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興舟與海一先生一同進了附近的茶館，兩人分別坐下后紀興舟才問：“你說要與我做一交易，如今又提到秘密，這二者之間有關(guān)系？”

    “先生不想知道這個秘密嗎？”海一先生反問。

    “不，我只是不想被人利用了?！奔o興舟不給他留半分情面。

    海一先生好似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一般呵呵了兩聲，才說：“鄙人何德何能，先生不必多慮?！?br/>
    紀興舟自顧自的到了一杯茶，然后抬頭望向海一先生：“好，你繼續(xù)說，紀某洗耳恭聽?！?br/>
    誰不知道面具下是如何神色，但海一先生的聲音明顯帶上了幾分嘲諷：“這天下，不該是姓謝的。”

    只是在聽到這句話之后，紀興舟的臉色驟變，語氣較剛才更為陰冷了：“不該姓謝，難道應(yīng)該姓傅嗎？海一先生，傅旻，我早就說過，不要將我當成傻子。”

    傅旻……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海一先生卻笑了。

    大概已經(jīng)二十多年了，所有人都以為傅旻死了，可惜他還活著，只不過他再不是傅旻了。

    海一先生是他的號，年輕時他曾南下為刺史，于是模仿江南文人起的這個私號。

    成紀帝自然是知道海一先生就是他傅旻的字號，只不過齊王謝浚不會讓成紀帝知道他的存在，否則私藏謀士的齊王也同樣要被成紀帝忌憚了。

    正是因此他才敢以海一先生這個名號光明正大的出現(xiàn)在王都，以這個身份成為齊王的謀士。

    就算成紀帝發(fā)覺了，也只會認為他是傅家遺黨打著他的名字卷土重來，而絕對不會認為是他死而復生。

    畢竟這種事情本來就很匪夷所思，誰又能想得到呢？

    “傅家是逆賊，先生便以為謝家果真那么干凈嗎？”海一先生冷笑著反問。

    既已說到這里，紀興舟幾乎就能斷定他的確是知道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到底想說什么？”

    海一先生想了想就道：“在我的計劃中是我和他同歸于盡。我只希望永安暗衛(wèi)能幫助我，讓王都陷入大亂，不要讓他的任何一個兒女有登基為帝的可能?！?br/>
    他從來都是一個比永安暗衛(wèi)更狠的人。

    想到東司的計劃，紀興舟有一絲遲疑：“只可惜你的這個交易于我而言并不對等，不值得我在意?！彼粫趽p害永安暗衛(wèi)的前提下答應(yīng)這個交易。

    “你可想好了？以后你反悔了，可莫要追悔莫及?！焙Ｒ幌壬Z有誘引之意的說。

    “從我選擇成為永安暗衛(wèi)那一刻始，就沒有后悔二字。”紀興舟不愿再聽他多說，就自己轉(zhuǎn)動著輪椅出去了。

    “紀興舟，如果我告訴你，是和先主有關(guān)呢？”海一先生突然說道。

    這一次他成功的讓紀興舟停下來：“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海一先生點頭：“自然。紀先生，這兩年來你們一直在尋找昭真女帝的女兒；但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我比你們?nèi)魏稳硕即_定那個女孩子早已經(jīng)死了。我很想要救她，但是她在我懷里斷了氣，是我親手將她掩埋了?！?br/>
    他的語氣很認真，不似有半分虛假。

    “這兩年來我冷眼旁觀著你們永安暗衛(wèi)像傻子一樣到處尋覓卻一無所獲，我以為你們能醒悟過來，沒想到你們都那么天真。”他道。

    “為什么？你要這樣告訴我？”紀興舟第一反應(yīng)是絕對不相信他說的話，畢竟永安令已與少主契約一事是他們都已經(jīng)確認的事實，那么少主就不可能在二十多年前已經(jīng)死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海一先生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說了謊。

    海一先生卻低下頭：“因為那個孩子是我害死的，也許她是能活下來的；可是因為我的一些私心，反而害死了她。”

    聽著他說的越來越離譜，紀興舟很懷疑他早已編好了一個故事來說給他聽，于是也就想看看他還能耍出什么花樣：“你說，你殺死了少主？你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海一先生沉默了一下，慢慢回憶起那很多年前的事情，整理的思緒才知道從何下口：“那的確已經(jīng)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我還在江南，聽到消息時趕回王都，已經(jīng)什么都來不及了。但是我在城外遇見了儀嘉長公主，那個小小的女孩子就被她抱在懷里，哭個不停；儀嘉長公主受傷暈倒了，我等到永安暗衛(wèi)找過來，然后把那個孩子帶走了。在私心里我很喜歡那個孩子，但是她因為先天不足很是孱弱，戰(zhàn)亂之中我根本找不到大夫，她都沒活過三個月就夭折了?！?br/>
    聽他講的如此真實，紀興舟差點就信了。

    只不過這個故事也只是任由他說，至于真假已是無從分辨了。

    相比于海一先生說的話，紀興舟自然是更相信永安暗衛(wèi)直接擺出來的事實。

    曾經(jīng)紀興舟問過永安暗衛(wèi)，他們都說在傅賊之亂后也沒有見過儀嘉長公主，那么海一先生說的是永安暗衛(wèi)救走了儀嘉長公主的說法也就不成立了。

    看見紀興舟明顯不信的樣子，海一先生想了想又告訴他：“還有一件事情，我曾經(jīng)告訴過你們東司的宣司主，她只是半信半疑。其實殺害了昭真女帝的人根本不是我父親，而只能是謝嘉。從始至終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他棋局中的棋子，你們永安暗衛(wèi)也不過是被他利用了?！焙Ｒ幌壬灾忚彽恼f道，“不然你以為傳說中早已失蹤多年的寒影劍為何會出現(xiàn)在含元宮？不然你以為我為何現(xiàn)在還會活著？”

    確實，為什么偏偏他還活著？

    紀興舟有一些疑問，但是在看到海一先生的面具時就不想問了；他可不指望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人能說出什么真話。

    不過寒影劍的確是宣司主從王都帶回來的，但聽他的語氣卻好像還和他有關(guān)系。

    其實二十四年前的傅賊之亂，傅旻雖是傅斐之子但他的確是毫不知情。他的父親傅斐一直防備著他，就怕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會通風報信走漏了消息，所以提前作主將他外放到江南去，準備等到塵埃落定后再讓他回來，可惜沒想到遠在江南的傅旻卻聽到了風聲提前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