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宅子本就是個老式的四合院，顧老爺子在時居主位，寧清住東廂房，張媽住西邊，外院住著警衛(wèi)員和幾個平日里做打掃的人。

    顧老爺子也是很懂得享受的人，家里的蘭、菊都有幾十種，門廳前幾個花架上擺的滿滿的，一到季節(jié)姹紫嫣紅開的好看極了，寧清以前總是看著顧老爺子親自給這些花兒修修剪剪，開的好時喜歡傍晚讓張媽搬個搖椅坐在一旁賞花，便提議干脆在院子里搭個小亭子，顧老爺子以后就可以在院子里喝茶下棋好不愜意。

    可是顧老爺子怎么說也不同意，說是這么好的院子可不能改變格局，顧家宅子是祖上幾代傳下來的，京都解放以后，這些個地和院子大多都交給家，像顧宅這種規(guī)模的，當初為了留下院子老太爺也是費了勁，顧老爺子堅持，寧清也只好作罷。

    如今坐在這院子里，沐浴著晚霞余暉的暖光，寧清也躺在顧老爺子常坐的搖椅上，閉著眼。

    張媽不好打擾寧清，最近她甚至都小心避開任何關于顧老爺子的話題，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這已經(jīng)成為了寧清無法言說心結。

    “小姐。”張媽的身影遮住了陽光，寧清面上一片清涼。

    寧清幽幽的嘆了口氣，側過身子依偎在張媽的手邊，像是一個汲取溫暖的孩子一般依靠著她。

    “怎么辦，張媽，就剩咱們兩個人了，這么大的院子，滿院子的花草都是爺爺喜歡的，整個院子里都是爺爺?shù)臍庀ⅰ！?br/>
    張媽心里更難受，她的一輩子都留在這個家，寧清更像是她的親孫女，如今寧清這樣說了，張媽也忍不住滴了眼淚，想要克制住自己不要在寧清面前顯露情緒，只可惜寧清心中早就滿腔苦痛，張媽手邊隨即就感受到一片濡濕。

    她只好也跟著嘆了口氣，心理最放不下的就是寧清這個小姑娘，如今她孜然一身變成孤兒了，這樣的她讓張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疼她。

    等過了好一會兒，寧清才帶著沙啞的聲音對張媽說:“飯好了嗎？咱們?nèi)コ燥埌??！?br/>
    張媽的手上帶著厚重的繭子，等她坐起身來才用一雙粗厚的手幫她把眼角擦干，絲毫不問也不安慰她，只是平靜的說:“晚上做的是蕓豆豬蹄燉的鮮湯，又做了幾個平時愛吃的素菜，快起來吧，一天都沒好好吃飯了?！?br/>
    她還沒忘記寧清一早出去只喝了碗湯一直到了下午什么也沒吃，身體哪能受得住，更何況寧清已經(jīng)清瘦了不少。

    寧清在躺椅上又多坐了一會，才慢慢站起來，往內(nèi)堂走去，顧老爺子去世的陰影說走出來就走出來，這幾天的故作逞強也都是對外面的掩飾，越是這樣寧清心里就越難放下。

    這座宅子里處處都是顧老爺子的痕跡，滿滿的都是曾經(jīng)那些溫馨的回憶，這樣的記憶越是多，就越讓寧清難以忘懷。

    寧清在餐桌旁邊坐下，像是不經(jīng)意一般提起:“張媽，不然咱們把宅子賣了吧?！?br/>
    答復她的是張媽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的聲音，短暫的慌亂以后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裝作鎮(zhèn)定的問“怎么了？住的不舒心嗎？”

    “我總覺得這個宅子太大，我們兩個人住太空落，而且里里外外也不可能你一個人打掃，我又不喜外人進內(nèi)院，不然咱們搬出去，別墅還是公寓您來選，或者住我以前的公寓也可以，您以前經(jīng)常去的，還熟悉?！?br/>
    寧清以前在靡尚上班的時候還在附近的小區(qū)買過一套房，只是顧老爺子一直堅持讓她在家里住，所以也只是偶爾太晚又喝了酒的情況下才會住那個公寓，張媽也是每周都會去打掃并且做點小菜存在冰箱里。

    她想過了，顧老爺子去了，她自己一個人能不能保住這個宅子都是問題，現(xiàn)在賣了還能賣個不錯的價格，賣出的錢先留著以后做點投資都可以，反正她也不可能再回軍區(qū)，老派倒了靡尚也開不下去了。

    以前靡尚開的風風火火第一是顧老爺子做后臺沒人敢動，第二是林爾杰和那些個有些名頭紅二代經(jīng)常捧場，所以政商名流都想來露個臉看能不能搭上條線。

    如今這個形勢下，寧清無權無勢又沒有什么強有力的背景，還妄想把靡尚繼續(xù)經(jīng)營下去那就不只是賠錢的事了，白白落了人家笑柄，不過寧清也沒打算再留著靡尚了，趁外界還不知曉顧老爺子去世消息的時候和宅子一起賣了。

    張媽可不知道寧清心里做這個打算只想著寧清怕觸景傷情，也不敢再提及別的，雖然心里舍不得宅子，還是松了口:“小姐覺得怎樣好就怎樣做吧，只要能跟在小姐身邊就行了?！?br/>
    “張媽，咱們兩個一起住，如今就剩我們兩個人了你就是我的奶奶，哪有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以后就跟爺爺一樣叫我清兒吧?！?br/>
    她是真心想待張媽好，從小到大都在張媽身邊長大，而到如今，諾大的一個家里只剩他們兩人，她更是想要珍惜，珍惜余下的她所擁有的東西。

    張媽沒有反駁，眼里暈著淚，有些哽咽的說:“是，清，清兒……快吃吧，多吃點?！?br/>
    說完反身擦擦眼角，寧清裝作沒看見，拿著湯匙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著，直到碗底見了白才停了動作，向張媽說:“我吃好了，您慢慢吃我先去休息了?！?br/>
    張媽看到她有只喝了碗湯，忍不住又開口勸:“小……清兒，你在吃點，一天就喝兩碗湯怎么行？”

    寧清皺皺眉，她心里藏著事，吃什么都難以下咽，就像喝湯也像是喝水，實在沒胃口。

    看她實在堅持，張媽也只好隨了她，寧清上樓時張媽看她的背影，雖然以前也是不胖的，只是如今特別清瘦了，整個人像是風一吹就要倒了。

    張媽搖搖頭，只得把剩下的蕓豆豬蹄湯倒在碗里，還想讓讓寧清多補補，燉了一大鍋，如今看來只能補在自己一把老骨頭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