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借酒澆愁
藍(lán)『色』的人影在皇宮大內(nèi)穿梭，她身法極快，快到看不清，見到的，只有一個影子。
一身湖藍(lán)『色』勁裝，藍(lán)紗蒙面的阡陌落在秦勿離寢宮門口。她剛從屋頂上躍下，就見兩個熟悉的影子近在咫尺。
霍天一見阡陌的打扮，立刻認(rèn)出她的身份。
“雪雁姑娘？“他皺眉。
阡陌握著寶劍，對他們輕輕抱拳。冷冷別過頭，跨進(jìn)寢宮。
“她就是大內(nèi)第一密探雪雁?！盎籼煲娺^雪雁嗎？為什么會知道她是雪雁？
“大內(nèi)三密探，第一密探雪雁，喜穿藍(lán)衣。你再看她手中的那把劍，劍柄上用藍(lán)『色』寶石鑲嵌成大雁的樣子，是雪雁的標(biāo)志?！斑@些都是秦勿離告訴他的。
“你調(diào)查過雪雁？“秦慕風(fēng)有些疑『惑』。
“沒有，勿離告訴我的?！盎籼炖^續(xù)道，“銀鷹喜穿白衣，臉上戴一半銀『色』面具。黑虎喜穿黑衣，額頭上刺著紅『色』火焰?！?br/>
秦慕風(fēng)默默走進(jìn)去，沒有再說什么。秦勿離把大內(nèi)三大密探的身份特征告訴霍天，卻不告訴他?？磥恚匚痣x對他，果然很不信任。
阡陌走進(jìn)寢宮，一身白衣的銀鷹和一身黑衣的黑虎歪歪斜斜考在椅背上，說不出的懶散。
銀鷹一見阡陌，立刻從凳子上彈起來，給她一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大擁抱，“雪雁妹妹，銀鷹哥哥想你啊?！?br/>
阡陌一把推開銀鷹，“走開，別把你的口水流在我臉上?！?br/>
“雪兒，銀鷹我風(fēng)流倜儻，玉樹臨風(fēng)，你居然這樣對我，是不是太過分了？“銀鷹裝模作樣的嘆口氣。
阡陌白銀鷹一眼，“你是不是跟秦勿離相處得太久，被他感染了？跟他一樣玩世不恭，拜托，你是大內(nèi)密探，別做出這么惡心的動作?！?br/>
銀鷹不滿的嘀咕，“雪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們好歹是你師兄，給點面子?！?br/>
阡陌好笑的眤著銀鷹，“面子值多少錢一斤？“
銀鷹兇巴巴瞪著阡陌，“雪兒，你有沒有搞錯，連師兄都不認(rèn)，我討厭你?！?br/>
阡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韓縈小姐，你是師兄嗎？“
韓縈吸吸鼻子，哀怨的在阡陌身上磨蹭，“我是男人，需不需要脫衣服證明給你看？“
阡陌白她一眼，“我有的你也有，不證明我也知道你是女的?！?br/>
韓縈拉著阡陌的胳膊，甜膩膩地撒嬌，“我是男的，我是男的?！?br/>
阡陌無可奈何，伸手捏捏韓縈的小臉，“有這樣這樣的男人嗎？好嫩啊，真正的小白臉。“
“霏煙，縈兒，別鬧了，有人?！昂诨㈨n洛依然一動不動，活像一尊雕塑。
韓縈驚呼，“你是霏煙？“
“廢話，小師姐能長我這樣嗎？“阡陌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韓縈無奈的撫著額頭，『揉』『揉』發(fā)疼的太陽『穴』，“那個女人又溜了。“
“霏煙，別跟縈兒鬧了?！绊n洛的語調(diào)依然平板。
韓縈把臉湊到韓洛跟前，“小弟，我好歹是你大哥，你別老教訓(xùn)我?！?br/>
韓洛白她一眼，懶得理會她。
阡陌低笑，抓著韓縈一起坐下，“坐下?！?br/>
剛坐下，霍天，秦慕風(fēng)，秦勿離三人一起走進(jìn)來。
三個坐在凳子上的家伙一動不動，個個表情嚴(yán)肅。
秦勿離搖著玉骨折扇，慢悠悠的走在最前面?！澳銈?nèi)齻€，難得聚在一起?！?br/>
阡陌站起身，公式化的抱拳道，“雪雁參見皇上?！罢f完立即坐下，完全沒有把秦勿離放在眼里。
“不錯不錯，雪雁也知道什么叫君臣之道?！扒匚痣x湊到她面前，用折扇輕輕拍她的臉蛋，“越來越漂亮，不能再漂亮了，否則我會對你有想法?！?br/>
阡陌推開他的折扇，冷冷別過頭，“無聊?！?br/>
秦勿離無所謂的聳聳肩膀，“哎，雪雁越來越漂亮，不讓我看了?！?br/>
“皇上，雪雁很忙，說正事。“沒功夫跟他磨嘰。
“這位是平南王秦慕風(fēng)，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秦勿離用扇子拍霍天的胸脯幾下，“霍天，我哥們，聞名天下的大將軍。“
坐在凳子上的三人朝秦慕風(fēng)霍天微微點頭，算是禮貌。
“這位脾氣很大的美人兒，是雪雁。戴銀『色』面具的那個，是傳說中的銀鷹。“秦勿離扯扯秦慕風(fēng)的衣服，“看見沒有，跟雕塑一樣，頭上刺著火焰的那位仁兄，就是傳說中的黑虎?！?br/>
“久仰三位密探大名?！盎籼斓哪抗鈷哌^三人，面帶微笑。
秦慕風(fēng)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阡陌身上。他黑眸微瞇，眸光深沉無比。
這個曾經(jīng)潛伏在他周圍，監(jiān)視他一舉一動的女子，到底長什么樣？他很想知道。
阡陌依然淡漠，眸子里沒有一絲情緒，冷冷注視著前方。
“都是自己人，坐吧?！扒匚痣x坐下，霍天慕風(fēng)也跟著坐下。
慕風(fēng)順勢坐在阡陌身邊，時不時往她身上看。阡陌被秦慕風(fēng)看得不自在，“皇上，說正事?！?br/>
“我收到消息，有人要殺平南王。“韓洛看向阡陌?！澳虾厶炫沙龅谝凰朗恳辜А！?br/>
阡陌垂眸，眼底閃爍著冷芒。
“平南王，你不會不知道夜姬在哪吧？“秦勿離懶散的眤秦慕風(fēng)一眼，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秦慕風(fēng)淡然，“臣確實不知?！?br/>
“哦？是嗎？“阡陌冷笑，眼里滿是諷刺，“無緣無故從王爺侍妾含翠的身上掉出夜姬的令牌，但，含翠不是夜姬。很明顯，含翠是替死鬼，有人在欲蓋彌彰?！傲淠靶Τ雎?，諷刺意味更濃，“王爺，你這么聰明，會不知道其中緣由？“
秦勿離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眸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雪雁說的，正是朕想說的，平南王，你必須給朕一個交代。“
秦慕默默跪在地上，堅定地道，“臣會給皇上一個滿意的交代?！?br/>
“朕相信你?！扒匚痣x嘴角勾起，眸子深處卻有一抹刺骨的寒意。
大雪后的第五天，已不見積雪，天氣轉(zhuǎn)暖。京城跟往常一樣熱鬧繁華，似乎從來沒有那場大雪的存在。雪中的故事，卻深深烙印在阡陌心里。
柳阡陌又回到王府了，她依然一身白衣，云淡風(fēng)輕。
她一向很安靜，安靜得讓人不知道她的存在。走進(jìn)平南王府，她沒有驚動任何人。
回淡情居需要路過北院。
她剛走到北院門口，彩衣，玉蘿，各自帶著丫鬟從里面走出來。阡陌本不想理會，偏偏彩衣不肯罷休。一見阡陌，她立刻扭著腰肢，嫵媚動人的走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這不是阡陌夫人嗎？這十多天，到哪去啦？“彩衣捂著嘴，吃吃笑道，“不會是偷漢子去了吧？“
玉蘿幽幽看阡陌一眼，吐氣如蘭，“就是啊，看看她那樣，一副狐媚像?！?br/>
阡陌冷冷掃她們一眼，輕蔑的眨了一下眼睛。
彩衣不怒反笑，笑得花枝『亂』顫，“難不成被我說中了。“
“阡陌夫人國『色』天香，拜倒在夫人石榴裙下的男人一定不計其數(shù)?！坝裉}羞澀的眨眨眼睛，故作天真，“據(jù)說夫人新婚之夜沒有落紅，不知道什么緣故。“
阡陌平靜的直視著眼前，繞開她們繼續(xù)走路。彩衣不依不饒，又追上去。“怎么，被我們說中了，所以想逃？“她嫵媚的臉上滿是嘲諷。
柳阡陌抬眼，淡淡道，“柳阡陌出身官宦之家，懂得羞恥二字。兩位'夫人'都是出身青樓，跟阡陌說話，是玷污了兩位夫人?！摆淠皼]有一絲表情，像個沒有生命的傀儡。
彩衣淬了一口，驕傲的抬起下巴，“出身官宦之家？虧你好意思說。壽宴上的情景，你記憶猶新吧，柳家人不認(rèn)你哦?！安室轮S刺地笑道，“在柳家人眼里，你連狗都不如。我是青樓女子，如何？至少，我是個人。“
“彩衣夫人在跟我說話吧？我是狗，彩衣夫人能跟我說話，自然也是?！摆淠罢φψ?，“出身青樓母狗？啊。。。這么說來，夫人你這只母狗，被很多骯臟的那啥。。。上過？彩衣夫人，你也不怕得花柳。“
彩衣的的臉一下子漲成紫『色』，對柳阡陌大吼，“柳阡陌，你。。?！?br/>
“借過?！摆淠昂莺菀煌疲巡室峦圃谝贿?。她回頭，菱角一勾，“好狗不擋道，你連好狗都算不上?！?br/>
身后傳來咬牙切齒的怒罵聲，阡陌一笑了之。
走了一段，一條紫紅『色』的人影擋在她面前。
“干什么？“阡陌抬頭。
胭脂拍拍巴掌，有些興奮，“真是精彩啊，我還以為你脾氣很好，原來。。。。。哈哈，你比彩衣更惡?！跋氲讲室職饧t臉的樣子，她忍不住想笑。
“我淡漠，并不代表我脾氣好?！摆淠袄^續(xù)往前走。
胭脂與她并排而走，不斷點頭，“是啊是啊，什么叫深藏不『露』，就是你。“
“真正深藏不『露』的，是彩衣?！摆淠白旖悄悄埲痰睦湫?，十分可怕。
胭脂打個哆嗦，“你干什么？別那樣笑，我害怕。“
“我討厭那個人，行不行？“阡陌丟給她一個大白眼。
“我也討厭?！半僦鎏齑笮?，“英雄所見略同。“
“英雄？“彩衣好笑的看向胭脂，“衣小綠，你是英雄嗎？“
“當(dāng)然是?！半僦靡獾呐呐男馗?，“在江湖上混的，誰不認(rèn)識我衣小綠?！?br/>
阡陌煞有介事的點頭，“是啊，武林第一女騙子，誰不認(rèn)識?！?br/>
胭脂不好意思的搔搔頭發(fā)，“生活所迫，我也不想走騙子，可是。。。我一生下來就是孤兒，被我騙子師傅揀了。不做騙子，難道去做千金小姐啊。“
“也對，偶爾騙騙那些心懷不軌的壞蛋，也是為民除害。“阡陌勾唇，溫柔一笑。
“就是?！半僦笱蟮靡?，“我的目標(biāo)，是做天下第一騙子，像邪手神醫(yī)，飛燕等女中豪杰一樣名揚(yáng)天下。“
阡陌眼中溢滿笑意，。“可是某人在兩年前，不小心騙了天機(jī)閣的閣主，無爭山莊的三公子，為了避禍，躲到青樓。然后再躲到王府，很鴕鳥的兩年不敢見人。“
“??？這個你也知道啊?！半僦櫚櫛亲樱鎺б伞夯蟆?，“怪，兩年前我明明偷偷地放走真正的胭脂，蒙著臉冒名頂替，在青樓賣藝，然后被彩霞買回王府。一直到現(xiàn)在相安無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請三哥查過你的身世，無意中查出來的?！?br/>
“你三哥是誰??？“胭脂，不，小綠小心翼翼的問。
阡陌斜睨她一眼，“君浩霆?！?br/>
“什么？“小綠的臉一下子綠了，哭喪著臉，“他會不會為了一千兩銀子找我麻煩？？“
“他說，當(dāng)年他給了你一千兩銀子，當(dāng)時你在賣身'葬父'。所以，你把身子給他，他可以不追究?！摆淠靶覟?zāi)樂禍。
小綠哭喪著臉，“你是誰??？無爭山莊哪位？“
“七姑娘。“
小綠幾乎站不穩(wěn)，猛吞口水，“你就是傳說中的七姑娘？應(yīng)該沒有人敢追殺你吧？你到王府干什么？“
“忘了告訴你，我另一個外號叫做飛燕?！摆淠八菩Ψ切?，存心嚇唬她。
小綠'啊'了一聲，一下子倒在地上，“別拉我，讓我去死?！?br/>
阡陌一把揪著小綠的衣服，“在你死之前，我必須要告訴你，你欠我家一千兩銀子，還我。“
小綠垮下肩膀，可惜兮兮地道，“一定要還嗎？“
“跟我裝可憐，沒用?！摆淠啊杭椤恍Γ蛄恐砩系氖罪?。
小綠低頭，指指自己脖子上的項鏈，“你要這個？“飛燕不至于這么小氣吧？
“兩年前你欠了我無爭山莊一千兩銀子，利滾利，現(xiàn)在三倍。“阡陌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搖晃，“三千兩。“
“三千兩？“小綠驚愕，“這么貴啊？“高利貸也沒有這么貴吧，
阡陌勾唇一笑，“不過，你也可以不用還?！八鄣组W爍著算計的光芒。
“怎么樣？“小綠諂媚的湊上去。
“你幫我騙一個人，三千兩不用還，我另外給你一千兩?！摆淠罢巯乱桓葜Γ瑩]了幾下，“黃金?！?br/>
“你給我一千兩黃金？干什么？“江湖傳言，飛燕愛錢如命，一『毛』不拔。居然會主動給她那么多錢，她腦子壞了？
“騙秦慕風(fēng)?！摆淠白旖菗P(yáng)起，邪氣非常。
“干什么？“小綠聽得一頭霧水。
阡陌懶散的眤她一眼，“苦肉計?！?br/>
“呃？“小綠做白癡狀。
“就是。。?！摆淠罢f得興奮，突然臉『色』一變，在小綠耳畔說了一句有人。
小綠的目光掃了周圍一眼，與阡陌拉開距離，假裝兩人交談的樣子。
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個聲音打斷他們，“阡陌夫人，你回來了？“飛揚(yáng)掩飾不住喜悅。
柳阡陌側(cè)頭，微微一笑，“飛揚(yáng)大哥，不好意思，讓你擔(dān)心了?！八缏牫鍪撬?。
“夫人，你還好嗎？“飛揚(yáng)走到阡陌身邊，幾乎激動得抓住她的手。
“我很好啊，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別那么客氣?！帮w揚(yáng)對她真的很好，她扮柳倩這段日子，已經(jīng)看到了。
“阡陌，你去哪了，我一直很擔(dān)心你?！?br/>
“沒什么。“阡陌輕描淡寫帶過，不想多談。
他的目光瞟到身邊的小綠，臉『色』陡然變冷，“胭脂姑娘，你在這兒干什么？“以阡陌的冷淡，很有可能被她欺負(fù)。
小綠朝飛揚(yáng)拋個媚眼，似笑非笑，“護(hù)衛(wèi)大哥，我跟夫人聊天，不會對她怎么樣，你放心?！八褪且粋€騙子，敢欺負(fù)無爭山莊七姑娘，飛燕夜盜嗎？她還沒有活夠呢。上一個對她不敬的人，墳頭上的草都已經(jīng)比她還高了。
飛揚(yáng)犀利的鷹眸緊盯著小綠，好一會，才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阡陌，累了吧，你先回去，我還有事?！八[藏起先前的興奮，平淡如水。
阡陌點點頭，漫不經(jīng)心的問，“王爺呢？“她知道，王爺一定不好。那天在秦勿離寢宮，秦慕風(fēng)被她整得很慘。
飛揚(yáng)無奈的嘆口氣，“王爺啊，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不出來?！?br/>
“哦？怎么說？“阡陌已經(jīng)猜到個大概。
阡陌瞇起眼睛，朦朧的看著飛揚(yáng)，“飛揚(yáng)大哥，你不信任我嗎？我是王爺?shù)钠拮?，理?dāng)為他分憂?！八劬铮坪鯅A著著一絲失望。
“不是?！帮w揚(yáng)猶豫片刻，“好吧，我們坐下慢慢談?！耙驗橥鯛?shù)氖?，他快被『逼』瘋了?br/>
阡陌指指池中的亭子，“那邊有亭子?！?br/>
“胭脂姑娘，請回吧。“飛揚(yáng)對胭脂的敵意很明顯。他對秦慕風(fēng)的四個侍妾，都有敵意。
“走就走?！靶【G冷哼一聲，扭著柳腰走開。
“請吧?！摆淠白咴谇懊?，眼底滿是嘲諷。
情圣之名，秦慕風(fēng)當(dāng)之無愧。為了愛屋及烏，居然折磨自己，這種蠢事，只有他會做。
他到底是多情，還是白癡？
飛揚(yáng)把彩衣彩霞，夜姬月姬的事完全告訴阡陌，連秦慕風(fēng)被秦勿離和雪雁為難的事兒他都毫不保留。他知道，阡陌很聰明，而且絕對不是南越探子，他希望阡陌可以幫上忙。
其實，飛揚(yáng)知道的，阡陌全都知道。甚至，比他知道的更多?？墒?，她依然耐心的聽完。他的信任，讓她感動。
“王爺早已經(jīng)派你監(jiān)視彩衣，是不是？“她早知道的，不是嗎？
“是的，雪雁姑娘的丫鬟青鸞姑娘也在監(jiān)視她。我們兩個輪流監(jiān)視，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帮w揚(yáng)不自覺皺起眉頭。
阡陌凝眉腳尖在地上點了好多下。
她已經(jīng)猜到是這樣的結(jié)果，依然有些失望。
難道，她搞錯了，彩衣根本就不是夜姬？那么，誰才是夜姬呢？玉蘿？北院的丫鬟？
不對，她依然懷疑彩衣?？墒?，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阡陌放在腿上的手指慢慢收攏，握緊，“不對勁，這其中到底有什么問題？“
“我也覺得不對勁，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彩衣?！帮w揚(yáng)蹙眉。
阡陌側(cè)頭，眸子中閃過一抹光亮，“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就因為所有證據(jù)都指向彩衣，我才會覺得太巧合?！?br/>
“你是說，有人在栽贓嫁禍？“飛揚(yáng)靈光一閃，幾乎同意阡陌的說法。
“不對啊，已經(jīng)嫁禍了含翠，為什么還要嫁禍彩衣呢？“阡陌冷冷一笑，“如果彩衣不是夜姬，那么，這個對手，實在是太可怕了。她把自己藏得很深，一點破綻都沒有?！?br/>
平南王府的女子，都有秘密，各式各樣的秘密。
柳阡陌，天下第一飛賊，為錢而偷平南王的心。
侍妾胭脂，是騙子，為避禍躲到王府。
侍妾含翠，是一個為愛瘋狂的女子，對秦慕風(fēng)一見鐘情，放棄一切，跟在他身邊，落得個死不瞑目的下場。
最可憐的，是含翠吧。
她是獨女，容貌又生的漂亮，老父親生怕她受人欺負(fù)，于是秘密請了一位武士教她武功。她天資聰敏，青出于藍(lán)。就因為學(xué)了一身防身的武功，居然慘遭利用，死得不明不白。
查出含翠身世的那天，阡陌在窗邊站了一整夜。她震撼，替那個為愛瘋狂的女子不值得。如果含翠是『奸』細(xì)，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會好受一些，偏偏，她是個傻女人。
愛一個人，會瘋狂。
彩衣的秘密是什么，沒有人知道。探子？『奸』細(xì)？
平南王府，到處都是秘密。
飛揚(yáng)感嘆，“平南王府，風(fēng)起云涌。“
“拭目以待?！爸灰做瓱熢谄侥贤醺辜в肋h(yuǎn)只能躲在暗處。有她白霏煙，任何一個女人，都掀不起大浪。
那天從宮里回來之后，秦慕風(fēng)把自己一個人關(guān)進(jìn)書房，下令不準(zhǔn)任何人打擾。整整五天，未出書房一步。
他站在窗前，雙手負(fù)在身后。眸光深沉黯淡。那張俊逸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微光透過窗欞照進(jìn)書房，散去滿屋的冷清，一縷柔和的暖意，灑在他身上。
他推開窗戶，帶著涼意的冷風(fēng)吹進(jìn)來。原本幽暗的書房內(nèi)，立刻變得明亮。
大雪過后，聽風(fēng)軒庭院中的樹葉已經(jīng)全部落盡，只見光禿禿的樹杈。偶爾，有幾片殘存的樹葉被北風(fēng)吹落，說不出的凄涼。
房門突然被踢開了，一抹纖細(xì)的影子站在柔和的陽光中。
在房間里悶得時間長了，秦慕風(fēng)一時不適應(yīng)強(qiáng)烈的光亮，眼前霧蒙蒙的，沒有看清楚來人。
在他沒有反應(yīng)過來之際，一個纖細(xì)的巴掌落在他臉上。她打得很用力，他的臉頰頓時出現(xiàn)五個指印，高高腫起。
“秦慕風(fēng)，你這個混蛋，王八蛋，拿得起放不下的懦弱小人。你有點點腦子好不好？過去的都已經(jīng)過去了，不能總活在回憶里。即使彩霞是天仙那又怎么樣？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如果她真的是月姬，是南越的探子，就不能姑息養(yǎng)『奸』。笨蛋，白癡，智障，如果她是月姬，委身與你會安好心嗎？愛她，不愿意懷疑她，可以理解。但是，公私不分，拿百姓安危去愛，就是賣國賊。如果你不是平南王，想做情圣姑娘我不鳥你，把命搭進(jìn)去我都不看你一眼。你先是平南王，后是秦慕風(fēng)。秦慕風(fēng)可以不顧一切去愛，沒有國仇家恨，沒有各為其主。但是，平南王不可以。你代表天燁，天燁的百姓需要你來保護(hù)。你看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呵，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你是不是斷腳走不了啊？你這樣，對得起天燁的百姓將士嗎？對得起死不瞑目的無命嗎？對得起秦勿離對你的信任嗎？秦慕風(fēng)，如果你沒有本事做平南王，讓姑娘我去做好了。調(diào)兵遣將我不如你，但是我不會意氣用事，公私不分。你眼睛是不是青光老花白內(nèi)障?。孔R人不明也就罷了，愛屋及烏也別愛到彩衣那種女人頭上?！摆淠爸惫垂纯催M(jìn)秦慕風(fēng)眼里，眸子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她抬手，又是一巴掌，“秦慕風(fēng)，如果你真那么愛彩霞，叛國去做南越的走狗好不好??？“阡陌別開臉，諷刺一笑，“你既然可以愛彩霞愛到用自己的生命做賭注，叛國對你來說壓根算不了什么？是不是？“
秦慕風(fēng)站在原地，凝視著阡陌，無言以對。
阡陌瞪他一眼，推開書房的所有窗戶。涼風(fēng)吹進(jìn)來，屋內(nèi)的紙張書信被吹得灑灑作響。書架旁邊的盆景，更加生機(jī)黯然。
秦慕風(fēng)身轉(zhuǎn)身面向窗戶，任涼風(fēng)吹在他身上。
阡陌站到他身邊，冷冷看他一眼，“傻帽，笨蛋見多了，沒見過你那么笨的。“在涼風(fēng)的吹拂下，她的青絲『亂』了。
“秦慕風(fēng)，是男人你她媽的給我振作起來，裝情圣也不是現(xiàn)在裝。等抓到夜姬，隨便你怎么裝。你想死，我可不想當(dāng)寡『婦』?！摆淠耙话炎プ∷念^發(fā)，使勁一扯，“疼不疼？“
秦慕風(fēng)悶哼一聲，看她一眼，依然無語。
“我承認(rèn)，你長得俊逸非凡，不過你看看你現(xiàn)在成什么樣了？街頭的乞丐都比你好?！摆淠疤_，使勁往他腿上揣過去，“自己去照照鏡子?！?br/>
“你想裝死人嗎？彩霞葬在王陵，要不要我送你去跟她作伴？你今天死了，明天民間說書的，就開始說你們之間驚天地，泣鬼神，生死相許的愛情故事?！傲淠皩⑸ⅰ簛y』的青絲別在耳后，冷哼一聲，眼里眼是嘲諷輕蔑，“一百年后，世人會怎么評論你？在天燁王朝歷史里，又怎么記載你秦慕風(fēng)？自己丟人也就罷了，別丟天燁的臉，別丟秦家的臉。做不了一代名臣，流方千古，至少要竭盡所能，無愧天地。秦慕風(fēng)，我對你真的很失望。做人，你失敗。為臣，你更失敗。為將，失敗中的失敗。人生無常，月有圓缺。一時低落，你就自暴自棄，不如去死?！摆淠袄淅滢D(zhuǎn)身，背對著他，“路在腳下，自己去走?！?br/>
“你怎么回來了？“秦慕風(fēng)依然淡漠，眸中卻有一絲笑意。
“不高興嗎？“阡陌冷笑著走出書房，“我走就是，離開平南王府，我不會餓死?！?br/>
“不用，你高興怎么樣就怎么樣？“秦慕風(fēng)平淡的開口。
“多謝?！摆淠袄浜?。
看著阡陌的背影，秦慕風(fēng)久久無語。
他怔怔看著她單薄的背影，不知道看了多久。
纖細(xì)的影子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手中提著兩壇子酒。
阡陌將酒壇放在桌上，豪氣干云，“借酒澆愁愁更愁，不喝也愁。把它喝光，然后振作?！?br/>
阡陌冷哼?！皩δ愕乃寄?，怎能用千言萬語說得清說得清，只奢望一次醉，我想起你的臉尋尋覓覓相逢在夢里。你不是愛她嗎？到夢里去找她吧。“她一把提起酒壇，將嗆辣的『液』體灌進(jìn)嘴里。她連續(xù)喝了幾口，用袖子擦去嘴邊的酒，“喝啊，我陪你。一百年的女兒紅，喝完夠你醉上三天三夜。醉完之后，麻煩你老人家活過來，別半死不活的?！?br/>
秦慕風(fēng)勾起薄唇，“你的樣子很像江湖中人?！敖裉斓内淠?，讓她刮目相看。
“江湖人又如何？“阡陌干脆閉上眼睛，喝酒跟喝水一樣。
“你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柳阡陌的脾氣，居然如此暴躁，在他的意料之外。夫妻快一年了，他依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的女子。清雅淡然的柳阡陌，身上居然會帶著江湖女子的灑脫和烈『性』。
卸去冷漠的面具，柳阡陌瀟灑豪邁。
“我冷漠，不是天生的，是被『逼』的?！摆淠按騻€酒嗝，冷冷凝視著秦慕風(fēng)。“我說過，我冷漠，并不表示我沒有脾氣。經(jīng)歷得太多，早已看淡人生，不想去計較?！摆淠罢f完，猛灌自己。
滿滿大一壇子酒，喝去一半。阡陌手杵著酒壇，面泛紅暈。
“別喝了。“秦慕風(fēng)的手慢慢覆上她的柔荑。
“不想喝醉嗎？醉過之后，你就清醒了。“阡陌推開秦慕風(fēng)，繼續(xù)猛灌自己。她活得太辛苦，隱藏得太累。卸去冷漠之后，她肆無忌憚的隨心所欲。
秦慕風(fēng)苦笑，“真有那么好喝?。俊八麖臎]有見過這么能喝的女子，即使是柳倩，也未必有她這樣的豪氣。
阡陌搖頭，“不好喝，我用烈酒，把心里的苦沖淡?！?br/>
烈酒，真的能沖淡心中的苦嗎？
秦慕風(fēng)淺嘗一口，酒，是苦的。
酒苦，心苦，都苦。
他愁，她亦愁。
借酒澆愁，到底是更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