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通事來尋必是有事，卻不曉得能不能當(dāng)著人說，小全哥請辭，笑道：“必又是短了什么，我去罷?！?br/>
張公子不好留他，送他至鋪子門首，滿子使個倭婆送來一只小包袱，說是狄公子不曾吃飯，與公子點心。小全哥隨手接去丟給他家管家。
他家鋪面里，林通事坐在圓桌邊正吃茶，看見小全哥進來，笑著站起來道：“幾日不見世侄，越發(fā)能干了?！?br/>
小全哥心猜他是為著玻璃作坊之事，笑道：“哪里哪里，林世叔卻是大忙人呢，前幾日家父請世叔小酌，府上說世叔在王宮住著，所以不曾再請。”
狄家請他確有其事。林通事長嘆道：“我們王宮近侍，看上去風(fēng)光，其實不過是尚王問太祖皇帝求來的仆役罷了。在這荒島上住叫，永不得回故土，算個什么呢?！?br/>
小全哥想到自家老爹也常感慨，就使出對付他爹的那幾句，勸道：“哪里都不得安生呢。俺們家鄉(xiāng)鬧白衣賊，許多人家的莊子叫賊人燒了個精光。倒是這里好，連稅都沒得?！?br/>
林通事笑道：“實話說與你聽，尚氏王族一年一貢，不過舀些不值的物件去，換幾船值錢的貨物回來，一國之主靠這個渡日呢，有什么好的。今年我要隨船去走走，你家可要捎些什么？”
小全哥心思活動，想了想，笑道：“俺大舅舅在松江做知府，想是升了。卻不曉得他升到哪里去，雖是想捎信也不能呢?！?br/>
松江富甲天下，能在松江做官兒，朝中必有大佬撐腰。那狄希陳的舉人想必是真的了，卻是不曉得犯了什么事躲到琉球來避風(fēng)頭的。但看他搬來幾十戶漁民做仆役，也當(dāng)曉得狄家不凡，又是有至親是現(xiàn)任官兒，林通事肅然起敬，小心翼翼道：“那府上就不使一兩個人家去？”
小全哥思索一會，慢慢道：“這個須問過爹娘，世叔幾時動身？”
林通事拈須，道：“大祭第二日就走，我來就是想合你說，今年不比往常的秋祭，是三年一次的大祭，你家豬羊夠不夠？”
小全哥略算一算，搖頭道：“不夠的，還要現(xiàn)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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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通事笑道：“使得，快些。你家都不夠了，那幾家想是也不夠的。若是有什么別的心意，不妨獻一兩樣?！?br/>
小全哥笑道：“可巧，我家作坊里這幾日制了幾架琉璃屏風(fēng)，正要送去呢?！?br/>
繞來繞去總算繞到這上頭。兩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氣。林通事就道：“前幾年琉璃碗還是個稀罕東西呢，也只佛前上供使?！?br/>
小全哥道：“俺們那家家都使的玻璃碗，實是極賤的物件兒，差不多人人都會燒制，俺爹就是閑時在人家作坊邊瞧了幾回，回來自家耍耍就會了，世叔若是喜歡頑，叫個家人來學(xué)，也沒什么難的，看一二日就會了。”
林通事眉開眼笑道：“那世叔就不客氣了，那制玻璃的法子并方子，你家不妨一式二份進與尚王，雖然不值什么，到底這地方是姓尚呢?！?br/>
小全哥心中已是有些惱了，面上微笑，點點道：“有勞世叔提醒?！?br/>
天邊的晚霞燦若云錦，微風(fēng)習(xí)習(xí)，碼頭處極是熱鬧，來來去去的人們雖然勞累，卻人人臉上都帶著笑。琉球風(fēng)俗，秋祭之后，各家才吃秋糧。是以秋祭最重，家家都要收拾幾樣好菜，土人們過秋祭就合中國人過年一般，是一年當(dāng)中最快活的時候。
小全哥悶悶的家去，將張家合林家的事都說了。狄希陳笑笑道：“果然。小全哥，你說獻不獻？”
小全哥悶聲道：“都說了是與中國人的，獻與他們做什么！”
素姐微皺，眉道：“那林通事還與你說了什么話？”
小全哥把他兩個的對答學(xué)了一遍，狄希陳笑的打跌，道：“俺就說呢，原來這閩人三十六姓是尚王問洪武皇帝討來的家仆。難怪小吏都是他們，卻不見一個做官的?！?br/>
素姐展眉笑道：“獻與他們。等哪家忍不住自個建作坊打算賺錢了，才有樂子瞧呢。這中山王本就有些無賴，一年一貢虧他們也有臉去?！?br/>
有爹娘做主心骨，小全哥的悶氣煙消云散，也就把這事放到腦后。第二日各家都出人出力，就在三山中間的無主空地上建房。散居全島各處的中國人聽說，都有意把家搬來。閩人三十六姓中，除去還蘀尚王服役的十幾家，那十幾家聽說了都要搬來，哪消七八日功夫，作坊建成，左右也起了幾十間小院子，這塊空地成了個小小街市的樣子，屈指算算，大大小小居然有上百戶，看著合福建海邊的村鎮(zhèn)也差不多。
狄家買了些豬羊，搭了屏風(fēng)等禮物，就使小全哥合明柏送去。尚王收了琉璃方子甚是喜歡，就把林通事的小兒子喚來，叫他去作坊學(xué)藝。小全哥心知林通事定是尚王心腹，只妝不知。
出了大殿，明柏拉著林六公子的手，極是親熱道：“明日就開工，你明日早起來。俺們中午請你吃酒?！?br/>
那林六公子年紀十**歲，合明柏差不多大，卻是極老實的一個人，第二日果真極早就來，夾在人眾里話也不多。小全哥冷眼看他，卻是有些蘀他可惜，雖然同是中國人，然在土人眼里，他們卻是賤一等的仆役。
狄家出了個工匠教了大半日，叫他們一一試來，果然不難，個個都學(xué)會了。再教得兩日，一大半人制的瓶盞碗碟都合師傅差不多了。狄家就功成身退，由著各家都在那里使勁。
這一日有青衣小吏來，在作坊院外的墻壁上貼了一張三日后秋祭的告示。人人都出來看。狄希陳遇見黃村長，叫黃村長拉到一戶相識人家的門首，借了條長凳坐，敘了寒溫，黃村長就道：“狄舉人，小老兒有句話說。”
狄希陳因他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