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晚上的雪,第二天就晴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江敘的睫毛抖了一下便睜開了眼睛。這個地方很陌生,整個房間都是那種暖色調的,以熱情的紅色為主,突然感覺到心情很壓抑煩躁,他不喜歡這個顏色,很不喜歡,因為這顏色讓他聯(lián)想到長在墓地旁的曼珠沙華,透著死亡的氣息。
愛莎今天打扮得很簡單,金色的長發(fā)高高的扎在腦后,一身的居家服很是大方。走進來時先敲了敲門,再過去把窗簾拉開,房間里一下子亮了起來,寇里瞇了瞇眼睛,突然的光亮讓他很不適應。
“殿下,該起來吃午飯了?!?br/>
寇里想用手撐著床坐起來,才發(fā)現(xiàn)右手根本動不了,包了一層厚厚的紗布,稍微抬起來就扯到傷口疼得受不了?!澳闶钦l?”
“我叫愛莎,是古奇教授的學生啊,殿下難道忘了?”
“古奇教授?”寇里認真想了想,記憶中找不到她所說的這個人,“是誰?”
愛莎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心想著老師負責給寇里王子看病很久了,沒有理由在短時間內就忘記了?!暗钕抡娴牟挥浀昧??”
“我應該記得他嗎?”能夠輕易忘記的人就是無關緊要的人,既然無關緊要那就不用費心思去記了吧,寇里的思維邏輯就是這樣的。
不會真的忘了吧,這是怎么回事,難道是失憶了?不過怎么會無端端地失憶,愛莎嘗試地再問了一句,“殿下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嗎?”
“寇里……寇里?多蘭。”應該是叫寇里?多蘭吧,他竟然不太確定,如果寇里?多蘭是他的名字,那么他又是什么人?現(xiàn)在腦子里一團糟,怎么也記不起來了。
還記得自己是誰那就證明沒有問題啊,怎么就把老師給忘了,難道是選擇性失憶?愛莎也不再糾結,對他來說遺忘可能也是一件好事吧,繼而把話題轉移。“那殿下就快起來吃午飯吧,你都睡了好久了。”
寇里的下一句話就讓愛莎楞住了,他說:“殿下?為什么叫我殿下?”
“這個……”愛莎笑得有些心虛,果然是選擇性失憶嗎,現(xiàn)在該怎么辦才好?!耙驗樵谖倚睦锬憔拖裢踝右粯??!毕瓤纯辞闆r再下決定吧,她是這樣想的。
寇里掀開被子坐起來,愛莎在鞋架上給他拿了一雙花花綠綠的拖鞋,“對不起,我大概忘了你是誰了?!?br/>
“沒關系?!?br/>
“你以后不要叫我殿下?!笨芾餂]來由地不喜歡這個稱呼。
愛莎笑起來,回答道:“好啊?!?br/>
城堡里,國王勃然大怒,扔了玻璃杯往侍衛(wèi)的腦袋上砸,侍衛(wèi)的額角流了血,杯子摔在地上碎了?!澳銈冞@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最好祈求寇里安然無恙,要不然我讓你們全部陪葬?!?br/>
“是?!?br/>
“滾!”
……
奧維爾剛走到殿外就聽到了國王的怒吼聲,心想著他來的真不是時候,本打算過會兒再來就被國王召了進去。
“父王?!?br/>
國王怒氣未消,也就沒給他什么好臉色,“你應該知道我為什么召你回來吧?”
“知道?!?br/>
“在所有的王子當中你的性子最像我,想要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光有野心還不夠,還得擁有滿足野心的實力??芾锬昙o尚輕沒有野心,格雷格空有野心能力不行,所以你才是最適合的人選?!眹蹩戳艘谎蹔W維爾的反應,接著說:“在梵薩強者才能為王,用實力證明給父王看,你就是王者?!?br/>
聽到這話奧維爾的內心沒有多大的波瀾,只是很平靜地回答道:“父王放心,我一定不會辱沒多蘭皇室。”
“想要得到魔人的絕對服從,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br/>
“是,父王?!?br/>
“下去吧,好好準備準備,新的風暴即將被掀起?!?br/>
奧維爾向國王行了一個禮,離開時眼神變得冷冽起來,像結了冰的湖水。暫時的服從是為了日后能有力量去反抗,等他站在最高處的那個位置,把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下,他做的每一個決定就不會有人敢說一個“不”字了。
“你算什么王子,你的母親只是一個低微的仆人。”這句話時常在奧維爾的耳邊回響,他的整個童年都在歧視與鄙夷中度過,母親也在一場大病中死去了,可笑的是父王至始至終沒來看她一眼,哪怕一眼。
他至今都忘不了母親臨死前拉著他的手,不斷問著:“你的父王來了沒有?”
“母親,父王很快就會來的?!?br/>
“他再不來,母親恐怕等不了他了。”
“他一定會來的?!?br/>
那天奧維爾跪在國王的大殿外求國王去見他母親最后一面,但沒人告訴他國王根本不在里面,就這么任由他跪著無動于衷,他母親最終還是沒有見著國王,抱憾而終。為什么命運偏偏就這樣了?他的存在只是場意外,不被任何人期待地來到這個世界上,母親身份低微,沒有名分又受國王冷落,仆人們看不起他,兄弟姐妹們不屑于和他呆在一塊玩。
他奧維爾?多蘭就像一粒種子,被人用歧視澆灌,以冷眼為肥料,最后開出了讓所有人都不敢忽視的花。
“哥哥的母親也去了很遠的地方嗎?”奧維爾母親去世的那一天,小寇里陪著他坐在城堡的最高處,仰起頭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我聽別人說每個不能回家的人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默默守護著重要的人。”
“這種話是不做數(shù)的?!彼恢廊艘坏┧廊チ?,就永遠無法再見了。
“我愿意相信。”小寇里眸子很清澈,說話時的表情天真無邪,“如果有一天我也回不了家,一定也會變成星星守護著哥哥。”
聽到這話奧維爾的眼淚就這么流了下來,所有人的橫眉冷對他一個人默默承受慣了,現(xiàn)在有這么一個人愿意給他溫暖,這種感覺就像一只被吹得脹鼓鼓的氣球,被人用針扎了一下,里面的氣體呼呼漏了出來。
那一年寇里六歲,奧維爾十一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