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他守著顧羽跟姑蘇城那一頓鬧騰，可真是毫無形象可言。
守著天子，他也不敢再亂來，萬一不小心傳到老爹老爺子那，他會被打死。
“咳咳。”
“那個啥，你們來干啥？”
江晚整理了一下衣衫，在姑蘇城和顧羽面前如此失態(tài)，她有些臉紅。
幸好她前世不要臉習(xí)慣了，倒也沒太不自在。
“我來看看你?！彼f。
“怕我死了？”
“嗯?！?br/>
“我是那種因?yàn)檫@點(diǎn)小事就尋死覓活的人么？”江栩戳了戳她的額頭，“我在漁令這里一切都好，正好避避風(fēng)頭?！?br/>
“哥哥?！苯硗兄掳?，“江家可有消息？”
“沒有，應(yīng)該是封鎖了。”
“喂，這件事你打算怎么收場？”江栩一想到這個就咬牙切齒。
“這個……”江晚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要不，我等明天再張一張告示，說已經(jīng)尋到了良人？”
“……你是不是傻？爹娘那關(guān)肯定通不過。”
“那，要不，把你的名字改成姑蘇城。”江晚指著門邊的姑蘇大狐貍，“反正他斷袖名聲在外，應(yīng)該不會有人來提親?！?br/>
姑蘇城額角跳了好幾下。
這兄妹倆，腦子一個比一個有問題。
“你們兩個，是不是過分了？”
江晚自己想了想，也覺得這事不靠譜。
況且，清都教的人已經(jīng)盯上了哥哥，征婚已經(jīng)不是重點(diǎn)了。
“哥哥?！?br/>
她不知道該怎么跟江栩解釋這里面的門門道道。
她是懷疑姑蘇城。
但，現(xiàn)在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jù)。
尤其是，這段日子，她腦海中總是想起前世岑白臨死之前的話，越想越覺得心驚。
“要不哥哥就先在這里藏著？”她說，“我命人去調(diào)查那清都教。”說到這里，她的臉色冷下來。
驗(yàn)證姑蘇城到底是不是清都教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實(shí)踐出真知。
她本不太擅長用人什么的，但前世被逼的沒辦法，只能趕鴨子上架，然后學(xué)了一些權(quán)謀皮毛什么的。
“姑蘇先生，哀家有些事要交代給你。”江晚將顧羽拉過來，“哀家今天帶皇上來，也是因?yàn)橛行┦虑橐饍憾▕Z?！?br/>
顧羽有些驚訝，也有些高興。
“哀家做了一個夢?！苯硐胫撛趺唇忉尲磳⒃庥龅淖匀粸?zāi)害。
乾始二年，喻將軍反叛，她傾盡全國之力去鎮(zhèn)壓，最終取得了勝利。
鎮(zhèn)壓剛剛結(jié)束，乾始三年，天降災(zāi)荒，顆粒無收，人們怨聲載道，此時，國庫空虛，朝廷甚至沒有銀兩來發(fā)放俸祿。
乾始四年，瘟疫橫行，餓殍遍地，人們易子而食，整個國家烏煙瘴氣。乾始五年，臨越王顧霈逼宮謀反……
一件接著一件，沒有喘息，前世，她過得實(shí)在太不容易。
“夢到可能會有天災(zāi)人禍，哀家想著，趁著今年豐收，多做一些準(zhǔn)備?！彼氖种篙p輕地敲著桌子，“所以，請姑蘇先生提前準(zhǔn)備?！?br/>
“夢？”姑蘇城不太相信這種有的沒的。
“夢里太過真實(shí)，哀家有些擔(dān)心?！苯碚f，“哀家想，重新砌城墻?！?br/>
這才是她這次來的目的。
這件事，由世上第一大奸臣姑蘇城來做，最為合適。
這個人的手腕和聰明程度，朝中人所不及。
“嗯？”
“哀家想用糯米做成城墻磚?！彼f。
“哦？”
“用糯米泥和紅糖漿重新砌成城墻，在災(zāi)荒年，可以對抗一段時間，不僅僅是京州城，其他地方也要實(shí)行下去。”
姑蘇城見多識廣，又飽讀詩書，立馬領(lǐng)會了江晚的意思。
“這個可以?！彼f，“相傳伍子胥……”
“另外，哀家會命人廣泛收集藥材，用枸杞子，五味子，熟地黃之類的藥材做成饑餓藥丸備用?！?br/>
江晚揉著眉心，打斷了他的話，“各個州府都要儲備糧食，藥材?！?br/>
姑蘇城答應(yīng)著。
“母后?！鳖櫽鹱е淼男渥?，“是發(fā)生什么事了么？”
“羽兒可曾聽說未雨綢繆？”江晚笑了笑，“哀家總覺得心慌，這些東西，提前做做準(zhǔn)備也是好的?！?br/>
“原來如此。”顧羽恍然大悟。
姑蘇城有些驚愕。
本以為這江晚和江栩一樣，連個詞語都用不好，沒想到竟還能說出這么一番話來，倒也真讓他刮目相看。
“還有一些細(xì)節(jié)，哀家暫時想不到，就麻煩姑蘇先生拿出一個解決方案來?！彼苏裆?，像是在亡羊補(bǔ)牢一般解釋，“防患于未然?！?br/>
姑蘇城冰雪聰明，自然理解了江晚的意思。
“臣定當(dāng)竭盡全力?！?br/>
江晚看向顧羽，“羽兒覺得如何？”
顧羽并不太明白，他歪了歪頭，“這些事母后做主就可以了，朕聽母后的。”
“羽兒。”
“你是天子，雖然還小，但也要學(xué)著管理這些事，哀家和姑蘇先生只是輔佐你?！彼曇魢?yán)肅了些，“羽兒要學(xué)會拿主意?！?br/>
“所以，這件事，羽兒要跟姑蘇先生一起完成。”
顧羽依然似懂非懂。
江晚覺得教會小奶狗這些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便點(diǎn)到為止。
“姑蘇先生，接下來的事，哀家就交給你了。”
“若是需要什么，只需跟哀家或者皇上說一聲?！?br/>
姑蘇城臉上依然云淡風(fēng)輕，“臣定當(dāng)不辱使命。”
“這個給你?！苯砟昧艘粔K玉璽模樣的東西。
“這……”縱然是姑蘇城，也被嚇了一跳。
玉璽這種東西，他一個做臣子的，怎么能隨便拿？
“別緊張，這只是哀家命人雕刻的玉章，不是玉璽，有這東西在，就如同哀家與皇上親臨?！?br/>
江晚站起來，“時候不早了，哀家也該回去了?！彼钌詈舫鲆豢跉?，轉(zhuǎn)頭看向江栩。
“哥哥，你萬萬小心?！?br/>
“羽兒，我們走?！?br/>
顧羽點(diǎn)著頭，緊緊地抓住江晚的袖子。
走出門之后，顧羽突然探過身來，“先生，朕，朕會努力的。”
姑蘇城和江栩?qū)⑺麄兯偷酱箝T口。
一直到他們乘著馬車離開，江栩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漁令，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晚兒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妹妹，嫁入皇宮不足一個月，氣場什么的竟全變了。
變得有些陌生。
“嗯?！惫锰K城把玩著那玉章，“是不一樣了?！彼肫鸾淼脑挘挚粗@個擁有無限權(quán)限的玉章，嘴角輕抿。
白天那會，她突然對他說，要他做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官。
竟，是想委以重任么？
“千澄，你喝酒么？”他將左手放在身后，右手推開門，在月下，飄逸得不像樣。
“喝?！苯蛴行╊j廢，“借酒消愁?！?br/>
“借酒消愁么？”姑蘇城拿了一壇酒，酒壇雕刻了細(xì)細(xì)碎碎的小花，像是陳放了多年的佳釀，一打開，便是酒香撲鼻。
他斟了兩杯，雙手相扶，仰頭，美酒入喉，一飲而盡。
“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
江栩嫌酒杯太小，直接抓了酒壇子，咕咚咕咚喝下去好多，雙頰泛紅，醉眼微醺。
他與江晚原本就長得像，一醉酒，眉目間越發(fā)有八分相似。姑蘇城瞇著的眼睛稍稍睜開了一些，“千澄，你醉了?！?br/>
“漁令?！苯蛴行┯魫灐?br/>
“我覺得這里悶得慌?！彼钢目?，“悶得喘不過氣來?！?br/>
“為什么？”姑蘇城問。
“哪里那么多為什么？”他趴在桌子上，雙眼迷離，“我就是，就是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br/>
“嗯？”
“早先，我跟晚兒同樣不學(xué)無術(shù)，她胸大無腦，我不求上進(jìn)，天生一對好兄妹，成天氣得老爹老娘吐血。”
“可現(xiàn)在，她，她突然上進(jìn)了?！?br/>
“說好一起當(dāng)咸魚的，她怎么就努力奮發(fā)了？我這當(dāng)哥哥的不要面子??？”江栩趴在桌子上，抓住姑蘇城的袖子。
“漁令，我覺得晚兒不正常?！?br/>
“千澄，你喝多了?！惫锰K城想起身給他拿杯水，江栩緊緊地拽住他。
“漁令?！?br/>
他嘿嘿笑了兩聲，“你沒有覺得，晚兒上進(jìn)又認(rèn)真的樣子，怪好看的？”
姑蘇城摩挲著手上的碧玉戒指，月色下，碧玉泛出冷悠光芒。
繡著銀絲的花紋壓成奇怪的褶皺。
“她不學(xué)無術(shù)的樣子也怪好看的。”
江栩醉了，沒太聽清姑蘇城的話，他拽著他的袖子，踉蹌了幾下，跌在一旁的石凳子上?！拔疑頌楦绺?，要有作為哥哥的自尊?！彼闹馗?，“晚兒這么上進(jìn)，我也不能太廢?！?br/>
“所以，我要奮發(fā)?！?br/>
“……”姑蘇城看著他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江大公子終于要讀書了么？”
“讀書？我像是那塊料么？我不喜歡讀書，我更喜歡打仗?！苯虼蛄藗€酒嗝，“若不是老爺子死活不肯讓我上戰(zhàn)場，我現(xiàn)在的功勛指定不比那勞什子喻辰宣差?！?br/>
“我不明白?！?br/>
“老爺子為什么，為什么，寧可讓我當(dāng)個紈绔子弟，整天遛狗打鳥的也不管，卻唯獨(dú)不讓我進(jìn)軍營？”
“我不明白?！?br/>
“千澄，你喝多了。”姑蘇城想扶起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我沒喝多，就是抑郁。漁令，我不想當(dāng)書生，我想去打仗?！苯蛘f，“我想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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