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盡管法海和素貞皆是強弩之末。然而法海終歸是要勝上一籌，兩人斗了十來個回合，素貞的法力完全枯竭下去，一個浪頭打來。素貞被打落下去，沉到了滔天的洪水之中，再也沒見她漂浮起來。

    “姐姐！”小青高聲呼喊了一聲。那一幕，剛好被她盡收眼底。

    她再也顧不上那窩囊的許仙和他的兒子，縱身一躍，就扎入了洪水當中。此時，法海已然停止了攻勢，他能夠清晰感受到白蛇氣息的微弱。她當然沒死，不過，她剛生產(chǎn)完畢，又耗費了大量真力，想必也活不了太久。

    “阿彌陀佛！”

    法海叫了一聲法號，終于冷靜了下來。之前由于心魔的緣故，情緒經(jīng)常失控，不能夠精準地控制自身。為了平一時之氣，與這青白二蛇斗法，間接害死鎮(zhèn)民、僧眾無數(shù)，這份人間慘狀的造成，也有他的一份罪孽在里面。

    “善哉！善哉！”法海緊閉雙目，不忍再看。之前想將許仙硬留在金山寺，大概是自己太過于執(zhí)著了。

    眼下他已經(jīng)不打算再度出手，那青白二蛇，是生是死，是去是留，他已經(jīng)毫不在意了。

    小青從洪水當中將素貞給撈了起來，是的，她還沒有死。還有一息尚存，還有得救。她不是那脆弱的人類，只要將內(nèi)丹吐出，稍作治療，修養(yǎng)些日子，便能夠好轉(zhuǎn)。

    顧不上法海是如何打算，小青這般想著，“姐姐，你不要動，讓我來醫(yī)你！”邊說著，邊引導著體內(nèi)的內(nèi)丹，從丹田處緩緩升起。正欲吐出體外。

    “小心！”

    忽然，她身子一個踉蹌，被人一把推開。

    推她的人是素貞，浮在洪水中的金山寺終于坍塌，偌大的塔頂一下子壓了過來。素貞將小青給推開，自己卻被牢牢地罩在了塔下，此時的她已經(jīng)無力對抗，硬生生地挨了這一下，被砸了個正著。

    “啊”一聲慘叫自小青耳旁響起?？粗矍澳琴即蟮乃?，她楞了半晌，終于回過神來，揚起水中那巨大的青色尾巴，奮盡全力一下抽擊在眼前的障礙物之上，將那塔尖給抽得支離破碎。

    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人影從破碎的障礙物之中露了出來，她一臉的蒼白，半閉著雙眼。正是素貞，此時的她，似乎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之中。

    “姐姐！”小青擺動著身軀，三兩下便游了過去。大聲喊道，期待著自己的聲音，能夠?qū)⑺敲噪x的意識給喚醒。

    素貞雖然沒有閉眼，意識卻很模糊。半天都沒有反應(yīng)。

    她快要死了，這一下真的快要死了。諷刺地是，這要了她命的最后一擊，卻不是來自于任何敵人。既不是那窩囊的許仙，也不是那偽善的法海。

    偏偏是來自于一個死物。

    這算是報應(yīng)嗎？小青喃喃自語，思考了半晌，如果不是因為和法海斗法，就不會有這水漫金山，素貞也不會被這區(qū)區(qū)一個沒有意識的塔尖給砸中！

    “姐姐，你怎么樣？你醒一醒......”小青大聲地呼喊著，不像一條蛇，而像是一個人一樣哭泣?；蛟S人才能夠有這么強烈的情感，才能夠如此宣泄出來。

    似乎是回光返照，素貞迷離的雙眼陡然間清明了，她問道：“小青，孩子在哪里？”

    小青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流淚。作為一條吃飽了睡，睡飽了吃，日出日落，只看朝霞的蛇，這么單純且毫無任何復雜情感的蛇，也會流淚。

    “在許相公那里，他好得很！”小青嗚咽得答道，她希望素貞能夠活過來，不過終究是癡人說夢，盡管不愿意承認，她卻能夠感受到素貞體內(nèi)那越來越稀薄的生機。

    “許相公......他......救出來了......”素貞又問。

    小青猛地點了點頭。想說些什么話，卻始終是喉嚨哽咽著，不能夠言語。

    “好......那就好......”素貞輕輕咳嗽了兩聲，“對了......孩子還沒有取名字......你把他抱過來，我再看看......”

    “好！”小青又點了點頭，才放開一只手，還未來得及轉(zhuǎn)身離開。素貞的雙眼便已經(jīng)閉上了，頭也歪到了一側(cè)，已然沒了生機。

    小青裝作沒看到，雙眼卻是淚如泉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許仙抱著懷中的孩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這邊看。盡管相較較遠，而且視線也被小青所阻隔住了，卻仍舊能夠看到素貞那豁然垂下的雙手。

    她死了！那個化作人類女子，嫁給自己做妻子，還為自己生產(chǎn)下一名男嬰的蛇妖死了。她嚇死過自己一回，卻還是把自己給救回來了。

    他曾經(jīng)很怕對方，怕被那蛇妖給一口吞入腹中?，F(xiàn)在看著對方死去，卻感覺什么都不重要了。他想著，自己要不是一名教書的夫子，而是一名懸壺濟世的郎中該有多好，說不定，還能救她一命。

    可這一切，終歸是虛妄。

    懷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自己娘親的去世，即便身在襁褓之中，可他是那天上的文曲星轉(zhuǎn)世，自有一番神通，即便目不能視，仍舊是能夠以一種莫名的方式感受得到周遭發(fā)生的一切。

    不由得開始嚎啕大哭?！巴弁弁弁邸钡乜迋€不停。

    許仙一時間慌了神，手忙腳亂，亂作一團，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父子兩人乘坐的大木魚上猛地一沉，許仙回頭看去，小青不知何時已經(jīng)飄落到了自己的跟前。

    她的神色一片平靜，似乎一下子成長成為了一個大人。不見了之前的那份少女的嬉鬧秉性，反倒有了幾分素貞的那份沉穩(wěn)。

    此刻見了她，不知怎么，許仙竟有些愧色，他覺得有些對不起那個肯為自己出生入死的妻子，連帶著也對小青抱有了這么一絲愧疚。

    一男一女一嬰兒，坐在那隨波逐流的木魚之上，除了嬰兒那洪亮的哭泣之外，再也空無一物，四周一片寂靜。

    好半晌，許仙才在心頭合計好了話頭，準備朝對方道個歉。他寧愿對方狠狠打他一頓出氣，也不愿就這么干巴巴地不說話。

    才張嘴，嘴里的話里面咽了回去，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低頭看去，一柄劍尖正從胸口的位置穿透而出。

    他難以置信地朝著身旁的青衫少女望去，拿劍的主人正是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