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死的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我淡淡道。
項鴻成抬眼看他的隨從，朝他揮了一下手，那男的便起身退了一出去。
“陸小姐?！彼樕系纳袂闄z馳下來，特別誠懇的對我說：“這對我很重要，你能把辛眉的事情都跟我說一下嗎？”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辛眉的事情的？”我問。
“有人告訴我的。”他目光有些閃爍。
“誰？”我緊盯著他。
他眼中浮上了一層薄薄的慍色，“陸小姐，你似乎對我有敵意?！?br/>
“項先生，首先你要搞清楚，你對我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我請你進我家已經(jīng)是客氣了。你又憑什么要求我一定要回答你的問題呢？”我感覺心底深處有一種叫憤怒的情緒開始往上竄，語氣也跟著壞起來。
項鴻成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覺的抓起來，頓了好一會兒，他緩了語氣，目光柔和起來，“陸小姐，有一些事情我不方便和你講。但請你相信，我沒有惡意?！?br/>
“項先生。”我深吸了一口氣，“有什么不方便講的呢？你說你是辛眉的故人，我母親卻從未和我提過項先生的名字，你讓我如何相信你？”
“你的母親？”他似乎受了極大的震動，一下子就從椅子站了起來，“你說辛眉是你的母親？”
“怎么了？項先生?！蔽胰耘f保持著坐姿，項鴻成的表情看起來不象是裝的。
“你真的是她女兒？”他急切的近前了一步，雙手伸著，似乎想將我從椅子上拖起來，“那么……請問你父親是誰？她的丈夫呢？她和誰結(jié)婚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起來，“陸小姐，拜托你詳細(xì)和我說說可以嗎？”
項鴻成失態(tài)了，嚴(yán)重失態(tài)。不說他是商場巨賈，單是他活到這樣的歲數(shù)也該見慣世事，淡看過往。
“項先生，你方便告訴我誰讓你來的嗎？”我再次問他這個問題。
“事實上，我并不知道誰讓我來的?！彼P躇起來，最后一咬牙，道：“我收到一條短信，短信上告之了你住的地址，并說你知道辛眉的事情。所以，我來了?！?br/>
我呆了，短信？神秘人？當(dāng)年我去KFC時也是接到神秘人的電話。如是說來，并不是白新安去找過了他。
“項先生?！蔽覐囊巫由掀鹆松恚拔疫€想知道一件事情，今晚的訂婚宴，你是白家的客人還是李家的客人？”
“白家，我和白總有生意上的往來。”他答得簡潔，停了一下，他面色一沉：“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我來N市找你？”
“我不知道啊?！蔽倚π?，“就是有點好奇，因為我聽說帝都的項家和李家不太往來，現(xiàn)在李家人訂婚你卻來了，忍不住就想問問?！?br/>
“陸小姐，你母親是什么時候過世的？”項鴻成皺著眉頭將問題繞回了原點。
“既然項先生這么想知道，那我就說說吧?！蔽野ぶ巫又匦伦?，然后簡單的提了一下我阿娘得病以及她過世的時間。
“你……父親呢？為什么不好好照顧她？”他問。
“我沒有父親，自小和母親相依為命，后來收養(yǎng)了我妹妹。”我嘆了一口氣。
他呆呆的，眼中漸顯滄然之色，有些喃喃的道：“她一個女人，是怎樣將你拉扯著養(yǎng)大的？”
“她早年就出家了，我跟著她在庵堂之中長大。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蔽翌D了一下，“從我記事起，我的母親就患有精神疾病。”
“你說什么？”他退了一步，睜大眼睛。
“沒錯，我母親是個瘋子。因為她是個瘋子，所以，不管在哪里都被人嫌棄，被人排擠。于是，只能帶著我和我妹妹流落于各地的庵堂茍且生活?！蔽?guī)е唤z殘忍的笑，“她曾經(jīng)病得奄奄一息，被人扔到了山上的山洞里。你知道她病成什么樣子嗎？臭的，臭得蒼蠅圍著她轉(zhuǎn)?！?br/>
項鴻成頹然的坐到椅子上。
“項先生，你不是特別想知道她的事情么？”我笑笑，“她要死的時候，你知道她變成什么樣子了嗎？她沒有意識的沉睡，整個人瘦得就一層皮裹在骨頭上，你知道骷髏的樣子吧，就是那樣?！?br/>
他垂下頭雙手捧臉，指尖顫得不象樣。
“項先生，你還想知道一些什么呢？”我走到他面前俯看他，近距離的位置，我看到了他頭頂?shù)陌装l(fā)。
他肩頭顫動著。
“你這么急匆匆的來找我，大概是想知道她心里頭惦記著誰吧？還是想知道她為什么瘋？或者是想知道，她跟誰生下了我？”我笑起來，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越發(fā)覺得痛快起來，“我倒是知道一些，她心里一直惦記著一個人，叫什么來著？噢，叫華景辰，不知道項先生是不是認(rèn)識他？”
項鴻成抬頭，嘴唇噏動得厲害，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認(rèn)，認(rèn)識?！?br/>
我倒詫異了，我以為他要否認(rèn)，沒料到他會說認(rèn)識。
“是么？他還好么？什么時候帶我去拜訪一下他可以嗎？好歹的我母親惦記了他一輩子，光是這份情意也是感天動地的，我也該去見一見?！?br/>
“對不起。”項鴻成起了身，“我還有點事情先回去了?！彼焖偻鶗浲庾?，腳步顯得凌亂。
我跟了出去，他已經(jīng)匆匆的走到了大門口。他的隨從回頭看了我一眼，我跟到客廳的過道處時，他們已經(jīng)開了大門出去了。
“影姐姐，他們是誰啊？”陸只悅抱著搖控器跑到我身邊，好奇的問我。
“哦，朋友?！蔽遗呐乃募绨?，“收拾一下，上醫(yī)院去看韋叔叔。”
“我比較想去看白伯伯。”陸只悅扭了扭腰，“影姐姐，我可以去找白伯伯嗎？”
“既然你這么喜歡他……”我上下打量一下她，“要不回頭我問問他家缺不缺女兒，把你賣給他吧?！?br/>
“真的嗎？”陸只悅有些不安的看著我。
“黑妞，你到底喜歡白伯伯什么？”我沒記錯的話，我出事那會兒，白新安上醫(yī)院陪過陸只悅幾回。我出事后，韋清元很快就將陸只悅轉(zhuǎn)到了B市?？磥?，這人跟人之間還真是講究緣分。
“他很好啊，很和氣啊?！标懼粣傃凵裰袔е鴫艋?，“影姐姐，我覺得他很像爸爸?！?br/>
“是嗎？”我好半天才回神，她將父親的形象定位在白新安身上，難怪對他念念不忘。
我?guī)е懼粣偟结t(yī)院時，韋清元睡得正熟。陸只悅在病房里無聊的轉(zhuǎn)了幾圈，然后搶了我的手機跑到休息區(qū)去玩游戲了。
我坐到床頭看著韋清元，這場意外折磨得他又瘦了一圈。他的五官看起來，愈發(fā)顯得瘦削。即使他閉著眼睛睡覺，也能感受那凌人的氣勢。
“來了?！彼翢o預(yù)兆睜開眼睛，驚得我差點跳起來。
“嗯?！蔽遗牧伺男乜冢澳銍樜乙淮筇??！?br/>
“做了個夢?！彼πΓp輕挪動了一下身體后他看著我，“猜我夢到什么了？”
“不知道?！蔽移鹕碜叩酱差^柜旁，拿著杯子倒了半杯水遞給了他。
“夢到你結(jié)婚了?！彼f。
“噢？是么？和誰？”我饒有興趣的問。
“不知道，看不清楚那男人?！表f清元喝了幾口水將杯子遞回我手中，“反正不是我?！?br/>
“這說明什么？說明我們注定不會在一起？”我握著杯子，“清元，你又想跟我說分手么？”
“瞎想什么呢?！彼⒅铱?，“下午我給我爺爺打電話了，然后跟他說了，等我出院后，帶你回家去看他?！?br/>
“帶我去見家長？”我笑問。
“總是要見的，難道你想只戀愛不結(jié)婚？”他挑眉。
“等你出院了再說吧?！蔽遗ゎ^看著床頭柜，“想吃點什么水果，我去洗?！?br/>
我洗櫻桃時，手機響起來。陸只悅大聲嚷嚷著喊我接電話，我隨口問她是誰？
“白新安?！彼舐暤哪畛隽诉@三個字。
白新安，我去，他又打電話給我做什么？容不得我多想，陸只悅舉著手機已經(jīng)跑到洗水盆旁。
我接過了手機，點了接聽鍵，“喂?！?br/>
“小影?！卑仔掳矞睾偷穆曇魝鱽恚坝袀€事情和你說一下。”
“你說?！?br/>
“向鶴醒過來了，今天上午?！?br/>
“是嗎？恭喜你，這下你心可以定了。”
“如果你方便的來，能來看看他嗎？”他說，“我得讓他親自感謝你的救命之恩?！?br/>
“暫時沒空，空了再說吧?！蔽业馈?br/>
“好，你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再見！”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他經(jīng)常給你打電話嗎？”我把櫻桃端回床邊時，韋清元語氣不太好的問我。
“偶爾。”我將水果盆遞到他面前，他卻并不伸手。
“看來他對你一直沒死心……”
“清元?！蔽掖驍嗨瓣P(guān)于這件事情我們還是不要提比較好，非要提的話，我想說，我畢竟曾經(jīng)和他有夫妻情分。白云朵不過單戀了你幾年，你心里都放不下。所以，計較這些有什么意思呢？”
韋清元頭扭向一邊，半天都不回頭看我。
“櫻桃吃嗎？不吃的話，我全給陸只悅了。”我不冷不熱的問他。
“不吃?！彼灿猜曈矚獾摹?br/>
“韋清元，你到底在氣什么？我不太明白，你能明示嗎？”我提高了音量。
他轉(zhuǎn)回了頭，“我從來沒有放不下白云朵，我承認(rèn)我那天抱她下樓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我確實想看看她什么反應(yīng)。陸只影，這件事情，是我的錯。從今往后，我們是不是可以徹底和白家劃清界線，我不想聽到白新安再給你打電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