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福至長老的離世，那是舉族痛心之事。
玄天族之中誰家日子艱難了，首先想到的便是福至。
福至在族人心中沒有長老之位，那就是一個大善人。
有求必應(yīng)，有若一尊神靈，在族人心中高高豎起。
在坐的有那個孩子沒進過福至的園子里偷過東西？
便是那些平日里嘲笑鼓鼓做盡壞事的孩子也是毫無顧忌的翻墻進到福至的果園之中偷過果子。
便是現(xiàn)在正在沉默著的鼓鼓也有一段令他不平靜的記憶。
那次，他也隨眾人一起去偷了果子，在翻墻而出時他落在了最后，他知道福至看到了自己，卻裝作視若無睹。
在他很是無所謂的回到家里時，被爺爺一頓訓(xùn)斥，結(jié)果等到他來到正廳之中卻看到桌案上擺著一籃子的新鮮靈果。
后來爺爺告訴他，福至說，娃娃們都喜歡吃些果子，便每家都送了一些過去，當(dāng)然也不能少了小少爺?shù)摹?br/>
想到這些鼓鼓眼眶紅了，他看著窗外卻側(cè)身向先生拱手道：“先生，學(xué)生身患隱疾，現(xiàn)在要去看大夫，望能允準(zhǔn)！”
先生看了看他紅腫的眼睛道：“所謂隱疾為目力所不能及也，你得的并非隱疾?！?br/>
“先生，學(xué)生胸中隱痛，可否算作隱疾？”鼓鼓理直氣壯道。
“當(dāng)然算，那么所有胸中隱痛的皆可去看大夫，分開去豈非太過麻煩了大夫？”老者會意的笑道：“快去快回，莫誤了接下來的課程”
眾學(xué)生一哄而散。
……
這次課程為識草，坐在首座之上的還是那位老先生，這令云歌詫異不已。
難道，這位老先生對識草之事也精通？鼓鼓在心中暗暗嘀咕著。
那老先生沉聲道：“千年前，族中一位深諳釀酒之術(shù)的煉丹師發(fā)明了一種草藥烈酒，此酒口感至醇，卻也至烈。于無知無覺之間便可令人大醉不醒。那丹師曾親自品嘗此酒――”
老先生頓了一下，手指矮桌之上的墨綠色的瓷瓶復(fù)言道：“此酒名為忘憂解。
酒名來歷很是簡單。只因那丹師只喝了一口，便醉臥三日，三日酒醒而頓悟，他發(fā)現(xiàn)自己很是傷心。
因為數(shù)年前去世的妻子而傷心，為離別的朋友而傷心。
有酒仙曾言，何以解憂，唯有忘憂，忘憂有解，故名忘憂解。
所以，自千年前始，我族中之人，凡入人間境必飲忘憂解。
因為，這并非是酒，而是一種可暫解這咒天之術(shù)的良藥。
那么，我下面要提問的是，有誰知道血芒根這味草藥？”
云歌道：“先生，弟子略知一二。”
“此時謙遜，顯得一文不值。若非如此，你便坐下吧?！毕壬岩姂T不怪，未入其門下怎可自稱弟子？
因為這云歌的胡鬧搞的有些學(xué)生叫得亂七八糟。
索性，什么師父、老師；什么弟子、晚生、學(xué)生，隨它去吧。
“血芒根是一種草藥?！惫墓膿尨鸬?。
“這個我已經(jīng)說過?！毕壬鷵u了搖頭道。
鼓鼓想了想又道：“《玄天草典》之中有載，血芒根淬后以汁煮沸入藥，為忘憂解主藥之一。血芒草分為十年、百年、昂貴的價值連城。千年血芒草可續(xù)命百年、甚至舉世難尋的萬年血芒草據(jù)傳聞續(xù)千年命并有舉霞飛升的可能。”
“可我問的是血芒根?！毕壬m正道。
“血芒草不多見，血芒根在忘憂山中卻可多見，可以說百步之內(nèi)必見其根。有些根十年生一株血芒草，有些百年，甚至千年、萬年――先生，我也只知這么多了。”鼓鼓不知什么樣的答案才能讓先生滿意，于是打算放棄了。
先生狀若無意的問道：“血芒根深藏地下，那么你以何種方式才能快速的尋到那血芒根呢？”
“土貍鼠看似生性狡猾，可幼鼠卻憨傻愚笨，就是因為它們的巢是筑在血芒根附近的?？捎猛霖偸笞钕矚g吃的靈獐液煉制成丹丸。再用引丹丸誘出土貍鼠，這樣就可以找到它的洞口，然后再順著鼠洞就可以找到血芒根了……”
先生點點頭道：“方法倒是不錯，不知是否每次都能成功呢？”
“七成希望可找到草藥。”鼓鼓謙虛道。
“很好，族中丹堂血芒根近來略有不足，即然你言說那血芒根如此輕易便可尋到，擇日，你便負(fù)責(zé)挖掘血芒根，以百株為限?！毕壬敌Σ灰?。
“啊――”鼓鼓暗罵，你說我怎么這么多嘴，這不是無故的找事兒做嗎？若是沒有咕嚕獸，以自己的速度，百株血芒根怕是要找了許久。
“那么，瞑見草呢？有誰知道？”先生掃視著眾學(xué)生。
一位身形微胖的學(xué)生站起，結(jié)結(jié)巴巴甕聲甕氣的說道：“回先生，瞑見草，故――名思議，只有死了――才能見到這種草。學(xué)生還活的好――好的。所以，學(xué)生沒見過?！?br/>
老者目光嚴(yán)厲的掃視了一眼又微笑道：“你就不擔(dān)心，下次你見到了便會真的死去了而不自知？”
那學(xué)生肅然道：“學(xué)生定當(dāng)――銘記先生之教――誨，回去便將――藥典熟讀三――千遍?！?br/>
“不必熟讀，你便只是讀上三百遍怕也要百年方可?！?br/>
“即便如此，學(xué)生也不――急，那時正好是鼓鼓――開始修煉之時?！绷钸@弟子意外的是，他沒有如愿的聽到笑聲。抬頭望去，先生正冷著一張臉沉默不語。
“瞑見草，雖劇毒卻可中和血芒之烈?！惫墓男囊粰M又道：“聽人說，忘憂崖上便有此種草藥，只是學(xué)生毫無修為不曾登上去過。不過，學(xué)生曾見一只巨鷹幻化成人形落在那個懸崖之上。有城外之人入慈水偷魚時被那巨鷹嚇跑過?！?br/>
“你說的是那只神鷹，這萬年以來都在那忘憂崖之上等待它的主人歸來，它的名字叫云鷹，他算是妖族的前輩，以后見到他時定要以禮相待。”
“學(xué)生謹(jǐn)記。”鼓鼓正色道。
“你答的不錯，那么你可知鬼獾髓？”
“鬼獾為鬼族一種游離于鬼域的夜寒城以南，處于蝕心沙漠邊緣的林海中的一種食魂生物，鬼獾髓可加強天心果的藥效三層。因鬼獾天生以天心果為食，故而渾身是寶?！?br/>
“背誦的得倒也流利，那墨葵櫻殼呢？”
“葵櫻是精靈族地域內(nèi)的一種花樹，可結(jié)果實的品種甚少，在人族認(rèn)知中僅有墨葵櫻可入藥，在精靈族看來葵櫻花僅具觀賞性，有些精靈族人會在夏中之時將其花朵曬干后制成花茶亦或釀酒。至于他的樣子，《玄天草典》中有載――向朝似葵，迎風(fēng)如櫻?！?br/>
“說的好，那天心果又如何？”
“天心果是天心樹的果實，生而服之，令人五體通明，也是忘憂解主藥之一。先生，若配制的忘憂解，還缺少一味天堂草，其葉狀若利劍，又名天劍草。望天而不得見，故世人寄望于仙，或寄望于舉霞飛升，故又名仙見草?！?br/>
“我玄天族的藏之中有世間最為豐富的典籍，卻無人問津。
想這萬年來，族人都因咒力而迷失心志，歡樂的種族向來都是懶惰的，眾多紙境族人也只是工于雜學(xué)。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中，族人勤勞于生活卻無心圣人之學(xué)。這是很令人傷感的事。
但這傷感覺醒了也不過千年而已，一切只因這忘憂解。
咒穹之下，忘憂解無疑便會成為族中至寶。
諸位弟子若有閑暇，便隨云歌前去忘憂山里尋藥識草為族中解憂，豈非一件妙事？”
眾弟子齊聲應(yīng)是。
鼓鼓暗道，這苦丁看來是被老白毛抓定了。
又想起在那藏之內(nèi)的眾多書籍之中，魔修典籍更是世間保存最為完好的。便問道：“先生，學(xué)生請問為何我玄天族的藏書中會有那么多的魔修典籍？”
“那些書籍本是我與一位師兄從魔族――借來一閱的?！崩险叩纳袂轱@得很不自然。
鼓鼓很是意外道：“魔族真是大方，但據(jù)學(xué)生所知，我玄天一族與魔族向來水火不容，魔族怎會對先生那般大方？”
見先生不語，鼓鼓又道：“若是借的，那必然是要還的。若是要還，我們必然要令族中精于抄印之人，將那些典籍抄印一份才是。至于識草尋藥之事，依我看還是往后拖上一拖為好?！?br/>
“你不必憂心此事，那些書，本就不必還的?！?br/>
“借了不還？數(shù)日前有位先生言說，借了不還無異于強盜？我玄天族自然不可能擔(dān)此污名，先生，你說我說的對也不對？”
先生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道：“也對也不對?！?br/>
“學(xué)生不明，請先生明示？”
“那些書籍本就是魔族獻于我族，所以，你不必操心此事?！?br/>
“怎――怎么會呢？若如此，那魔族豈非我們的朋友？”鼓鼓忽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這個結(jié)論徹底顛覆了自己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是非觀。
“非也，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所修乃是求仁之道，與魔族之道的冷血、暴虐、弒殺大相徑庭。怎可與其為友？今日起，族學(xué)之內(nèi)，不得談及此話題！”說著一道威壓從頭頂一壓而下。
鼓鼓閉嘴了，所有學(xué)生都閉口不語了。因為他們想說些什么都沒那個力氣說，怕一張嘴漏了氣，被那綿綿不絕的威壓壓得崩為齏粉。
鼓鼓心道：看來，力量便是話語權(quán)，弱者是永遠(yuǎn)沒資格談條件的。他邊想著邊勉強的抬眼皮向上望去，他發(fā)現(xiàn)先生變得高大起來，那枯瘦的身軀如同巨山一樣壓迫而來，而族學(xué)之中的所有弟子包括自己在內(nèi)，都象是被壓到了塵埃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