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父母說要應酬朋友, 神神秘秘也不說對方是誰。
徐寫意自己吃過晚飯就在書桌前看書。巧的是, 林笙今晚也有事。分明那么好的機會,也用不上~
一個人吃過晚飯, 又窩在書桌前看完計劃的書頁章節(jié),徐寫意便無所事事。
她拿起手機打算聯(lián)系林笙, 可一翻通話記錄...
“怎么,全是林哥哥~”
徐寫意托住腮自言自語。忽然對自己都有點無奈~
——她是不是,有點太黏人了?
網(wǎng)上說男生都不喜歡黏人的女孩兒。
何況, 林笙又是看起來彬彬有禮、富有修養(yǎng), 其實根本不想理人那種男生...
想到這, 徐寫意克制住了給林笙發(fā)微信的想法。
她點開QQ。
班級群正熱鬧,班長正反復提醒著明晚同學聚會的時間地點。
同學們回應著,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跳出來。
直到有個名字跳動,徐寫意懶懶的眼睛才一動——
【許沐舟:我OK!】
她拇指猶豫了下,退出了群聊界面。
想到明早同學會, 徐寫意發(fā)了一分鐘呆后給楊冰冰發(fā)了消息。
結(jié)果, 又是半天沒回應。
平時就數(shù)這小妞最活躍, 可這次寒假她不知是怎么了。很反常。
“唉!”
徐寫意身體垮下去,臉貼著桌面嘆氣。
“林哥哥...”
“寫意,好想和你發(fā)微信...”
白光將少女肌照得白凈, 唇瓣,是淡淡的粉。徐寫意緩緩眨著干凈的眼珠, 對著林笙照片眉毛擰啊擰。
“忍得, 好辛苦...”
-
看完少女發(fā)來的討好微信, 林笙笑了下,放下手機。
就是不回。
笑容在男人抬起頭時,變成淡淡的禮貌。
大包間里只坐著四個人,寬敞到有些過分。安靜到,仿佛能聽見牛腩湯升騰熱氣的聲音。
胡秀先并沒動兩口菜,碗碟干凈。
“阿笙給你們添煩惱了,怪我們做長輩的沒跟他叮囑好?!?br/>
她稍微停頓,對徐大江夫婦倆笑了下:“這種情況早該給你們一個交代,卻因為些事一直拖到現(xiàn)在。還希望兩位勿要介懷。”
從見面開始徐大江和陳慧萍就十分拘謹,忙道:
“您、您太客氣了!林笙非常優(yōu)秀,倒是我們家孩子不太懂事。想必,給你們鬧了不少麻煩?!?br/>
“寫意年紀小,如果有做得不對的還請你們多包涵?!?br/>
“兩位謙虛了?!焙阆刃θ葸m度,聲音雖然不大卻十分清晰有力,“孩子我見過。”
夫妻倆心立刻懸起。
“聰明伶俐,挺好?!焙阆日f,“我很喜歡?!?br/>
聞言,夫妻倆才稍微松了口氣。
從西藏回來之前,他們就從電話里接到林笙的邀請,當時還沒有太大感觸,今晚一見面才明白:他們家是太高攀了。
面前的老太太,穿著樸素,但舉手投足一股不怒自威的氣魄。一刀齊至脖根的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沒燙沒染打理得一絲不亂,顯然是專門處理過。可能是她自己,也可能是家里有專人護理。
更主要,徐大江認出來了,這位老太太就是他在重大新聞里看見的那個,受接見表彰的......
飯店環(huán)境優(yōu)美,但不算奢侈,只是稍好些、足夠正式體面的飯店,以前家境尚可時夫妻倆也來過這種地方。
可從沒這么緊張過。
桌上都是些家常話題,自家孩子的趣聞,和零星的澤安舊事。
老太太顯然對那兒不是很有印象,也不太感興趣,是那種雷厲風行很高效的人。所以人雖然禮貌和氣,但絕對不是平易近人的普通老奶奶。
夫妻倆一頓飯吃得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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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秀先出門時就考慮好,自己帶了司機,飯后安排林笙送徐家父母回去。
保時捷滾在車流里。
夫妻倆暗暗打量穿著時尚正式的林笙,車內(nèi)是極致的干凈無塵,流淌著香氛。
一切,跟他們家的生活習慣都是那么不同……
二人心情復雜,不知該喜該憂。
雙方這么一見,老太太雖沒挑得太明,但意思基本是定下自家女兒了。
寫意小,林笙可不是孩子。
這一見,就是要對這份感情負責任的。
可是自家女兒也才剛高中畢業(yè)。自己都還沒怎么長明白。
能不能負起這個責任還難說......
再者這家庭差距還大。
到民宿樓下,陳慧萍和徐大江道了謝。
“叔叔,你們對我不用這么客氣?!绷煮险f。
夫妻倆點點頭。
“對了?!绷煮峡聪蚋邩橇林鵁舻拇翱?,“今晚見面的事...還請你們別告訴寫意?!?br/>
二人鎮(zhèn)重地答應。
林笙和朋友在一起時,都懶得多說一個字的人,但對夫妻倆卻很周到,問候回澤安需不需要票或者用車之類,才告別。
夫妻倆受寵若驚,被這樣一個,事業(yè)做那么大的人關(guān)切著生活小事,說不出的不自在。再者林笙又是學醫(yī)出身,像把寒光森森的手術(shù)刀,總讓人敬畏得很。
小區(qū)門口燒烤攤生意紅火,夫妻倆躲著那嗆人的煙味,一路低頭無言地進門,上樓。
徐大江徑直蹲去了廁所抽悶煙。
陳慧萍在客廳發(fā)了會兒呆,輕輕去推開徐寫意的房門。
孩子已經(jīng)上床睡熟了。
書桌的燈還亮著,合著幾本翻閱過的書,紙頁間夾著支中性筆,作為記號。
欣慰地從書桌收回目光,陳慧萍在床頭坐下,為少女掖好被角。
那青澀的眉眼,安安靜靜地睡著。不懂得多少人生風霜,也沒看過多少人為金錢為生活爾虞我詐,極盡丑惡與算計。
她就那么干干凈凈,用單純美好、毫無防備的樣子,面對這個世界。
讓人喜歡。
又讓人憂愁。
“唉?!?br/>
陳慧萍不住嘆息,“這么優(yōu)秀的男人,你怎么接得住啊?!?br/>
少女睡眠好,根本聽不見。
今夜的陳慧萍,既是高興的,又是不安的。
“以前爸媽對你沒什么要求,只要你上個好大學,踏踏實實找個好工作,好人家。也用不著多大出息......”
“但是...”
“但是從今往后,你必須得好好、好好地努力了?!?br/>
如果不努力。
你該拿什么去一直占有他。
-
門合上。
床邊模糊壓抑的人語聲終于安靜,徐寫意才翻個身,漸漸睡沉。
夜深人靜。
床頭柜上的手機振動,又讓徐寫意醒過來。
她伸手,迷迷蒙蒙地拿起手機。屏幕亮光刺著眼。
稍微清醒后,她一秒笑了起來。迫不及待接了電話。
寂寂的馬路邊。
林笙靠著車門聽著電話,腳邊幾個冷掉的煙頭。聽筒里傳來悶悶的一聲:“林哥哥?!?br/>
他嘴角淺淺一彎:“怎么聲音怪怪的?!?br/>
“我在被窩里?!?br/>
徐寫意縮在兩層被子下,臉紅地小聲解釋,“這個房間隔音效果不好~”
林笙沒忍住,笑出來。
結(jié)果他的女朋友給他打個電話,還要偷偷摸摸地躲在被窩里,怕給爸媽聽見......
“別捂壞了?!彼偷驼f,已經(jīng)聽不出笑音。只是聲音不自覺柔和了幾度。
徐寫意瞌睡都沒了,心里愉悅地翻騰小浪花?!班?,捂不壞的?!?br/>
林笙垂頭點了根煙。
徐寫意聽見了打火機的摩擦,和男人唇齒呼吸的氣流。
以前最開始和林笙通話,她最怕聽這種聲音。
怪怪的。
撓著人心肝肺,癢得臉紅。
“今晚,是跟越飛哥哥他們吃飯嗎?”徐寫意問。
“不是他們?!?br/>
“哦...那是誰啊,我認識嗎?”
林笙慵懶半垂著的眼皮,緩緩眨了下,“認識。”
他看看手表:“還是快睡吧,很晚了。”
徐寫意戀戀不舍,這才聊了個開頭呢~
怎么就說掛呀~
她小小不滿??捎植桓腋煮陷^勁,問他難道你不想我、都不想跟我多說會兒,什么的...
她慫慫地說晚安,掛掉電話。
林笙將手機丟入車內(nèi),打算安靜地抽完剩下的煙。馬路上偶爾車輛經(jīng)過,帶起的涼風刮在臉上。
他手指因為寒冷沒多少血色,一根根冰一樣,指甲的尖稍在車門上落下尖銳的影。
他抽著煙,腦子里漫無目的地流淌著些思緒。
少女們的戀愛,應該是輕松的吧。
不為結(jié)婚而戀愛。
只是喜歡一個人,所以在一起。
因為不再喜歡一個人,所以干脆地分手。
他這樣做,應該是對的。
應該是...
煙燒到頭,手指被灼得有點疼,林笙才低頭看那點微末火星子。
他輕狂又不屑的笑出聲——
“搞什么呢,林笙...”
他回頭,少女沉睡的高樓矗立在城郊的荒蕪里。夜?jié)u深,燈火稀疏。
林笙眼神溫柔了一些。
“我會對你負責?!?br/>
“但你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