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照里有一組照片在距離b市稍遠些的凌海市取景拍攝。
凌海市四季平均溫度在三十度左右,氣候溫潤,風(fēng)景秀麗,是全國出名的旅游城市,冬季更是度假首選。
邵正澤和徐伊人一行人坐飛機抵達,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
酒店房間臨海,推開窗,和煦的晚風(fēng)迎面而來,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波浪起伏,金色的陽光灑下,沙灘上有歡聲笑語傳到耳邊。
徐伊人雀躍不已,在酒店里休息了一個多小時,等太陽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一眾人才準(zhǔn)備拍這一組照片。
徐伊人穿的正是那件海水藍的魚尾禮服裙,攝影師契合了小美人魚的浪漫愛情,為了營造神秘夢幻色彩,將這組照片選在了夜里拍攝。
選好了角度地點,幾個保鏢遠遠守著,攝影師開始給兩人講述拍攝要點。
“做出趴在水面的姿勢,讓海水漫過你的膝蓋,頭發(fā)一會兒也要打濕,海藻一樣地披在背上,就好像剛從海底游上來一樣,小美人魚的感覺?!?br/>
攝影師耐心地說了一遍,目光落在徐伊人身上。
長長的頭發(fā)披散在她光裸的脊背上,一直垂到了腰部,海藍色貼身絲滑的魚尾裙包裹著她曼妙身姿,眼前的徐伊人帶著少女的嬌羞純凈和小女人的嫵媚柔和,只要一想到拍攝后的成品,攝影師都憧憬不已。
徐伊人笑著點點頭,按著攝影師的說法泡在水里打濕了頭發(fā)和衣服,上半身探出水面。
注視著她的一眾人均驚艷得說不出話來。
點點星光照耀下,深邃湛藍的海面波光粼粼,寧靜神秘,一望無際,似乎下面有一個夢幻的海底國度,里面住著一群無憂無慮的美人魚。
而此刻,游出海面的徐伊人正是這片海里最美麗的一條小美人魚。
她瑩潤潔白的臉還滴著水珠,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些迷惘期待,朝著他們看過來,光裸的肩頭圓潤滑嫩,海水順著她優(yōu)美的頸項流過了精致的鎖骨,融進了海水藍的裙子里。
裙子已經(jīng)被海水完全打濕了,緊貼在身上,因為她探頭的動作更顯得身體曲線光滑曼妙,十分動人。裙子和海水似乎融為一體,可裙子上隱隱流動著銀色的波光,她下半身泡在水里,恍惚間就是一條擺著尾巴的小魚兒。
“太美了!”邊上攝制組一眾人忍不住驚嘆,被攔著的游客中一些人認(rèn)出了她,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個是徐伊人嗎?”
“天哪,太美了,他們這是在拍什么新片嗎?”
“不會啊,拍雜志吧!”
“邵總裁?朝她走過去的是邵總裁嗎?兩個人都來了,?。〔粫窃谂幕榧喺瞻?!”
驚嘆聲連成一片,夜晚的沙灘注定無法平靜了。
海邊的酒店里,一個金發(fā)碧眼的俊挺青年正拿著望遠鏡看夜色下的海景,鏡頭不自覺朝著人流聚集的地方而去,定格在了徐伊人身上。
嬌柔潔凈的小臉映入眼簾,他神色愣了一下,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美人魚!”蹩腳的三個字被他性感的聲線喚出來,帶著些莫名的喜感。
他身后正收拾行李的男人忍不住朗聲笑了一下,用純正的中文打趣道:“亞瑟,你瞧見什么了?據(jù)我所知,這片海最多的是螃蟹!”
拿著望遠鏡的大男生卻沒說話,凝神屏息。
他的視線里,邵正澤走到了徐伊人邊上。
他半蹲下身去,朝著徐伊人伸出手,海水里探出頭來的小人兒抿著唇露出羞澀的笑意,乖乖地游了過去,小巧的臉放在他的手心里。
畫面定格在這一瞬,攝影師眼疾手快地拍下了這幅唯美的畫面。
“真漂亮!”拿著望遠鏡的美男子蹦出第二句蹩腳中文,收拾好東西的男人有些好奇,湊過去拿望遠鏡看了一下,第一時間遠遠注視上了徐伊人。
她被邵正澤扶著從水里面起身,男人第一時間脫下西裝外套搭在她身上,遮住了她曲線畢露的美好身姿。
同在一個圈子,邵正澤掌控著華夏最大的娛樂集團,相貌出挑,氣質(zhì)非凡,他自然認(rèn)得出。
男人的目光在邵正澤英俊的面容上多停留了幾秒,身后的大男生在行李箱中翻找半天,掏出一張國王面具來,遮住了他那張俊美非凡的臉。
男人心里生出些不妙的預(yù)感,第一時間抓上他的手腕,開口道:“你要做什么?”
“找,美人魚公主!”男生磕磕絆絆說了句。
男人蹙眉道:“胡鬧!面具拿下來,這會兒該下去用餐了?!?br/>
y國上流社會最尊貴的小爵爺,這已經(jīng)二十多歲的大男生心智單純,跟個小孩似的,偏偏誤打誤撞地進了這個圈子,好端端賴在他身上,玩票性質(zhì)地出演了第一部電影就引發(fā)轟動。
這下倒好,突發(fā)奇想又非得飛過來游玩,他好好一個經(jīng)紀(jì)人徹底成了貼身保姆。
“no!”男生斬釘截鐵一個字,一雙碧眼沖著他狡黠地眨巴兩下,靈活脫身,飛快地竄出門去。
大男生所飾演的電影已經(jīng)登陸了國內(nèi)外各大影院,眼下他算得上國際新星了。
他原本有著高貴的身份,每次在外面出現(xiàn),他總得配著口罩遮面??蛇@小祖宗實在太愛玩鬧了,自己準(zhǔn)備了各式各樣的面具,每次玩心一起,就戴著面具偷溜出去。
男人一聲長嘆,連忙關(guān)了門跟出去。
此時的沙灘上,人流擁堵,拍完照片的徐伊人和邵正澤沒辦法直接脫身了。
被邵正澤的外套裹著,徐伊人一邊微笑著一邊跟著眾人慢慢往人群外面走。
“好漂亮,好漂亮!”
“伊人,我好喜歡你,新婚快樂!”
“對啊對啊,新婚快樂,薏仁粉會永遠支持你的!”
人群中驟然出現(xiàn)的一句話讓徐伊人腳步微微停了下來,一抬眼,幾個同樣來度假的學(xué)生正在人群里跳著同她揮手。
她的粉絲……
在這種地方遇到這樣支持喜愛她的人讓她心里又感動又驚喜,徐伊人住了步子,唇角的笑意越發(fā)深重,眉眼彎彎地點頭道:“謝謝,謝謝!我會加油的!”
“嗷,好萌好乖!”
“好漂亮??!”
“皮膚真好??!”
“邵總裁照顧好我們伊人哦!”
“邵總裁要讓我們家伊人幸福??!”
人群里各種各樣的喊聲四起,一時間全然亂了套。
徐伊人走得很慢,一直朝著兩邊擁擠的人群揮手微笑,邵正澤聽到指向性明顯的囑咐也會步伐微停點頭致意。
一眾人好不容易出了包圍圈,徐伊人和邵正澤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微笑起來。
海浪的聲音就在耳邊,一眾人往酒店走,路邊的幾株綠樹旁,卻圍聚了一小群人在拍手叫好。
徐伊人好奇地抬眸看過去,眼見她有興趣,邵正澤也止了步子,落在后面的幾個人圍了過去。
戴著國王面具的大男生在變魔術(shù)。
他金色微卷的頭發(fā)在路燈下泛著柔軟的光芒,碧色的眼珠兒十分漂亮,像泛著波光的湖水,縱然戴著面具,渾身上下仍散發(fā)著迷人的紳士風(fēng)采。
此刻,他修長白皙的一只手伸了出來,飛快地在眾人眼前劃過,打了個響指,手心揚向外面,寶藍色的絲帕被他兩根手指捏著垂落而下,拂過眾人湊近的眼睛,倏然間躍出一枝玫瑰來,立在眾人眼前。
“哇,好棒好棒!”邊上圍聚的大多是年輕人,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徐伊人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男生碧色的眸子流轉(zhuǎn)一周,玫瑰花停在了徐伊人面前,馥郁的花香竄入鼻尖,“國王”吐出一句蹩腳生硬的中文來:“美麗的小公主,接受這最真誠的饋贈吧!”
他的聲音性感迷人,好像唇齒間帶著玫瑰花浪漫的清香,中文說得不太好,卻依舊十分讓人沉醉。
“好紳士!”
“哇,真幸運!”
“徐伊人!”
人群里幾個女生捂著嘴驚嘆艷羨,一時間發(fā)現(xiàn)抿著唇微笑的美麗女生正是眼下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新星,注意力反倒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徐伊人有些詫異,對上男生溫柔清亮的碧色眼眸,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接過近在眼前的玫瑰花,語調(diào)清甜道:“謝謝!”
她話音落地,“國王”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身后,朝著眾人微微彎腰,雙手交錯在身前鞠躬,做了一個舞臺上謝幕的姿勢。
一眾人笑著四散而去,徐伊人嗅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抬眼看了邵正澤一眼,笑瞇瞇地依偎進他的懷里。
眼看著男生一個人留在原地,趕來的經(jīng)紀(jì)人長噓了一口氣,卻聽見他用純正的英文贊了一聲:“beautiful!”
話音落地,扭頭看向他,繼續(xù)將別扭的中文發(fā)揮到極致:“華夏有句話,世界哪里見不上?”
“噗……”被他帶著些納悶的語調(diào)逗得忍不住發(fā)笑,經(jīng)紀(jì)人一臉無奈道:“天涯何處不相逢!”
“對!就是它!”男生戴著面具,腳步悠閑地往回走,性感溫醇的聲音里都帶著笑意,“我有預(yù)感,和這個美麗的小美人魚還會再見?!?br/>
“行了。我的小祖宗!”經(jīng)紀(jì)人笑嘆一聲,快步跟上。
徐伊人拍完了婚紗照,《顧青舒》劇組的拍攝工作緊張忙碌地進行了一段時間,轉(zhuǎn)眼間四月臨近,y國德城電影節(jié)如期而至。
國際上最受矚目的電影節(jié),德城電影節(jié)兩年一屆,其影響力在國際電影圈是當(dāng)仁不讓的no.1。
電影節(jié)的最高獎項是奧斯汀金像獎,每一屆的影帝影后都會享譽影視圈,引發(fā)的連環(huán)性轟動效益有時候可以讓明星受用一生。
正因如此,國內(nèi)娛樂圈有了地位的實力演員總會擠破腦袋進軍國際,而一眾電影導(dǎo)演、編劇、攝影師同樣不例外。
縱然,奧斯汀金像獎的影帝影后桂冠從來都不會落到華人演員頭上。
縱然,華夏影片能角逐的只有一個最佳外語片獎項,仍是讓一眾導(dǎo)演、演員為之拼搏,不遺余力。
一屆奧斯汀最佳外語片獎,都是值得炫耀一生的最高榮譽。
元月初各國影片開始征選,到了三月中旬結(jié)果出來,本屆奧斯汀金像獎被提名的華語影片一共三部,莫易導(dǎo)演的《青梅竹馬》、許卿導(dǎo)演的《漢宮》以及新銳導(dǎo)演蘇源的《零度以下》。
在國內(nèi)票房爆紅的《瘋狂倒計時》被踢出局去,嚴(yán)峻的形勢讓一眾人心有戚戚。
由于語言、歷史、文化等各方面差異,華夏影片在國際影壇上向來不占優(yōu)勢。
《瘋狂倒計時》是小成本制作電影,其中最讓人爆笑不止的是頗具語言特色的“華夏式幽默”,無論是臺詞還是演員的語氣,都最大程度地將這種語言特色呈現(xiàn)給國人,在國內(nèi)自然好評如潮。
只是很可惜,老外們并不買賬。相比而言,他們更喜歡《青梅竹馬》,畢竟里面有美麗女孩的精彩舞蹈;或者《漢宮》,里面囊括了華夏的服飾、武術(shù)、古典音樂之美;再或者《零度以下》,縱然有些沉重,主人公的形象崇高到傻乎乎,也依舊能感動部分人。
被提名的三個劇組入住在主辦方提供的酒店里,徐伊人想著心事若有所思,外面響起一陣婉轉(zhuǎn)低笑,聲音似曾相識。
“唐韻?”葉嵐帶著些詫異的聲音緊接著傳來,門外寂靜了一秒,唐韻漫不經(jīng)心回了句“真巧”,徐伊人心中了然。
正如她所想,唐韻并沒有倒下,她轉(zhuǎn)身奔入了更廣闊的天地。
徐伊人心里喟嘆難言,門外一陣腳步聲遠遠而去,透過虛掩的房門,葉嵐冷嗤一聲:“拽什么!”
“可不是,邊上的老男人肥得跟豬一樣,連我都看不上!”另外一道聲音也頗熟悉,正是跟了葉嵐好些年的助理英子。
“你懂什么!你知道她邊上那個是誰嗎?y國出名的電影投資人,斯皮維爾,搭上他等于一只腳踏入了國際影壇,要不然以唐韻的眼光會看上那樣的老男人!”
“這……我哪里有這些見識呀!”英子勉強地笑了一聲,兩人的腳步聲漸遠。
徐伊人剛回神,先前出去的唐心笑著進了門。
“你猜我剛才在洗手間碰到誰了?y國的性感天后瑪麗蓮·黛米啊!天哪!真是絕世尤物!她每一個毛孔都在誘惑人!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唐心神色激動地說了句,緊緊握著拳在空中揮舞,看上去興奮得不得了。
眼見徐伊人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唐心直接抓著她的胳膊感嘆道:“還有,m國的不老女神卡洛琳、f國的芭比娃娃艾瑞娜……天哪,我真是太激動太激動了!”
“對了,對了,還有y國去年爆紅的亞瑟小王子,哎呀,那一張臉,真是美得難以形容!還對我笑了,十足的紳士!真是要醉了!”唐心撲通一聲直接趴到了沙發(fā)上,抱著沙發(fā)墊一個勁感嘆。
“再漂亮不就是一個鼻子兩只眼嘛!”徐伊人忍不住笑著回頭看她。
“電影電視上和現(xiàn)實生活中真的不一樣?。∧銢]見到本人是沒辦法明白我的感受的!難怪大家都擠破腦袋要來德城電影節(jié),這絕對是世界級的明星殿堂!”唐心話音落地,激動地站起身來,雙手緊扣著她的肩膀,長嘆道,“我的小寶貝,你們這次要是得獎了!天哪,未來太美我不敢想象!我是國際新星的經(jīng)紀(jì)人啊!載譽而歸,真是要紅透華夏了!”
“你已經(jīng)瘋了!”徐伊人看著她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將她的手臂扳了下來,到了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一臉無奈道,“你也說了,這是世界級的明星殿堂,得獎是那么容易的嘛!能來走個過場已經(jīng)榮幸之至了!”
“那也不一定啊!你也不要這么泄氣嘛!這頒獎典禮還沒開始呢,可不能一點信心都沒有!能提名至少都有機會,五部外語片提名,咱們國內(nèi)影片就占了三部,五分之三的機會,總有一部會得獎吧!”被徐伊人一盆冷水澆下來,唐心這才慢慢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遲疑著開口。
“你記得上一屆嗎?”徐伊人聲音柔和地問了句,唐心激動的情緒登時消散了不少。
上一屆德城電影節(jié),國內(nèi)提名最佳外語片的影片有四部,最終四部影片齊齊敗北,鎩羽而歸。
華夏影片在國際上形勢向來不容樂觀,這也是一個又一個的國內(nèi)名導(dǎo)不遺余力地角逐獎項的原因。
開國以后幾十年的電影史,華夏影片角逐奧斯汀金像獎也有了些年頭,可這么多年,獲得過最佳外語片獎項的僅有一部。
獲獎影片是上官燁的父親上官云飾演男主角的《碧血青天》,一部制作精美、意蘊深厚,帶著些傳統(tǒng)武俠色彩的出色影片,少年時期的上官燁在里面也飾演了一個戲份一般的配角。
正是因為這樣,上官燁的父母,乃至上官燁,在國內(nèi)娛樂圈的地位都穩(wěn)如磐石,不可撼動。
《碧血青天》的導(dǎo)演是華夏和y國的混血兒,雖是華夏國籍,卻從小生長在外,接受的是國外教育,執(zhí)導(dǎo)的電影雖然有濃郁的華夏傳統(tǒng)文化色彩,卻也有頗多的y國元素,自然也不能算百分百的華語影片。
在這之后,華夏影片前赴后繼地來,一次又一次地落敗。
當(dāng)中感覺,怕也只有如莫易、許卿這些經(jīng)受過許多次打擊的本土華夏導(dǎo)演才懂,說是血淚史也毫不為過!
要想得獎,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唐心顯然也想到這些,臉上的興奮和激動慢慢退去,愣了一小會兒,才回過神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認(rèn)真道:“伊人,你還很年輕!”
二十三歲的金麒麟獎影后,在金麒麟獎的歷史上都沒有過。
走到這一步,徐伊人只用了一年多時間。
唐心對她有莫名其妙的自信,這樣一個她,總有一天會在這世界上最耀眼的明星殿堂大放異彩。
“是,我還年輕,所幸我還年輕!”徐伊人心里百感交集,看著唐心重重地點頭微笑。
門外響起了兩道敲門聲,徐堯和上官燁推門走了進來。
兩個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好,徐伊人還來不及問話,徐堯臉色沉重地坐到了沙發(fā)上。
“怎么了?一臉沉重的?!碧菩募{悶地問了一句。
上官燁無奈一笑:“也沒什么事,語言不通鬧了點小矛盾。”
“你的英語說得很流利?!”徐堯突然抬眼看向上官燁,說了一句。
剛才兩人一起下樓用餐,他沒有叫上公司配備的翻譯,上官燁一時離開,他和服務(wù)員雞同鴨講,被m國一個明星嘲笑一通,說“話都不會說還想在y國得獎”,明顯帶著奚落貶低的語氣讓他鬧了一個大紅臉,卻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
上官燁顯然也將剛才的事情回憶了一遍,定定地看了徐堯一眼,一貫溫若春風(fēng)的笑容淡了一些,聲音低緩道:“我是從小被父親逼著學(xué)好外語的?!?br/>
上官燁話音一頓,看了三人一眼,似有所感道:“當(dāng)年,他第一次來參加德城電影節(jié)的時候,遇到了和你一樣的事情。”
“想要打敗對手,先得了解對手?!鄙瞎贌钚Φ?,“這是他當(dāng)初講給我的一句話。華語影片在國際上向來形勢不好,歸根究底,是我們許多人并沒有走出去。國際市場有國際市場的規(guī)則,想要勝出,先得走進去。”
上官燁舒了一口氣,風(fēng)輕云淡地說完,聽他說話的三個人卻一時間沉默了。
上官燁的父親第一次來德城電影節(jié),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年了,華語影片在國際上的地位遠不如今日,想也知道,當(dāng)時的他受到了怎樣無情的奚落。
得有多難忘,他才會一直毫不放松地往前走,直至拍攝的影片獲得了奧斯汀最佳外語片獎。
此刻對上上官燁微笑的面容,徐伊人似乎透過他看到了他的父親上官云——華夏影視圈無法撼動的典范,眼下上官云已經(jīng)日益老去,身上的儒雅氣質(zhì)卻越發(fā)深邃迷人。
那樣的前輩,不僅是上官燁的榜樣,也是她的榜樣。
“是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徐伊人語氣帶著些堅定,目光落到上官燁身上,又再次對上徐堯,一字一頓道,“我們都還這么年輕,比當(dāng)年的上官叔叔還要年輕,以后,也一定會取得不遜于他的成績。一起加油吧!”
這句話帶著豪氣,更帶著些志在必得的驕傲和野心,這一刻,從她的口中說出來,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反感。
相反,她一向柔和的眉眼因為這樣一句話散發(fā)出璀璨奪目的光華,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兩顆帶著些憋屈沉悶的心,在這一刻,被她點燃了激情。
終有一日,他們會一起站在華夏娛樂圈的頂端,站在這世界級的明星殿堂上,傲視群雄。
屈辱挫折并不可怕,被屈辱挫折打敗才可怕。
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從磨礪出……
越是輝煌的榮耀,越需要跋山涉水、披荊斬棘才能獲得,這樣的道理,他們都不是第一日知曉,可想要爭奪的心情,卻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匯聚來自世界各地的明星,德城電影節(jié)的紅毯秀自然是世界矚目的重頭戲,許多國際巨星的經(jīng)典造型,也會因為兩年一度的電影節(jié)為公眾所熟知,津津樂道并且熱度經(jīng)久不退。
這,才是真正的百花爭艷,實力角逐。
巨幅紅毯從頒獎廳滾落出來,一直鋪到了長長的臺階下面,圍聚在紅毯兩邊的媒體來自世界各地。
穿著制服戴著高帽的工作人員排成兩列,嚴(yán)謹(jǐn)傲慢,神色驕矜,看起來,好像國王的護衛(wèi)隊。
“我的妝,還好吧?”車子緩緩駛到了紅毯下面,徐伊人難免緊張,轉(zhuǎn)頭問了一下邊上的上官燁。
“沒問題。”上官燁輕笑著說了一句,沒有過多鼓勵的話語,可安撫的眼神也能給她增添一些力量和勇氣。
上官燁的父親算得上國際著名影星,即便在y國,也能得到與他名氣相符的尊重。
這也正是西方人可愛的一點,他們有天生的優(yōu)越感,傲慢和高貴幾乎與生俱來。
可同樣,他們能真誠地尊重每一個獲得成功的人,對他們表現(xiàn)出應(yīng)有的敬意和由衷的贊嘆。
上官燁很年輕,他幾乎繼承了父親所有的優(yōu)點,比當(dāng)年這個年齡的上官云更優(yōu)秀。雖說未曾在德城電影節(jié)得過獎,作品卻早已經(jīng)打開了國際市場,在m國的檳城電影節(jié)也摘得過影帝桂冠。雖說比起奧斯汀金像獎略遜一籌,可足以令國外媒體知曉并追逐了。不止一次登上了國際時尚雜志的封面,他被國外媒體譽為“最有魅力、最紳士的華夏男演員”。
上官燁率先下車,守在紅毯兩邊的媒體記者自然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他,等他微笑著伸手將里面的徐伊人請出來,媒體記者都將目光對準(zhǔn)了過去,發(fā)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不同于國內(nèi)媒體記者的驚呼聲,而是微微帶著些疑惑。
平日拍戲的間隙,她一直在惡補英語,雖然比不上上官燁流利,勉強聽幾句話、捕捉幾個詞還是完全不在話下。
那些疑惑,多半是在低聲詢問著她的身份,大部分的國外媒體并不認(rèn)識她。
這樣的認(rèn)知讓徐伊人心里有些失落,唇角的笑容卻更加柔和清婉,挽著上官燁的手臂,秀麗動人的臉讓圍聚的媒體記者不自覺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徐伊人很白,一張小臉勻凈剔透、精巧細致,肌膚細膩如白玉瑩光,在華夏演員中原本就算出挑,俗話說一白遮千丑,自然也有些道理。
不過,最被人注意到的還是她黑白分明、干凈明亮的一雙美麗眼眸,微笑著的時候,她一雙眼睛會微微彎起、美麗如新月,十分容易讓人心生喜愛。
她身上的禮服裙是邵正澤幫著準(zhǔn)備的,卻不是上官燁原本設(shè)想的旗袍。
畢竟,徐伊人能將旗袍駕馭得十分完美,他原本一直以為,邵正澤會為她準(zhǔn)備一件世所罕見的美麗旗袍。
可此刻,隨著耳邊的低呼聲夾雜著議論聲越發(fā)明顯,那一句句含著些驚嘆贊美的“beautiful”,卻讓他也不由得微笑起來。
徐伊人穿著一襲圣潔的白色長裙,款式并不復(fù)雜,單肩的設(shè)計顯露出她光裸的頸項和精致的鎖骨,流暢順滑的線條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長長的裙擺拖到了地面,隨著她走路的步伐搖曳生姿。
身體的曲線被這樣一條柔軟的白紗裙勾勒得玲瓏曼妙,她帶著東方女子特有的溫婉和內(nèi)斂光華,顯得低調(diào)而沉靜。
可隨著一個相同的詞一遍又一遍落到耳邊,上官燁心里卻一時有些疑惑起來。
小心留意了一下,他才發(fā)現(xiàn),許多媒體記者的視線一直落在徐伊人的臉上。
因為拍攝《顧青舒》的關(guān)系,她此刻依舊是俏麗的短發(fā),一根細皮繩的鏈子繞過她光潔的額頭,那里,垂落了一顆水滴狀的碧色寶石。
上官燁正思索之際,身后卻驟然響起了媒體記者們的歡呼尖叫聲。
他不禁回頭看去,第一時間認(rèn)出,走在他們身后的,正是y國的性感天后——瑪麗蓮·黛米。
此刻她穿著一件銀灰色的曳地禮服裙,分明是略為保守的款式,走動起來,卻只會讓人想到活色生香這一類的詞語。
“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會誘惑人?!边@是國際媒體對她的一致評價。
瑪麗蓮·黛米是巨乳嬌娃、電臀天后,國際范圍內(nèi)流傳很廣的一段視頻里,她一雙豐滿的胸脯彈性十足,可以跟著圣誕歌合拍地跳舞,走動的時候輕扭兩下高翹的臀部,無論穿得保守或暴露,她都會勾得人心癢難耐。
上官燁在看清她那一襲銀灰色的曳地長裙十分朦朧輕薄之后,有些了然地笑了笑。
一件衣服幾乎遮掩了她所有傲然聳立的地方,可實質(zhì)上,她看似保守的禮服裙卻帶著些微透視感,渾身上下所有地方都若隱若現(xiàn)地勾著人。
也難怪,她一出現(xiàn)就讓記者們沸騰了。
當(dāng)然,邊上依舊有一部分人執(zhí)著地駐守在原地,那些媒體記者的焦點依舊停留在徐伊人的臉上。
“噢,上帝呀!”
“亞瑟!”
“小爵爺走過來了!”
一陣尖叫和驚嘆又落在耳邊,這一刻,媒體記者的瘋狂就好比國內(nèi)記者見到他和徐伊人。
亞瑟·道格拉斯憑借一部影片爆紅全球,只單單一個名字,上官燁的腦海中立時浮現(xiàn)出一張臉,正若有所思,兩人的身后傳來一聲蹩腳的中文:“嗨,美麗的小公主!”
走紅毯的時候用這樣隨意的語調(diào)打招呼攀談,聲音卻分外性感溫柔,兩人不自覺慢下腳步,金發(fā)碧眼的美男走到了徐伊人的身側(cè)。
循著他說話的聲音看了過去,徐伊人想起了國內(nèi)粉絲對他俊臉的評價“美到慘絕人寰”,憑著一部影片爆紅全球,眼前的大男生星途坦蕩到讓人連嫉妒都無力。
他出道的第一部影片就是國際著名導(dǎo)演約翰遜的鴻篇巨制,《戰(zhàn)火與玫瑰》斥資天價,上映后,票房也一路高升,令人咋舌。
這樣的影片,徐伊人自然看過。
影片一開始是一群金發(fā)碧眼的大男生騎著大梁自行車招搖過市,從高大巍峨、略微傾斜的古城街道中穿行而過,他們一邊騎車一邊甩著衣服高喊:“不要面包,要玫瑰。要做愛,不要作戰(zhàn)?!?br/>
將近十分鐘的長鏡頭流暢自然,大男生們用純正的本土英文調(diào)笑著呼喊這句話的神色更是肆意妄為。
年輕,似乎就是一切的資本。
亞瑟是當(dāng)頭的一個,飛揚的金發(fā)在陽光下泛著耀眼光華,他膚色白皙到透明,一張臉精致得雌雄難辨,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碧眼能將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時間吸引過去。
鏡頭跟著他,而他似乎一路追隨著陽光,俊美精致的臉時而躍入亮光,時而湮沒于灰暗。
那樣一個畫面,美到震撼人心,大男生們朝氣勃發(fā)的青春活力也牢牢地印刻在每一個觀眾的心里。
亞瑟是天生令人矚目的焦點,不過一個露面的鏡頭,就足以讓他走下大銀幕,住進所有觀眾的心里。
《戰(zhàn)火與玫瑰》在少年們肆意瀟灑的調(diào)笑聲中拉開帷幕,這樣一群年輕活力騎著自行車的少年卻在短短的兩個小時內(nèi)上演了一出令人動容的悲歡離合。
他們大抵都有心愛的姑娘,可影片結(jié)束的時候,姑娘們依舊在,包括亞瑟在內(nèi),影片第一幕出現(xiàn)的七八個男孩卻無一例外地被戰(zhàn)火吞噬。
影片以字幕結(jié)束,最后一個畫面定格在戰(zhàn)火中倒下去的亞瑟身上,他的胸膛被子彈打穿,鮮血四濺,如熱烈的玫瑰花一般盛開在戰(zhàn)衣上。
看著遠方廝殺的戰(zhàn)火露出懷戀的微笑,電影畫面切換到他們最開始從城市中穿行的那一幕,慢慢倒下去,他唱起了他們隨意編的那幾句歌謠。
在觀看影片以后的那幾天,亞瑟在最初和最后的那兩個表情無數(shù)次地浮現(xiàn)在徐伊人的腦海中,此刻見到真人,倒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oh!my god!公主之淚!”中英文自由轉(zhuǎn)換,亞瑟的目光卻落到了徐伊人額頭的碧色寶石上,驚嘆贊美溢于言表。
上官燁頓時知曉了剛才媒體記者們重復(fù)了最多次的幾個詞所為何意。
大抵,“公主之淚”是徐伊人額頭上這顆碧色寶石的名字,想必后面定然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或者說,價值。
想起邵正澤一貫的手筆,以及對她用的那些心思,上官燁只剩贊嘆。
畢竟,那些媒體記者如果拍衣服的話頂多拍一個全景,也許,他們在最后發(fā)新聞的時候直接無視了他們,或者說,輕描淡寫。
當(dāng)然,這是最不幸的情況,稍微好一些,作為華夏的三個劇組之一,他們會出現(xiàn)在國際新聞的版面上,但頂多占據(jù)一個小地方。
畢竟,德城電影節(jié)上露面的國際大腕實在太多了。
可裝飾品不一樣,如果這個寶石是焦點,那么徐伊人的臉就會在各國媒體的報道中頻繁出現(xiàn)。
為了她,邵正澤當(dāng)真用心良苦,即便并未陪同而來,卻也幾乎事無巨細都幫她設(shè)想周到。
縱然不能得獎,這來的第一次,也不會籍籍無名。
而眼下,聽著身邊一陣高過一陣的驚呼聲,上官燁卻覺得,徐伊人想籍籍無名都不太可能了。
被一眾粉絲親切地稱呼為“亞瑟小王子”,這相貌俊美、舉止紳士的大男孩有著令y國媒體競相追逐的身份背景。
他是道格拉斯家族的小爵爺,原本就是地位非凡的y國貴族,縱然沒有眼下這樣一個明星身份,也是媒體追逐的焦點,y國毋庸置疑的移動頭條,但凡距離他三米之內(nèi)的女孩,都會被媒體重點關(guān)注,被公眾津津樂道。
而眼下,徐伊人在距離他半米的距離……
一個國際新星,一個華裔新人,兩人在紅毯上并肩而行,更甚者,是他們的小爵爺主動湊上來與她談笑。
上官燁已經(jīng)可以預(yù)想,一眾媒體記者大概已經(jīng)震驚到無以復(fù)加了。
“你?”亞瑟一開口,徐伊人心里的熟悉感更甚,尤其并不是因為看了他的電影,而是因為他蹩腳的中文發(fā)音。
“玫瑰花!魔術(shù)師!”俊美的大男生咧嘴笑開,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幾乎晃花人眼。
“你是國王?!”徐伊人想起夜晚路燈下變魔術(shù)的面具男生,不敢置信地開口問了一句。
“yeah!”亞瑟高興地連連點頭,走在一起的幾個人自然成了各國媒體記者捕捉的焦點。
他們身后,唐韻挽著投資人的手臂走上紅毯,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換成最得體燦爛的笑容。
拋卻一切來到y(tǒng)國,短短半年時間,她經(jīng)受的辛苦挫折自不必說,好不容易搭上了斯皮維爾,有了在這種場合露臉的機會,卻不承想,第一時間就碰到了讓她一直耿耿于懷的徐伊人。
此刻,眼見著y國近一年來人氣最火爆的亞瑟都主動湊上去和她說話,唐韻心中的郁悶惱怒自不必說。
國內(nèi)娛樂圈奮斗十年,德城電影節(jié)她自是來過,甚至也有幸在落腳的酒店獲得了國際知名導(dǎo)演的賞識,出演了一個m國的大制作影片。
可遺憾的是,那部影片最終并未在國際上獲獎,而她只是在里面飾演了一個兩分鐘的龍?zhí)捉巧?br/>
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年,當(dāng)時的她心高氣傲,受不了從國內(nèi)影片的絕對主角走向國際影片路人甲這樣的落差,在那之后,再沒有進軍國際影視圈的念頭。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上官云,更多的人沒有到絕境,不會輕易放下已經(jīng)取得的輝煌和榮耀。
而她眼下這樣的絕境,正是徐伊人間接造成的。
唐韻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心里卻百轉(zhuǎn)千回,這樣復(fù)雜的心情,直到進入了頒獎廳,依舊無法釋懷。
水晶燈明亮的光芒灑滿了整個頒獎廳,周圍金漆彩粉的壁畫讓整個大廳越發(fā)顯得金碧輝煌、典雅大氣。
明星們低低的交談聲和淺笑聲不時入耳,徐伊人抬眼看向側(cè)邊,國內(nèi)一起來的兩個劇組成員也盡數(shù)到齊了。
莫易和許卿不是第一次角逐奧斯汀金像獎,此刻,隔著位子坐著的兩個人神色端然,徐伊人卻從他們緊繃的面容中看出些忐忑凝重。每一次乘興而來,每一次敗興而歸,帶著國內(nèi)影迷的殷殷期望,想也知道,他們所承受的壓力有多大。
相反的,第二部影片就能提名奧斯汀金像獎,新銳導(dǎo)演蘇源的臉上更多是躍躍欲試和志在必得。
除此之外,《零度以下》的男主角鄧威明顯情緒激動,頒獎典禮還沒開始,他的眼睛里都隱隱泛出了水光。
上官燁端坐在她邊上,依舊帶著溫若春風(fēng)的笑意,看不出真實情緒。
徐伊人心里也喟嘆難言,脊背挺直地端坐在椅子上,慢慢地,一顆心平靜了下來。
怎么可能沒有期待?
在別人看來,她入行才只有兩年時間,這樣的成績當(dāng)真有些太過耀眼,可事實上,她已經(jīng)在這樣一個圈子里掙扎前進了十二年。每個人的一生中,能有幾個這樣的十二年?
“女士們、先生們……”舞臺上主持節(jié)目的是y國綜藝脫口秀的著名主持人,他一開口,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頒獎廳頓時安靜了下來。
“讓我看看亞瑟小王子來了沒?《戰(zhàn)火與玫瑰》可是提名了三項大獎!”
“那是當(dāng)然,剛才在紅毯上小爵爺邂逅了一位美麗的東方姑娘。”
兩個主持人幽默風(fēng)趣,簡單的開場白之后就隨意地穿插介紹起提名最佳影片的五部作品。
頒獎廳里響起了一陣配合的笑聲,被當(dāng)眾打趣的亞瑟卻率性起身,揮著手朝頒獎廳的一眾明星直接拋了一個飛吻,一眾明星更是連連發(fā)笑,現(xiàn)場的氣氛倏然間輕松起來。
快節(jié)奏的音樂響起,舞臺巨幅的屏幕上,出現(xiàn)了《戰(zhàn)火與玫瑰》片頭的一幕。
“我們的性感天后呢?!昨天晚上我可還夢見她火辣的紅唇呢!”男主持人捂著心口帶著些遺憾地開口,瑪麗蓮·黛米直接將手腕上的絲巾揮舞了一下,屏幕上的畫面倏然轉(zhuǎn)換到她所飾演的《絕色特務(wù)j》。
筆直白嫩的大長腿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瑪麗蓮·黛米一個背影,都讓人心潮澎湃,頒獎廳里甚至響起了熱烈的口哨聲。
“哦,不老女神是我心中永遠的美麗女人!”
“艾瑞娜粉嘟嘟的小臉看著就想湊上去親一口!”
“這個鋼鐵美少女的造型如此特別,有機會也想親自試一下!”
在兩個主持人的插科打諢間,五部影片回顧完畢,現(xiàn)場輕松熱鬧的氣氛陡然間歸于安靜,隨著女主持人一聲驚呼,男主持人一臉夸張地開口笑道:“《戰(zhàn)火與玫瑰》,哦!我宣布,第三十二屆奧斯汀金像獎的最佳影片,就是它!”
現(xiàn)場爆發(fā)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戰(zhàn)火與玫瑰》獲得這樣的獎項,似乎早已在眾人意料之中。
一頭銀發(fā)的老人西裝革履,帶著慈祥的笑意在臺上領(lǐng)了獎,頒獎廳里的掌聲越發(fā)熱烈起來。
“最佳男主角,會是誰呢?”舞臺上,男主持人挑眉而笑,女主持人拿著卡片,抬眼看向了觀眾席上端坐的亞瑟,揶揄道:“亞瑟小王子,要不要來猜一下,這上面是不是你的名字呢?”“如果不是,你要給我安慰之吻嗎?”亞瑟勾唇笑了一下,碧色的一雙眸子泛著柔和波光,女主持人反而有些羞澀,手中的答案到了男主持人的手中。
瞄了一眼答案,又是哦的一聲驚呼,男主持人興奮開口道:“第三十二屆奧斯汀金像獎最佳男主角,亞瑟·道格拉斯!祝賀亞瑟小王子!二十三歲的奧斯汀金像獎影帝,哦,上帝,這真是一項令人驚嘆的新紀(jì)錄!”
隨著主持人一連串的驚嘆過后,頒獎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二十三歲……
上官燁低低喟嘆一聲,一張俊臉上罕見地流露出艷羨來。
奧斯汀金像獎歷史上最年輕的影帝,誕生了!
亞瑟,他當(dāng)真是上帝的寵兒!
亞瑟神采飛揚地上了臺,萬眾矚目之下,他卻顯然沒有絲毫的壓力和負(fù)擔(dān),就好像這個獎本來就是他的所有物一樣。
這樣從容自信,即便如莫易、許卿這種上了年紀(jì)的國內(nèi)名導(dǎo),心里都止不住地喟嘆,更多的,卻是酸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舞臺屏幕上,角逐各類獎項的影片走馬觀花地播放了一遍。
男主持人拖著長音大聲道:“下面,我宣布,第三十二屆奧斯汀金像獎最佳外語片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狗》!來自h國福德列導(dǎo)演的作品,《世界上最后一只狗》,祝賀!”
徐伊人定定地看著主持人笑意滿布的一張臉,腦海中一片空白。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金碧輝煌的大廳里所有喧囂如潮水一般退去,獲得提名的三部華語影片再次齊齊落敗,一眾人縱然早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zhǔn)備,回程中,依舊難掩失落。
《世界上最后一只狗》沒有主演,或者可以說,它的主演是一只狗,影片講的是一只訓(xùn)練有素的導(dǎo)盲犬的故事。
除了這只導(dǎo)盲犬之外,影片中戲份最多的演員出場也不會超過三十分鐘。
兩年時間,華夏最優(yōu)秀的三部作品,敗給了這樣一部連主要人物都沒有的作品。
徐伊人心里難受,緊緊抿著唇,靠著座椅,看著窗外云卷云舒,只覺得窒息得說不出話來。
奧斯汀金像獎迄今為止舉辦了三十二屆,華夏參選也已經(jīng)歷經(jīng)十余年,莫易導(dǎo)演提名過五次,許卿導(dǎo)演則是六次。
每兩年精心準(zhǔn)備一部影片,一轉(zhuǎn)眼,兩個人也都為此努力了十余年。
眼下,許卿導(dǎo)演已經(jīng)六十多歲,一生中還能有幾個十年?
徐伊人的目光越過座位看向了前面,自座位縫隙中看到許卿嚴(yán)肅沉穩(wěn)的面容,心酸不已。
或許,這也是華夏演員并不熱衷走出國門的原因,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落敗,這樣負(fù)擔(dān)著越來越重的壓力去追逐,實在是太艱難了。
天邊的晚霞越發(fā)濃重,一眾人下了飛機,依舊情緒不高,上官燁伸手拍了拍徐伊人的肩膀,勸慰地笑了一下。
出機場,沒走幾步,前面走著的兩個導(dǎo)演步伐卻逐漸慢了下來,徐伊人抬眼看過去,寬大敞亮的機場大廳站滿了人。
燁男神、徐堯、愛伊人、嵐嵐……
這樣的愛心牌被高高舉起,粉絲們同樣看著他們,卻沉默著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一時間凝結(jié)。
徐伊人的目光落在“徐伊人加油”的橫幅上,眼眶發(fā)酸,忍不住掉下淚來。
華夏影片在德城電影節(jié)落敗不是第一次,無論能不能捧回獎項,愛著他們的粉絲自然會永遠支持,專程趕來接機,也是為了給他們加油打氣,告訴他們“不要灰心,我們在”。
可眼看著一眾人面色沉重地出來,所有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此刻,走在最前面的莫易和許卿神色間帶著些遺憾,臉上連一絲勉強的笑容也擠不出來。
十多年時間,每一次精心準(zhǔn)備的影片都會被提名,可每一次都會和近在咫尺的獎杯失之交臂,這樣的感覺,不曾體會過,其他人永遠不會明白。
他們已經(jīng)不是在為自己而戰(zhàn),更多的,是為了華語影片的尊嚴(yán)和榮譽。
平素在國內(nèi)總是被比較,可每一次坐在奧斯汀金像獎的頒獎大廳里,他們都會祈禱,無論是誰,只要得獎就好,只要得獎的是華夏本土導(dǎo)演執(zhí)導(dǎo)出的華語影片,就可以了。
無所謂姓莫還是姓許,無所謂回國之后落敗的那一個會不會被提到臺面上去比較,只要有影片能得獎,所有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這樣的念頭,一旦開始就不曾懈怠,努力了十多年,到如今,每一次回國都會比上一次更沉重。
失敗了一次兩次原本不打緊,可失敗了五六次,奧斯汀金像獎于他們而言已經(jīng)是沉重的枷鎖。許多目光注視著,許多影迷期許著,根本容不得他們有絲毫放松。
好像一旦放松,過去的努力都會全然失去意義。
十年時間,原本喜歡看電影的青年男女早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原本偶爾看電影的學(xué)生也早都已經(jīng)走上了社會,可他們每一次離開,身后一聲聲的加油和鼓勵都在,每一次回來,安撫的鼓勵依舊在。
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個十年,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繼續(xù)這樣殷殷期盼下去,一向在國內(nèi)頗具盛名的兩個導(dǎo)演,有些不忍心去看人群投射過來的目光。
同樣,原本只是失落的蘇源,在這一刻卻突然感覺到肩上的擔(dān)子沉重了幾分,振興華語影壇的時代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突然有些明白,為什么一次次鎩羽而歸,可作為國內(nèi)名導(dǎo)的他們,仍會一次次地卷土重來。
奧斯汀金像獎已經(jīng)不是一個獎杯那樣簡單,而是華夏老一輩導(dǎo)演孜孜不倦要拿下的榮譽,屬于華語影壇的榮譽。
沉默,蔓延了整個機場大廳。
徐伊人情難自禁地落淚了,閃爍的淚花從她美麗清亮的眼眸中滑落下來,直接砸落在每個看著她的粉絲心上。
被欺侮凌辱的時候她不會哭,鮮血斑斑奄奄一息的時候她都不曾哭,每一次出現(xiàn)在粉絲面前,她永遠是柔和的、笑著的,參加電視節(jié)目,她有時候會流淚,可那都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幾乎沒有人見到過她傷心的眼淚,粉絲們心疼不已。
一眾人默默地看著她,隊首幾個女孩子之中,英氣挺拔的顧凡看著分外扎眼,他目光定定地落在徐伊人帶淚的眼眸上,慢慢地,一字一頓地開口道:“徐伊人,加油!”
從第一次趴在學(xué)校的欄桿上揮舞手臂對她喊出這五個字;第二次,醫(yī)院門口兩步開外對她說出這五個字;第三次,粉絲見面會上微笑著重復(fù)這樣五個字。此刻,他已經(jīng)不知道將這簡單的五個字說了多少遍。
薏仁粉心照不宣的第一用語,這五個字總是有著讓人動容的魔力。
慢慢地,離得最近的粉絲都專注地看著她,語調(diào)溫柔而堅定道:“伊人不哭,伊人加油!”
徐伊人淚眼婆娑地看著開口的一眾人,又忍不住露出感動的微笑來,笑完卻又緊緊地咬著唇,神色復(fù)雜,令人動容。
“燁男神加油!”
“徐堯加油!”
“嵐姐加油!”
“導(dǎo)演加油!”
簡單的口號代替了剛才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眾人情不自禁地重重點頭,像一個鄭重其事的許諾。
徐伊人伸手抹了眼淚,輕輕舒了一口氣,覺得羞愧,慢慢開口道:“對不起,讓大家失望了,我會加油的?!?br/>
“我們會永遠支持你?!苯暗囊槐姺劢z連忙開口說了句,徐伊人笑著點頭,目光落到人群后面,神色愣了一下。
“是邵總裁!”
“邵總裁來了!”
兩邊的人群自覺地空出一條道來,邵正澤步伐沉穩(wěn)地走到了一眾人面前。
“成功的珍貴之處,就在于它并不容易獲得?!笨粗煲寥?,他語調(diào)沉著地說了一句。
徐伊人愣愣看他,他便愛憐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目光落在其他幾人身上,罕見地笑了笑,道:“一路辛苦了。”
簡單的五個字,卻因為他撫慰的笑容變得異常珍貴,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他所傳遞的力量。
挺拔筆直、聲音沉穩(wěn),他身上一貫沉著冷靜的氣質(zhì)可以感染每個人。
邵正澤,實在是太容易讓人信賴的男人,似乎只要他在,天塌下來也不算什么嚴(yán)重的事。
他一個動作就可以安撫他們喜愛的女孩,一個笑容、一句話,就可以安慰一眾人來回奔波的辛苦。
這樣的他,端正地立在幾步開外,像一棵能為所有人遮風(fēng)擋雨的大樹,現(xiàn)場的沉重氣氛慢慢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