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又轉(zhuǎn)到秦越身上。
“一直聊九門的事,你怕是要聽煩了。”九爺抱歉道。
“其實有趣的,我看小九也聽得津津有味。”秦越忙著給秦艽布菜,并不覺得無聊。
九爺摁滅了煙,猶豫了會兒,還是說:“沒機會跟你單聊,索性就問了吧。前些日子,我不小心瞅見你與幾位特殊的人走一起的。不知你們什么關系?”
一時間,一桌的人都看向秦越。
“都是一家人,沒什么好瞞著的。想必你們也瞧不上管這等小事。不過是印些傳單報紙,宣傳下蘇維埃的新思想罷了?!鼻卦秸f得輕輕巧巧,卻讓整桌人都笑不起來。
秦艽只是覺得堂兄富家公子形象轟然崇高了好多,這這這,大概就是搞革ming的同志了吧。就說畢了業(yè)不待美國,還跑香港去做什么,甚至還進了內(nèi)陸,哪里有戰(zhàn)爭就往哪里去,真是……
最后還是三娘打破沉寂:“倒沒想到你是跟佛爺對立著的。哦不對,應該是與我們,與你自己都對著干。”
九爺嘆口氣:“我大概猜到了。”又跟三娘說:“這倒不算什么對著干,不過理念不同罷了,以前不也合作過?“
秦越也笑道:“是與我自身矛盾。但這不是誰對誰錯,只是我認為,這是祖國將來的出路罷了,于是為之努力奉獻而已?!?br/>
八爺干脆舉杯:“不說這些了,外敵臨頭,誰還窩里斗?來,喝一個!”
都是當家的,誰也沒喝醉,點到為止就散了。不過最后,九爺又意味深長地問秦越:“你覺得我勸三娘、老八一起去香港,是對,還是不對?!?br/>
三娘和八爺也都停了筷,秦越看了眼秦艽,道:“雖然我自個兒‘自投羅網(wǎng)’,但還是希望小九走得越遠越好的。事情得一件件解決,每一件事都不是一兩年就一蹴而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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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前些日子,九爺就探過三娘的口風。一是情同手足,總希望都過得好一些。二是他家去了香港,人生地不熟,獨木難支,做事難免束手束腳,有個老熟人助力更好。其他幾門關系稍顯遠了些,只好來游說同是小輩的七八門。
當時三娘回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情況,湊合著過還行。若要讓我為他們做個這樣的決定,恐怕他們不肯答應?!?br/>
九爺暗自沉思,也不勉強,只回答說,等兵臨城下,想必自會答應。
秦艽分析,他們七八/九門,是商戶人家,趨利避害是本能。佛爺他們那一掛的,有官銜在身,責任如山,怕是要死守。其他四五六沒人敢惹,自有活命的妙計??椿翦\惜態(tài)度松動,原本趁著秦越也在,秦艽還想多多吹個枕邊風,搭上堂兄的東風,再不濟也下個香港去。這下知道堂兄是個將拯救蒼生當作自個兒使命的人,怕是不指望他帶她們離開了。事情終究還是得讓霍錦惜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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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春,美國商會那邊給雅禮書院捐了些化學儀器。畢竟書院的創(chuàng)始人、辦公人員大多是美國耶魯?shù)模从H帶故,常常收到一些捐贈。開學前,學院與商會達成了合作,舉辦一個開學舞會,不僅是學生、老師,在長沙的的美國商人都會參加。消息一出,同學們都興高采烈。一是在家里悶了一個冬天,上學前能熱鬧一場也是挺有意思。二是其中許多學生打算要留洋的,這是一個接觸美國友人的好機會。
秦艽十分為難,若是陳皮知道她又跟別人“摟摟抱抱”地跳舞,怕是會醋成一片汪洋。但是好不容易有個“夜生活”,心癢癢地很。仔細想想,美國商會呢,陳皮不會把手伸那么長吧?
千算萬算也沒料到,陳皮竟然也來了。當然不是被邀請來的,而是單槍匹馬、氣勢洶洶地不請自來。
秦艽正與同學跳得開心,突然門口鬧嚷嚷的有些雜音,還以為是遲來的誰惹大家調(diào)笑呢,都沒在意。
秦艽的舞伴是城里做藥材生意的何家二少,正貼在秦艽耳朵邊求她看準了丁小姐轉(zhuǎn)過來,就趕緊滑過去換舞伴呢。丁小姐是他曖/昧對象,警察局局長的千金。在學校里面,大家都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專注學術,他沒好意思多表現(xiàn)。平時呢,又都是跟著長輩們參加飯局,哪里敢多說話。要被看見他倆獨處,八字還沒一撇呢,就說不定訂婚、送喜帖了。他倆都是新青年,決意要自由戀愛,不合適盡管分手的,絕不愿輕輕巧巧地就湊合在一起。這下難得有個友誼活動,在場的除了同學,就是洋人,沒有愛點鴛鴦譜的長輩,這不,才沒跳一兩首,何二少與丁家千金眉目傳情,轉(zhuǎn)眼就忘了自家舞伴。秦艽跟丁小姐的舞伴不大熟,并不是一個班的,作為一個大燈炮,換了人后就稱累,退下去歇著了。
出了舞池,不是滿耳的音樂聲,才聽到邊上有什么不對勁的。好些穿著黑色短打的人攔著一人,嘴里說著諸如“先生請不要亂闖”、“再這樣恕我們不客氣了”之類。
還有人趕來美國商會惹事?倒是稀奇。如今日本侵/略,我們勢弱。國際上美國算是中立,提供了不少軍/火,算是我們的友軍。只要不是什么作惡多端的,黎民百姓對美國大兵、美國商人都還挺客氣。秦艽好奇地探頭望去,托滿長明亮的電燈的福,一看還真是熟人!
秦艽一愣,第一時間想的竟然是“剛剛跳舞他沒看見吧?”,然后才反應過來,疑惑陳皮來干什么,難道不愛跟洋人打交道的二爺府上,也跟洋人做起生意了?
秦艽也沒事干,端了杯果汁悄悄往那邊挪了幾步,權當聽個八卦。她哪里知道陳皮耳聰目明的,招子又賊亮,一進門就在泱泱人群里瞧見了她。即使跟人對峙呢,她這樣的小動作,盡收他眼底。陳皮心里更添一層怒氣,好啊,跟朋友玩就罷了,連洋人的窩都敢來,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但現(xiàn)在還有正事要辦,陳皮橫眉道:“叫裘德考出來,就說陳皮來見,我想他不敢不見?!?br/>
那些護院沒聽過此類吩咐,不知陳皮虛實,猶豫道:“裘先生今夜在宴客,陳先生不如明天再來?”
“我看裘德考是做了虧心事,躲起來了吧?”陳皮冷笑道。他看著這燈紅酒綠,聽著靡靡之音,心里不耐,抬腳就踹翻了近處一張宴會桌,上面擺滿了小吃,就這么飛了一地,諸位客人受了驚嚇,紛紛驚呼。
護院們一看,陳皮竟敢動手,趕緊上前出招,想要制服他。可是陳皮的身手,連二爺都稱聲好的,區(qū)區(qū)護院哪里攔得住他?陳皮三下五除二,就將護院一個個扔進了池塘。
遇上拆臺的了,賓客都鬧嚷起來,又要躲這打飛的飛來之人,又要小心莫沖撞了哪位貴人,場面混亂不堪。
顯然主人家得了消息,屋子里鉆出一個碧眼金發(fā)的男人,焦急地吩咐了下人去安撫賓客。自己忙小跑過來:“是陳皮小兄弟?哎喲,怠慢了,怠慢了。您請屋里坐坐?”
陳皮不過松活了一下筋骨,見人找著了,也就不愿浪費時間,立刻住了手。當然,此時他的身邊已全是大喘氣的倒地之人。
“裘德考,你可終于露面了,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br/>
裘德考眼神一閃,大概知道了他的來意,想必他知道了自己之前送的“神藥”是“嗎/啡”了。眼見糊弄不了“土包子”,裘德考卻不見懼意,他是美國長沙商會的主席,陳皮不敢動他,不過撒撒氣罷了。
陳皮跟著裘德考進屋,秦艽忙轉(zhuǎn)身假裝路人,哪知這人路過她時,低低道:“等我出來一起走。”
秦艽一愣:這是在跟我說話嗎?又左右瞧了瞧,人們都在談論方才的災難,好像在座的,陳皮只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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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都沒了興致,陸續(xù)離開,漸漸地,剩的人不多。秦艽再待在這兒,就顯得有些奇特了。沒辦法秦艽只好來了外面,坐車里等著。秦艽跟司機解釋說,有個朋友被瑣事纏著的,等會兒就出來,他家沒車,大晚上的送送他。
還好沒等多久,就看見陳皮出來了,很是焦急的模樣,在張望著什么。
秦艽從車窗探出頭來,揮著手:“嘿,這兒呢!”
陳皮一瞧見秦艽,就舒了口氣,恩,還是聽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