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全城各處的動亂已經(jīng)平息。好事的圍觀群眾也抵不住困意,回到被窩內續(xù)夢。
寧堅借著夜晚的涼意,想通了許多事。
這也是他現(xiàn)在來到這里的原因。
沒有刻意躲藏,大大方方地敲門。當然這時候自然不會有人來開門,只好自己動手。
翻墻而入。
動作還是很輕,寧堅知道大半夜吵鬧到鄰里街坊是要挨罵的。
院子不大,有些花草。只是平日里缺乏照料,長勢不大討人喜歡。
正對著大門的主屋,燈還亮著。
寧堅有身為客人的自覺,進屋后隨手關門。不讓夜涼沖散屋內的些許暖意。
桌上有本詩集,看樣子主人很喜歡,翻看了許多遍。連邊角都已經(jīng)發(fā)黃蜷曲。寧堅隨意翻看了兩頁,不對胃口。
燒上一壺水,等等吧。
燒開的沸水涌出水汽氤氳,在干燥的早春帶來了濕潤怡人。忙活了一天一夜的寧堅此時相當?shù)目诳省?br/>
主人沒讓寧堅久等,緊接著就回來了。
推門而入,看了一眼邊上的寧堅,也沒在乎。將身上的外袍脫下掛在衣架上,又去動手打水洗臉。
“你們年輕人少些熬夜,不然到我這年紀就落一身病了?!?br/>
寧堅回道:“偶爾一次,無妨?!?br/>
主人見水已經(jīng)開沸,抓兩把茶葉入杯,滾水沖沏。端一杯到寧堅面前。
“這茶還是多年前第一任城主送我的,平日里再舍不得喝,到現(xiàn)在也快喝完了。”吹氣細抿,熱汽升騰而上。
客人有話要說,主人卻不急著問。
茶已經(jīng)喝了半盞,主人要添水,寧堅還是忍不住先出了聲。
就在少年張嘴發(fā)出第一個音時,主人的一句話如鐵騎突出,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說說吧,怎么一回事。”
這一句插話,寧堅頓時覺得胸中氣息堵滯,已經(jīng)在嘴邊的話語被硬生生斬斷,卡在喉管內進出不得。
此人,好生厲害!
借半杯熱茶下肚,寧堅好不容易平復了那股郁結之氣,望著神情淡然喝著茶的主人,不明覺厲。
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寧堅終于講起。
“其實,我與你已經(jīng)有過幾次交集。”
“第一次還是通過黑狼幫的浩子知道了你的存在,那時暗室里胸口插著煙桿的男人還沒死??上菚馨甸T做的實在嚴絲合縫,我只能聽見聲音?!?br/>
主人臉上并沒有露出半分驚詫,“繼續(xù)?!?br/>
“你自然是協(xié)助黑狼幫開發(fā)三仙散的幕后主事之人,那時我只知道他們稱你為大人?!?br/>
“我和你的交集本應在豆腐坊的那場火之后,就徹底斷絕?!?br/>
主人伸手從嘴中取出一絲茶渣,“我殺人你放火,也是有趣?!?br/>
寧堅繼續(xù)說道:“直到最近,城主千金在城外桃花林遇襲重傷,一下子就把黑狼幫推到了風口浪尖?!?br/>
“當時我也在場,和那殺手聊了幾句。他是受人脅迫,甚至不惜一死?!?br/>
說到此處,寧堅加重了語氣:“你讓他刺殺,從一開始就沒關心過成功與否,只是要激怒孫賢賓。”
“這樣,才能將局勢推到今晚這一步,城主府全力出動勢要剿滅黑狼幫?!?br/>
“原因嘛,無非是借刀殺人,明哲保身之類?!?br/>
主人笑了,“沒錯,我是早就打算舍棄黑狼幫。”
寧堅雙目炯炯,盯著面前之人:“我到現(xiàn)在也不明白,你向來運籌帷幄為何會出此昏招,不覺得太急了些?”
“不過也是這份疑慮,讓我想起了一些事?!?br/>
屋內的氣氛終于凝重到了極點,寧堅拋出了今夜的點睛之筆。
“那日城主擺宴,你親自將寧家家主送到府門口,寒暄了片刻。我當時又碰巧在場,但也是直到一個時辰前才想起,你的聲音正是我那時在豆腐坊暗門外聽到的?!?br/>
“師爺!”
此人正是侍奉了三任城主,今夜剿滅行動的現(xiàn)場指揮,劉禾生劉師爺。
主人,或者說是師爺,掏出寧翰林贈送的鼻煙壺吸了兩口,心滿意足地看了看面前的少年。
“說了這么多,憑你區(qū)區(qū)一個靈紋士,敢只身來此。我猜,你還有后手吧?!?br/>
寧堅心中所想被當面拆穿,面色一變。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巨響,院落的門已經(jīng)被砸開。甲胄齊備的禁衛(wèi)隊蜂擁而入,刀盾高舉。
隔壁的屠夫被吵鬧聲驚醒,正想開窗叫罵兩句,一見這場面頓時嚇得退縮回去。
..........
時間回到一個時辰前。
寧堅望著從城主府內凌空飛去的兩道身影,腦中的那些繁瑣信息終于串聯(lián)成線。
又是翻墻,誰讓他不會撬鎖。
城主府還是很大的,寧堅轉了兩圈不出意料得迷路了。
孫婉言已經(jīng)在床上躺了數(shù)日,到了夜晚遲遲沒有睡意。一個人趴在窗臺望著漫天星光獨自發(fā)呆。
回想那日,被殺手臨死反撲的飛劍刺穿腹部,孫婉言失血不少意識也趨于模糊。只覺得自己靠在他的背上,有些顛簸。
不過意識再如何模糊,作為女人的直覺,她還是記得有一個少女替自己解衣療傷。
“那女人是誰?”
樣貌沒怎么看清,應該沒自己好看吧。
“不過醫(yī)術還是不錯的。”孫婉言摸著自己傷口處光潔平整的肌膚,沒有留下半點疤痕。
“可惡的小子,平日里看他木訥呆傻,果然都是假象?!毙」媚镄闹杏行┌l(fā)怨,猜不透寧堅和那少女的關系。
更讓她氣憤不已的,是寧堅送她到家門口,居然就直接扔在一旁走了。地那么涼,她的屁股可是沒少受罪。
又是一聲嘆息,她心想要不明天再去求求父親,總不能整天被關在這無聊乏悶的屋里。當初選擇隨行來此,不就是受不了山下枯燥單調的生活。
等能出府,她要去找寧堅那小子好好算算賬。
想到那少年的模樣,心中又泛起幾絲不明狀的暖意嬌羞,耳根立馬發(fā)紅。她趕忙以手遮面,一個人在那里跺腳扭捏。
突然,孫婉言只覺得面前光亮稍暗,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窗外正站著一人。剛想驚呼救命,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少年望著剛才奇怪舉動的孫婉言,不解說道:
“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