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住在湘陽城中心很大一座宅院里，九皇要依靠天翼教的力量奪取燕國的政權，所以對天翼教幾乎有求必應，因此這樣一座院實在算不得什么。
我跟在杜朝風身后穿過曲折的回廊。時至初冬，院里一片蕭索，幾棵大樹光溜溜的枝丫在風中發(fā)出撲撲的悶吼聲。盡頭有一汪池塘，水面上結著薄薄一層冰，月光照不進湖水里，在冰面嘎然而止，比平常更加的亮。
華綠珠的房間就在回廊的左邊，杜朝風進去后便直奔大床，輕搖著她，柔聲道，“綠珠，快醒醒，看看誰回來了?！?br/>
我也湊過頭去，華綠珠身上蓋著厚厚幾層被，露在外面的臉蠟黃，看著十分憔悴。我心下黯然，也輕聲喚道，“娘，是我，鳳，我回來了?！?br/>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聲音起了效果，華綠珠猛地睜開眼睛，大叫道，“鳳，鳳！”
她的聲音非常響亮，神情近似癡狂，就像還在夢里般分不清，只是兩只手從被里探出，胡亂摸著。我忙抓住她的手，“娘，我在這里，我在這里。你仔細看看我。”
她慢慢靜下來，眼神有了焦距，輕聲道，“鳳？”
“是，是我。”我看她的摸樣，愈加內(nèi)疚。要不是我自私，她一定還在享受著天倫之樂吧？何苦被折磨至此？
“鳳，真的是你，你回來了？我的女兒啊……”她確認我之后，猛地大哭起來，緊緊抱著我不放，生怕一放手我就消失似的。
“娘，沒事，沒事。你不要怕。我真的回來了?！蔽逸p輕拍著她的后背。
好容易終于把華綠珠安撫下來，勸服她安心睡覺之后，已經(jīng)是將近臨晨了。杜朝風和我走出房間。我說道，“娘親只是心病，我回來了，她就不礙事了。”
杜朝風臉色依舊是鐵青的，我知道他和華綠珠的夫妻感情極為深厚，現(xiàn)在看來，就算是女兒也無法分去一絲一毫。他冷冷說道?！拔也蛔肪磕闵洗伪撑烟煲斫痰厥虑?，是看在你娘地份上。你要記住，如果再讓你娘傷心，就算是我女兒，是天翼教圣女。我照樣不會留情！”
我點頭，“我一定會記住你說的話。”
他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我苦笑，方夢澤真是高估了我在杜朝風心中的地位呢，不過他今天地態(tài)度還是有點奇怪。我想起當初被杜飛倩帶回天翼教的時候，杜朝風那欣喜若狂的神情不像是裝出來的，怎么一眨眼就冷淡成如此？就算是背叛了一次天翼教，或者傷害了華綠珠，可是也是幾個月未見。他連一句寒暄的話都沒有跟我講，也確實古怪了點。
難道他知道我和蕭離月之間的事情？
我心事重重的在院里晃蕩，絮蘿依舊是我地貼身丫環(huán)，她跟在身后關心的問道，“小姐。你一晚上沒睡。院里冷小心著涼，還是回去睡一會吧？”
我揮揮手?！澳銊e管我，自己去休息吧?！?br/>
她見我執(zhí)意如此，只得聽從。
遠處的天空漸漸露出魚肚白的顏色，隱隱有紅色的光冒出來，就要日出了。我站在池塘邊低頭看著，透明地薄冰下面有幾條錦鯉在游動，有時候會把嘴唇貼在冰上一張一合的，甚為有趣。
我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進池塘里，“撲”的一聲冰瞬間裂開來，接著波動到其余地方，整個水面的冰就像被一個躁狂的人用剪刀剪過似的，破裂的亂七八糟。
忍不住小聲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鳳，”身后有人喊我。
我臉上的笑容還未來得及褪去，一個人影已經(jīng)站在我面前。
“別來無恙。”他淡淡說道，對我露出一個笑臉。
“云夕？”我抬起頭，看著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熟悉是因為他地笑容，那樣冷漠的人笑起來卻那么溫柔。陌生是因為……幾個月未見，他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云夕，他的臉上多了幾份從容，多了幾份自傲，還有，多了一些說不出來的東西。
“云將軍是么？”我冷淡了語氣，大概是做了將軍之后，滿足了他某些愿望吧。一個人的**有所達成，是可以看出來地。
他微愣了一下，又笑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只會叫我地名字?！?br/>
我挑挑眉，“我沒有叫你名字，我叫你云將軍，你沒聽到么？”
他臉色一變，是我從沒有見過的兇狠之色，雙眸微微瞇起道，“那我要叫你什么？鳳？微云，還是太心愛地女人呢？”
我張了張嘴，驚愕的退后了幾步，“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我放你的時候，早就告誡過你，不要把自己卷入這場戰(zhàn)事中?！彼粕蟻恚樕系谋砬榭此仆纯?，又看似迷茫，“你為什么要回來？難道傷害……你母親一次還不夠么？既然不能永遠的留在這里，你為何要回來？！”
我被他逼得連連后退，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墻壁，再也退不得?？墒俏一夭簧显挘荒苡纤哪抗獠换乇?。盡管心里驚濤駭浪，一來就被云夕勘破心思勘破動機，但我不能逃避，不能示弱，一旦承認便不能堅定的做我要做的事情，所以我絕不承認！
我伸出手推上他逼過來的身體，“我不回來，娘親就會死。心病還需心藥醫(yī)，我不想看她死，你明白么？”
他雙手分別抓住我的兩只手，用力一分，按在墻壁上，“別再拿你的母親做借口！”他的臉慢慢靠過來，鼻尖差點碰到我的臉，語氣極冷的說道，“你執(zhí)迷不悟，別怪我這次不讓你走！”
我眼睛大睜，云夕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這次失態(tài)的可怕，他到底是想怎樣？
“鳳?！彼曇粲譁睾拖聛?，“我給過你機會了，所以這次我不會再放你走?！?br/>
“不放我走？”我努力撇過頭，“是什么意思？我并沒有說我要走。”
“我要讓你做以前的鳳，我要實現(xiàn)對你的承諾?！彼垌镩W過熱切的光，“我會讓你想起以前的事情的。”
“不過有點痛苦，你怕不怕？”他湊到我耳邊問道。
想起以前的事情么？我茫然的看著他，杜鳳已經(jīng)死了，我還能擁有她的回憶么？怎么可能，我搖搖頭，“我不會想起來了。”
“我去過紅陀羅林，那里有種藥，吃了會夢到過去的事情?！彼f著忽然放開我，臉部一陣不受控制的扭曲。他忙閉起眼睛，沉默了很久，才摸著額頭說道，“對不起，我最近有點不舒服……對不起……”
我疑惑的看著他，難道這幾個月他發(fā)生什么事情？性格這般大起大落！
“沒關系，反正也沒有傷到我?！?br/>
他點點頭，柔聲說道，“回來還沒休息吧？都天亮了，快去睡一會吧，一會義母醒了以后你大概沒時間睡覺了?！?br/>
我點點頭，看他離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可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杜朝風和云夕都變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還有云夕提過的那種藥，真的可以想起過去的事情么？我若是吃了，能不能擁有杜鳳的記憶呢？如果這樣，就能知道她的死因，至少可以令自己知道該防范誰。
明天，就去問問云夕那種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