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危險,我亦是非去不可。他護送秋兒,目的一定不簡單,更何況他親自修書給我讓我知曉此事,必定是他要讓我有所行動,我若不去,后果不堪設(shè)想。柳絹,難道你忘了燕公子的交代?”他急火攻心,強忍著說完這句話,后劇烈咳嗽起來。
“公子,我沒忘?!绷佂纯鄶Q眉,“燕公子派我們來西昭,就是為了尋她,保護她。柳絹尚且不知燕公子和苗姑娘有什么過往,但是柳絹好羨慕苗姑娘……”你們,都為了她,甘愿付出,月海甚至甘愿為她出生入死??闪伳兀杖张惆樵谠潞C媲?,他的眼里還是沒有自己。
月海忽的起身,踱步到窗前,嘆了口氣:“她和燕公子一同長大,青梅竹馬,一朝分開,難免想念。她絕非尋常出身,她的背后必然藏著什么秘密。若是讓大哥先知曉了,恐怕對燕公子不利。”
柳絹悲憤難當,“可這對公子你太不公平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燕家和月家,何苦這樣互相為難?”
“柳絹,替我收拾行裝,我趕時間?!痹潞3聊藭翰诺?。
柳絹心有不甘,輕聲詢問:“公子,真的不要柳絹陪同么?我可以照顧公子,我還會一些醫(yī)術(shù)和武功……”
月海堅定地搖頭,柳絹見此,心中的痛楚更深幾分。齊爾托那個地方,兇險異常,傳言那里的居民會幻術(shù),時而變幻齊爾托國門,讓沒有防備的外來人士或消失,或死,或被搶劫,或被綁架。公子空有一身絕頂?shù)尼t(yī)術(shù)毒術(shù),卻絲毫不會防身!如若那些齊爾托子民想置他于死地,也只是股掌間的事了……
“我會帶上許多毒藥的。到了路途中我一定會多加防范,你安心留在錦城,等本公子回來?!?br/>
柳絹心中含著委屈怨恨和擔憂,收拾了月海公子的形狀細軟,她小心地抱起包袱,慢慢地走近月海身邊。好似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水墻,她每走一步,都很是艱難。
柳絹不知道,是不是當她把包裹遞交到自家公子手中之時,就是他離開自己的時候。
若真是如此,她多想,這一輩子都不要把這個包裹給他,自己抱得緊緊的,多好。
“大哥他不會對我怎么樣的。這一斗還沒到最精彩的時刻,他不會讓我死?;蛟S,到了緊急關(guān)頭,大哥還會出手相救?!痹潞Pα诵Γ拿嫔瓷先ケ认葧r平靜了不少。
柳絹垂眸,并未說話。她不僅僅擔憂的是大公子會把月海怎么樣,她更擔心齊爾托人以多對少,借以幻術(shù),欺負他一個不會武功的外來人。
月海的大哥善于用計,是夷月少年皇帝燕隱花的幕僚。燕隱花此人生來帶“毒”,行為處事極其狠厲毒辣,這樣的帝王,月海避而遠之。月海苦心鉆研醫(yī)術(shù),默默和大哥對抗,救活了許多大哥想處死的無辜人,是以和大哥結(jié)下許多冤仇。
自從燕公子在外流浪回到夷月國后,月家人的關(guān)系開始變得劍拔弩張。家族微妙的關(guān)系從燕隱竹回國那一刻變成明目張膽的對抗。燕隱竹一回夷月便拿出了舊帝的遺旨,經(jīng)過層層程序,上任夷月國攝政王。月海投奔了攝政王燕隱竹,月緋依然替少年皇帝燕隱花賣命。
燕隱花的治國方式雖是極端,卻也壓下了不少暴民起義。而燕隱竹的治國方式,在于仁德。雖然和燕隱花的治國方式背道而馳,看上去水火不相容,但兩人的術(shù)謀之目的皆是為了夷月長治久安,若能中和,則是夷月百姓的福祉。因此雙方皆是退讓一步,在治國之道上,選擇了和平處之。
但是雙方的態(tài)度到了苗姑娘這里,就完全不同了。燕隱竹拼勁全力要保住她,而燕隱花……
不知出于何種緣由,燕隱花要對苗家人趕盡殺絕,特別是苗姑娘……
月海是燕隱竹最信任的幕僚,燕隱竹派月海來西昭尋人。月緋是燕隱花最得力狠辣的助手,此次天祝節(jié),他明著代表整個夷月,來向西昭皇帝祝賀,暗地里,是為了接近燕隱花的獵物。
月海與月緋從小爭到大,到現(xiàn)在還沒有分出高下。他倒是很愿意和自家大哥在此事上決一死戰(zhàn),誰是最后的贏家?還未見分曉呢……
“天一亮,我就離開。此事不要聲張,更不要告訴苗先生我去了何處。如今苗先生是燕帝重點尋查之人,若苗先生也摻和進來,一切就都沒有那么簡單了?!彼挠膰@息,“沒想到,十三年銷聲匿跡,也沒能沖刷燕隱花對苗家人的怨恨。十三年都藏得那么好,如今還是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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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祝節(jié)落下帷幕。梨園戲班一行三十余人,帶著表演服侍,戲臺道具,浩浩蕩蕩地離開皇宮。
苗秋秋麻木地走著,走啊走啊就走到寒亭渡了。戲臺不知何時被拆掉,她下意識地往宮門方向跑了幾步,就看到了梨園戲班子的背影,他們有說有笑,許是都十分開心吧。
昨日還是熱熱鬧鬧,絲竹聲動的寒亭渡,如今是真的“寒亭”了。
齊爾托的大王手捧著一束盛開的曼陀羅,不知何時藏在寒亭渡的死角,他一跳出來,把苗秋秋嚇得魂飛魄散。
見苗秋秋這般大的動靜,齊力格還以為是她見到自己太過喜悅,喜悅得要喘不上氣了。
“瑤櫻,昨日我……”他一個大咧咧的莽漢,扭捏起來真的是不好看。苗秋秋覺著自己早上吃的膳食都要吐出來,連忙別過臉去,心頭生起濃濃的厭惡和氣憤。
“你走吧,本宮今日不想見到你?!?br/>
齊力格見苗秋秋捂住自己的臉頰,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艾帣眩阍跄茏屛易??不是我,誰能讓你看到寒冬凜日里盛開的荷花?不是我,誰能給你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馬場……”
苗秋秋快速往人多的地方移步,壯著膽子朝他怒吼:“我不是什么瑤櫻!不是你的王妃!麻煩你看清楚!”
她眼見著齊力格的表情一點點碎裂,那束花悄無聲息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