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王大娘和王大爺

    王大娘并不老，三十五六歲，正是鮮花盛放的年紀。王大爺年近半百，續(xù)得如花美妻，自然是菩薩一樣供養(yǎng)著。好吃好喝綾羅綢緞，王大娘過的比鎮(zhèn)上的闊太太們也不差毫厘。若不是養(yǎng)人太花錢又操心，王大娘也會養(yǎng)一兩只奴婢在跟前服侍逗趣兒。雖然跟前少人伺候，王大娘還是每日里，磕著瓜子，喝著香茶，悠悠閑閑，專心打探各家的家長里短。

    王大爺平時神出鬼沒，十天半月也不在家里待一天，回來了，就是大把的銀子交上去，膩膩歪歪地纏著嬌妻。村里人雖然言語不羈，但是遇見精明強干的王大爺也是不敢打探他家的。是以，生活了這么多年，竟是誰也不知道這個神秘的干瘦老頭做的是什么營生。每年春種秋收、農(nóng)忙時候，王大爺還是會回來，該收糧收糧、該種地種地。因此他家的大小農(nóng)具一應俱全，耕地菜地俱都生機盎然、一點不見荒廢。寵的他家娘子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在家吃吃喝喝享清福。

    昨天夜里，王大爺收到上峰指示，讓他沿途打探一個身負重傷的重要人物，死活不論，只要有線索，就能賞賜百金。平日里，殺人越貨雖然不敢干，坑蒙拐騙、提供個把小道消息，王大爺還是做的游刃有余。對于這次的活，王大爺覺得這又是一個發(fā)財?shù)暮脵C會，滿口答應下來，連夜回家先探視嬌妻。不料被王大娘惹得生了一肚子悶氣，憋在家里一天不肯出門。直到王大娘一展廚藝，推杯換盞、妙語連珠，才哄得王大爺眉頭舒展，高興之余猛然想起養(yǎng)家重任，酒足飯飽后換了衣衫急匆匆出去打探消息。

    一陣香風過處，王大娘裊裊婷婷在翠珠家的院子里走來走去，各處指指點點、諷刺挖苦。一會兒又過去捏捏蘇齊的臉蛋，半是稱贊半是愛憐。翠珠在灶間看見，蘇齊握了拳頭，滿臉的不耐煩，時間長了，眼看著蘇齊就要發(fā)怒攆人，翠珠忙笑著出來招呼：“王大娘啊，真是稀客。像我們這種蓬門蓽戶的，怎敢勞動您的玉足？臟了您的鞋底，回去還得刷洗。這樣吧，您坐上去，我們姐弟兩個把您推回去，您看咋樣？”

    王大娘聽著翠珠前半句，歡喜地泛出了魚尾紋，待聽到后半句，怎么聽怎么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呼扇了兩下帕子，帶笑不笑道：“喲，瞧翠珠妹子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王大娘有多輕狂呢。千萬別嚇住了蘇齊小兄弟。你王大娘也不是那種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紙糊人。推個小推車，我還是推得動的。你讓開，讓蘇齊小兄弟給我開門?！?br/>
    蘇齊一顛一顛地開門去了，翠珠包了幾顆雞蛋出來，追上去，塞到王大娘手里，“不管怎么說，謝謝王大娘慷慨借車，平日里就聽說王大娘最是豪爽大氣，今日看來，您就是那宋公明‘及時雨’。以后若還有事，還請王大娘多多照顧我們姐弟?！?br/>
    王大娘推辭不過，眉開眼笑著贊了許多好聽話，吭哧吭哧推著小車回家去了，蘇齊把她送到她家門口，就撒腿跑了回去。王大娘以為少年害羞淘氣，笑一笑，關了門，進了主屋。

    王大娘一跨進屋里，就覺得氣氛不對，本該一出去就好幾天不見人影的王大爺，這回破天荒地又折了回來，面沉似水、涼冰冰地盯著她看。王大娘嚇了一跳，訕笑道：“老頭子，怎么又回來了？可是落了什么東西？”

    王大爺覺得最近他家的小嬌妻很不對勁，自己難得回來看她一次，她還動不動耍小性、發(fā)脾氣。走出去老遠，心里還是一直犯膈應。一咬牙，一跺腳，又轉(zhuǎn)身回來查探究竟。一到家，發(fā)現(xiàn)老婆果然不在家，心里頓時一陣怒火、一陣冰涼，大張旗鼓地出去找吧，又太顯得他離不了老婆，缺乏男子氣。只好在家里，如針扎了屁股般，團團亂轉(zhuǎn)，就是坐不到椅子里。耐著性子，抽了一管煙，喝了一杯茶。看看天光暗了下來，也不點燈，又裝上一管，明明滅滅，幽幽地在屋里等。這一管剛抽上，就聽見門外一男一女歡聲笑語。他怒火中燒著就要沖出去，想了想，還是扒著窗戶瞧了瞧，隱約看見一個少年的衣角?？瓷砹浚孟襁€是個孩子。他略略放下心來?？墒强匆娝掀诺男δ?，他又很不高興起來。就算再小，那也是個男子，作為人妻，有必要笑得那么粉面含春嗎？

    王大爺不回他老婆的話，瞪著他瘦小的黑臉上凸顯的那一對牛眼，吐出一口煙，擠著牙問：“去哪兒了？”

    王大娘發(fā)現(xiàn)此時的王大爺不再是任他打罵的那個窩囊廢，身上涼颼颼地捂著胳膊道：“去隔壁翠珠家了?！?br/>
    “去她家干什么？”

    “她家早上借了咱家手推車出去，一直沒有還回來，我去看看?！?br/>
    “一個小推車，值得你早上巴巴地送出去，晚上又巴巴地親自去取？”王大爺深深地看著王大娘，又抽了一口煙，瞇著眼睛問：“是去見什么人了吧？。?！?br/>
    王大娘幾乎要跳起來，想了想，放足膽子，問到王大爺臉上道：“見什么人？她家有什么人，你會不知道？不就是一個小丫頭帶著一個小弟弟？”

    王大爺睜大了眼睛，“弟弟？翠珠什么時候有了個弟弟？”

    王大娘白他一眼，“不就是前幾天剛收養(yǎng)的那個遠房親戚？”說著，恍然道：“哦，你不在家，還不知道。”

    王大爺按住王大娘的胳膊問：“前幾天收養(yǎng)的？是哪一天收養(yǎng)的？”

    王大娘奇怪道：“我哪兒知道?。坑植皇俏沂震B(yǎng)的？”

    王大爺神色凝重道：“那你見他像不像受傷的樣子？”

    “受傷？他干嘛受傷？人家活蹦亂跳歡實著呢！”

    “你再想想，他當真看上去沒有受傷的樣子？”

    “千真萬確！我腦子想穿了他也是個活潑潑的小少年?！?br/>
    “那，他為什么借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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