雪嬈狠狠心,身子緊緊貼緊馬背,一手拉緊韁繩,一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寒鐵匕首,身子瞬間向后仰去彎成半月狀,“噌”的一聲切斷了馬車與疾風相連的韁繩,粉色連云紋帷帳的馬車瞬間掀翻在地,發(fā)出重重的一聲響,馬車的碎片四散飛去。
唐雪嬈緊皺的眉頭卻沒有舒緩,對面馳來馬車與她的馬車相隔不遠,不知道馬兒會不會受驚,若是受驚就糟了。
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控制疾風,若是對面的馬兒再受驚,恐怕會傷及人命。如此想著,對面的馬兒忽然一聲長嘯。
唐雪嬈心理“咯噔”一下,暗罵糟糕,手上卻不停勒緊韁繩,可是疾風卻更加的瘋狂了,眼眸里露出嗜血的紅色,唐雪嬈著急的大叫,“疾風……”
平時乖順通人性的疾風,此時卻什么都聽不到,只一鼓作氣的往前奔騰,似有一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氣勢。
忽然,馬背上的唐雪嬈感覺到胸口一痛,如針尖般的疼痛慢慢擴大,直逼得如潮水般的疼痛沖入胸際,她強忍著,嘴角卻不受控制流出一道血痕,染紅了如雪潔白的面紗。
她卻像是什么都沒有感覺到似的,咬牙握緊韁繩,若是疾風不能停下來,不僅前方的馬車要遭殃,疾風自己恐怕也活不了了,何況如此混亂的場面。
十米,九米,八米,七米……距離一步一步的拉近,為了不傷及無辜,唐雪嬈只有……看著手上在陽光下依舊寒光逼人的寒鐵匕首,她痛苦的閉上眼眸,狠狠的扎向疾風……
時間好似忽然被凍結了,街上的人群的喧鬧聲,疾風的慘叫聲,連午時逼人的陽光也好似遠去了,只聽見自己心在滴著血,那么清晰的印入耳朵。
三四月的天氣,明明那么暖,唐雪嬈卻如置身在冷冷的冰窖之中,聽不見聲音,看不見顏色,感官似乎被封閉了,眼前只有一片虛無。
許久許久之后,如過了一輩子那么久,唐雪嬈意識終于緩緩的清明,她睜開眼眸,眼前的迷霧漸漸的散去,露出一張清貴絕倫的臉,輕蹙的眉角,如星般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微提的唇角,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是他!他回來了?
男子輕蹙的眉角在看到女子蘇醒的那一刻,轉變成了溫和的笑意,柔柔的令人如沐春風。他輕輕的勾唇,眉目中有淺淺的憂傷,聲音卻溫柔似水,好似生怕聲音大一些就嚇到女子,“嬈兒,你還好嗎?”
聲音熟稔的像多年未見的老友。
面紗下的唐雪嬈愕然睜著大眼眸愣愣的看著男子,心神一陣恍惚,是他,真的是他,他回來了?
他的傷好了嗎?他和皇后和好了嗎?他……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像密密匝匝的網(wǎng),當頭罩下。唐雪嬈忍不住的淚流滿面,情不自禁的伸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然,卻僵直在半空,再也無法向前。
她的眼神一寸一寸的掃過他的面頰,他黑了,瘦了,昔日圓潤的下巴此刻棱角分明,更顯貴氣和清癯,如星般廖亮的目光,多了些蒼茫和悠遠……唐雪嬈默默的想,他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毛頭小伙了。
唐雪嬈陷在回憶里不能自拔,沒有發(fā)現(xiàn)她和男子正以無比曖昧的姿態(tài)糾纏在一起,直到周遭指指點點的聲音響起,直到一道冷冽至極的聲音的插入。
“清弟,七年未見,別來無恙!”蕭越寒扶著虛弱至極的趙嫣然,如護著一朵嬌弱的花,神色小心翼翼,腳步舒緩而優(yōu)雅,絲毫不見慌亂,好像剛剛遇到危險的只是陌生人。
或者于蕭越寒來說,唐雪嬈本就是一個陌生人。
唐雪嬈一怔,恍然回神,掌心似被熱水燙了一般,倏然收回手,轉身別過頭去,悄悄拭掉眼角的淚水,臉色瞬間恢復冷凝。
蕭越清站起身,驚訝的望著眼前的人,良久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四哥……”
蕭越寒輕嗯一聲,冷凝的眼神透過蕭越清直直的望向唐雪嬈,唐雪嬈不閃不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蕭越寒沉下臉,面色如烏云遮面,蕭越清察覺到兩人之間的不同尋常,半個身子不著痕跡的擋在唐雪嬈的面前,淺笑著說道,“四哥,弟弟回來沒有通知四哥是弟弟的不是,四哥不會就此生氣了吧?”
聞聽此語,蕭越寒眸光一凜,轉而看向一臉忐忑的蕭越清。七年未見,若不是他長了一張和皇帝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他幾乎認不出這個弟弟了。
曾經(jīng)的意氣風發(fā)、放蕩不羈似乎都隨著七年光陰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歲月沉淀下來的成熟和穩(wěn)重,以前總是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已經(jīng)長大了。
長大到,能站在他的對面,與他分庭抗禮。
“清弟,你知道,四哥永遠不會與你生氣?!笔捲胶罩捲角宓募绨蜞嵵氐恼f道,眸光卻狀似不經(jīng)意的看向蕭越清身后的唐雪嬈,眉頭極自然的皺起。
他使個眼色,身后立即有人走向唐雪嬈,蕭越清眉心一跳,握住蕭越寒的胳臂,急急道,“四哥,別……”
“清弟,她是你四嫂!”蕭越寒定定的看向蕭越清,薄唇輕吐出一句讓蕭越清為之一輩子傷心難過的話。
聞言,蕭越清愣了一下,灼灼黑眸如蒙上一層烏色,良久他才不相信的說道,“四哥,你明知道弟弟在……”
蕭越寒沒有說話,一雙墨色的眸子靜如靄靄蒼穹,無聲勝有聲。蕭越清頹然的放下手臂,清貴的眉眼中閃爍一團莫名的情緒,心似被無數(shù)的蠶絲纏繞,愈纏愈緊,直到呼吸都困難無比。
蕭越寒揮了揮手,身后的人立即不由分說的攙扶起唐雪嬈,唐雪嬈無所謂的笑笑,任由蕭越寒的侍衛(wèi)將她帶走。
“四哥”,蕭越清收起心中的郁結,輕聲卻堅定的說道,“四哥,我不會讓你帶走她的,即使她是……父皇賜給四哥的妻子?!?br/>
“四嫂”這兩個字,他始終不知如何喊出口。他只知道那是他喜歡的女子,那是他喜歡了三年,找尋了三年的女子。
這三年他走遍了南裕的每一條巷陌,翻遍了每一座山川,然卻沒有她的消息。四哥回朝,封王成親,確是最開心不過的事情,但他卻沒有想到,四哥娶的那個女子,正是他心心念念,遍尋三年而不獲的女子。
多么諷刺,他本是回朝來祝賀四哥娶得如花美眷的,卻不期然而然的知曉,他的四哥娶得正是他心愛的女子。
若是他對她好,他自會轉身離去,與山川河流為伴也好,天為蓋地為廬也好,只要她過的好,便是他一聲之中最為開心的事情了。
但她過得不好。
他很清楚他的四哥是多么固執(zhí)的一個人,既然決定娶了趙嫣然,便不會多看其他女子一眼。
那么既如此,她便讓他來守護。
今日說什么,他也不會讓四哥帶走她,就像當初不會讓母后帶走她一樣。他說過,這一世有他在一日,便會護她一日。
決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