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姨娘見她似乎并不領自己的情,就微微變了臉色。
真是枉費了她的好心!
她冒著得罪孟姨娘的風險,本是以為當著眾人的面,替二姑娘解圍的事,既能在老爺面前搏個識大體的美名,也能得了二姑娘的好感,可誰知……
二姑娘似乎根本就是個榆木疙瘩,竟是半點心思都不漏的。
年輕姨娘心里暗暗叫苦,果然就見李氏朝著她剜了過來,眼如刀子。
“周姨娘可真是大膽,你入府才幾年,就敢越俎代庖的來摻和主子間的事了?”
言下之意,就是說周姨娘是個下人了。
周姨娘氣得咬牙,卻不敢駁了李氏的問話,怯生生的退讓道:“都是賤妾卑賤,做事不懂分寸,讓老爺姑娘和姐姐失望了?!?br/>
“妾身原本還當你年紀輕些,不懂事也是正常,可如今看著,卻是慣壞了你,成了讓你囂張放縱的禍根了!”李氏一聲冷笑。
她張口就要罰周姨娘,卻還沒來得及說出話,被俞非晚先給打斷了。
“李氏且等等?!?br/>
“二姑娘這是什么意思?老爺讓妾身代為掌家已久,她犯了錯,本就該由妾身懲治,難道二姑娘是要替這周姨娘求情?”
“我當然知道大娘在代掌中饋,周姨娘有過,自然該罰,可我只想提醒姨娘一句?!庇岱峭硇πΑ?br/>
李氏眼皮一跳,不知為何在對方說起“中饋”幾個字時,沒來由的有些心虛,“提醒什么?”
“三妹妹還病歪歪的躺在里面,需要靜養(yǎng)和照顧,大娘卻在外面大吵大嚷的,要整治罪妾。這知道的,會說李氏你嚴遵家規(guī),眼里容不得沙子;可不知道的,怕是要以為你不顧姑娘,只想自己逞威風吧。”
俞賜在聽完俞非晚的話后,眼底原本的淡漠,就染上了一絲隱怒。
他將內院的中饋放權于李氏,不是讓她獨斷專行的,傳出去又像什么樣子,看來說她眼皮子淺的話,果真無錯。
“老爺,妾身可從未有過只顧自己的意思啊,彩兒是妾身的親生骨肉,妾身怎會——”李氏忙分辨說。
“不必說了,我相信你沒有這份用意。不過她的話也沒錯,由你來管著中饋,無論如何,也是有些立不住腳的,正巧彩兒還病著,你作為丞相府的正室也要好好照顧,勢必要分身乏術,容易有疏漏?!?br/>
“老爺……”
李氏張了張口,她聽著俞賜的話音,總覺得有些不妙的預感。
“以后就讓二丫頭,跟你一塊管著中饋,她雖還小,可如今越發(fā)的懂事了,也是時候該分攤著些管家之職,你也能歇歇。”
俞賜說著,就撩了簾子朝里屋走去,壓根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更別提猶如晴天霹靂的李氏了。
“我是‘新官上任’,日后如有不足之處,就勞大娘多多照拂了?!?br/>
俞非晚羞赧一笑,見李氏木然的癱坐在座椅上,知道她一時緩不過神,就淺笑著知會一聲。
“我有些放心不下,先進去瞧瞧三妹妹了。”
幾個姨娘面面相覷,等俞非晚的身影一消失,登時炸了鍋一般的交頭接耳起來,尤其是方才還惹了禍的周姨娘,瞬間有如死而復生,看著李氏只覺得解恨。
她李氏,平日不是仗著有老爺?shù)膶檺?,耀武揚威慣了嗎,口口聲聲的說她根基深,拿自己當夫人看,瞧不起自己這些侍妾嗎?
可惜啊,得罪了真正的主子,還不是落個該沒臉面,就沒臉面的下場了。
“姐姐,您別難過,老爺也是體恤您的身子,不想讓您太過操勞,所以才請二姑娘來分擔的,何況如今還是三姑娘要緊,至于那中饋,都是身外之物,您也別太在意?!?br/>
周姨娘蹙了眉,湊過來擔憂的說。
“這里容不得你個小賤蹄子得意,你可別忘了,老爺不過是讓她跟我一并代掌,我與二姑娘是平起平坐的!”李氏冷笑著抬起頭瞪她,成功的令對方啞然。
可她還未能再說,二姑娘身邊的李嬤嬤,就一臉嚴肅的走了過來,不卑不亢的道:“二姑娘命小的,過來找李氏領牌子和賬本,還請李氏命人交給小的。”
李氏愣了一下,擰了眉心說道:“賬本在理事間里,牌子也在那鎖著,二姑娘要看,就親自去了理事間看就是了,何必先要拿走……”
“姑娘稟明過丞相,丞相允了的?!崩顙邒卟粸樗鶆?。
老爺才剛放了話讓她上位,她個黃毛丫頭,就急不可耐的來拿賬本子了。
這分明就是不安好心,故意讓這老奴來打自己的臉呢!
她苦心經營了多少年,才從這偌大的丞相府里,搶來了代管中饋的權利,可現(xiàn)在就這么輕飄飄的,被俞非晚給得逞了。
李氏氣得險些要吐血,卻要生生的憋出一張笑模樣來,抬手點了貼身的丫鬟過來吩咐。
“你,去給二姑娘拿賬本和管事牌子,給李嬤嬤帶回去?!?br/>
“是,奴婢這就去?!?br/>
丫鬟剛一答應,卻見李嬤嬤搖了搖頭,給否了。
“姑娘特意吩咐老奴,讓老奴也跟著去取,一來是替姑娘先認認門路,二來,是免得姨娘這邊的人,忘拿了什么東西,還得勞人再跑一趟取來?!?br/>
這話聽著沒有一點不妥之處,可實際上卻是直接的,點明到了李氏的臉上。
話里話外都不像好心的叮囑,更像是一種威脅。
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她俞非晚,根本就對自己沒有半分的信任,所以威脅她老實一點!
李氏掐緊了掌心,她半天沒有抬起頭來,知道周圍的聲音都消退了,她才強忍著恨意,坐直了身子,正廳里已經空無一人了。
往日里維她馬首是瞻的小賤人們,今日一個個都跑的快到不行,她可還沒失了勢呢!
“空婆子!空婆子?”
她叫了兩聲,沒有人答應,李氏氣得出了門,一眼瞧見自己身邊的空婆子,這會正跪在院子的一角,凄凄慘慘的自己抽自己巴掌。
兩邊臉都紅腫的很不出人形了,可手上的力道,卻一點也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