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淵樓里霧靄沉沉,紛紛揚揚竟然下起了雪。
那只冒著青色念力的巨狐倚靠著一根朱漆盤龍柱,盤坐在兩道回廊之間,一出現(xiàn)就噴出一口青色云氣把點山瓷給卷了過去。
那些看客早就跑沒了影,唯獨賭斗雙方和啟吟符夜二人還留在一樓,其余商販在那巨狐被點化的瞬間就從底層魚貫而出,兩股戰(zhàn)戰(zhàn)。
“王八蛋!那小子畫出一頭獸族仙?!?br/>
一個被人群推搡磕破了頭的大漢大罵,唾沫星子濺到另外兩個擠在人群里的青年,雙方立馬打了起來,三道念力剛剛爆發(fā)就被更多施展身法念術(shù)的強者碾過去,又引起更多人謾罵,魚淵樓外亂作一團。
……
啟吟聽著門外嘈雜聲響,又看了看僅剩幾人一狐的魚淵樓底層回廊,有些無奈的聳聳肩。
他眼尖,一掃之下還看到通往二樓的白玉金階那里,坐著一個身穿玄色鐵甲的中年人,正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
而老板娘也從門外走進來,叉手堵在回廊與大門之間。
“這聿西引出這尊大仙,到底想做什么?”
啟吟嘀咕一聲,卻忘了是自己的助力才讓巨狐現(xiàn)身。
他矚目向巨狐看去,輕輕拱手道:“我讀書多年聽過的傳聞不少,于是隨口念了一句唱詞誤打誤撞將大仙形態(tài)化出,實在僥幸。敢問仙家可是萬化池的云狐大仙?”
那狐貍擺擺尾巴,謔笑道:“我何時在人族里也有這么大的名頭,連一個星門境的凡人也認得我?”
被稱為云狐的巨獸盤坐著,昂起的頭顱擦到天頂讓他有些不滿,于是干脆趴下來,剛好將狐首落在啟吟面前,眨了下翠玉般的眸子,又道:
“凡人讀的書里頭,也會有我的神名嗎?你這小子一開口就是胡謅,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br/>
他時不時噴出一口青云,嗆得啟吟連連咳嗽,連忙退開了幾步,訕笑道:“我天生聰慧,從畫畫的聿西和點山瓷上猜出仙家大名并不難?!?br/>
聿西聞言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那云狐這才想起來是這小子畫了自己,出來坑騙別人的錢財。
于是扭頭向護在符夜身邊的聿西問道:“千百兩黃金都要騙我派出一個分身,要是遇到了人族強者,豈不是害了我的修為?不行,你今天須得讓我吃得盡興,不然的話我就撞開這魚淵樓?!?br/>
啟吟聞言挑了挑眉頭,暗道果然如此。
那老板娘卻是攔住正要說話的聿西,躡足走進這圈縹緲繚繞著眾人的青云,她對著云狐施施然拜了一禮,才柔聲問道:“原來是云狐大仙,不知道幫助這人族聿西擾亂我魚淵樓所為何事?”
她心里憂愁得很,此時剛要入夜,她正想回樓點上藍魚燈,卻遇到這種麻煩事。
自古人族獸族不兩立,聿西能請到獸族的云狐仙卻不遭受反噬,反而調(diào)笑自然,恐怕二人的圖謀甚大。
那狐貍嘶了一口卻不回她,只是那越來越濃的青色云霧突然變重,如同綻著青光的玄金玄鐵重重墜下,瞬間把妖艷嫵媚的老板娘困在原地,玉足被壓迫得陷進地板里,動彈不得。
“我頌神術(shù)學不到家,此番請大仙出來卻不是我的功勞,而是整個魚淵樓強者合力,才催動了我徒有其形的畫法,按理說實在怨不得我?!?br/>
聿西連忙答到,向老板娘和云狐訕笑一句,又偷偷拎起符夜一片袖角,牽著她走出突然濃郁起來的青云,靠近了云狐。
啟吟見狀笑了笑,沒說什么。
“此番請大仙出馬,不為別的,只為鑒寶?!?br/>
“哦?”
云狐來了興致,向他問道:“有何需要鑒別的?這兩個人還不是我的對手,一塊搶下來不是更合我的心意?”
他每次張口說話都在牙縫中噴出青云,一呼一吸間也霧氣升騰,不消幾句話便漸漸籠罩住整座魚淵樓,青色云霧仿佛沉重無比,讓得這鑒寶之樓吱吱作響,更是讓本就面色鐵青的老板娘險些咬碎了銀牙,喝問一句:“大仙不直接劃出道來,難道非要引得我魚淵樓強者盡出才肯作罷?”
她此言一出,那高臺珠簾幕布后長劍一撩,閃身鉆出幾個佩劍女人,而樓上也施施然走出一對小二裝扮的男女,與站立起來的玄甲男子一同下了樓。
啟吟也看得出來,這云狐是畫法召喚來的一個念術(shù)分身,也只有神獸通境界,遠遠達不到阿修羅的層次,無法震懾住突然冒出來的這么多神獸通強者。
不過人族的念術(shù)花樣繁多但威力卻比獸族的弱得多,而老板娘此行也奉行和氣生財所以前來向云狐招攬幾句,卻不料云狐大仙對凡人很是不屑,她防備不周之下便被云狐施展的念術(shù)鉗制住,這才失了一手。
“魚淵樓里的寶貝我看不上,但鑒寶卻不得不用到藍魚燈,所以我勢在必得,還請大仙為我奪到手?!?br/>
“這樣啊——那個女的,藍魚燈在哪,現(xiàn)在就交給我吧?!?br/>
云狐連連點頭,恍然大悟道。
啟吟嘴角咧了咧,這廝未免太霸道,對方可是站出了好幾名神獸通,合擊之下足以和他這個分身相匹敵,而聿西只不過是個洗靈境,勢必在亂斗里負創(chuàng)甚至被打殺。
他并不精通畫法,此時也不得不疑惑這云狐身為獸族竟然聽從聿西的請求,而自己唱法頌神更多是神靈的認同或是像星宿之力一樣有借有還,實在不清楚這一人一狐是如何友好相處的。
不過他樂于看熱鬧,徑自一瘸一拐走到聿西身邊牽住不知所措的符夜,笑呵呵對她解釋了一番,繼續(xù)看著這一幕。
那老板娘眼看青色云霧越來越多,魚淵樓桓柱高墻也都漸漸崩裂脫落,不復原先的金碧輝煌。
此時云狐以整座魚淵樓為脅迫,她又擔心爭斗之下會有神獸通死傷,于是不得不低頭。
她喚來一個小廝,讓他上樓請下藍魚燈,又道:“我魚淵樓是小本買賣,講究誠信經(jīng)營,還望大仙散去念術(shù)?!?br/>
云狐聞言點點頭,和聿西使了個眼色,大吸一口氣,把整座樓彌漫的云煙都吞入腹中。
不消片刻,那小廝領(lǐng)著另一個神獸通大漢下樓,那漢子手里擎著一盞紋金藍琉璃的宮燈,幾步就邁了過來,一拳打散云狐僅剩的薄薄青云,將那仍然動彈不得的老板娘從地板里提了出來。
啟吟輕咦一聲,這人力量如此強大不輸?shù)仂`,恐怕是借用完整的體覺感應(yīng)到了星辰的大能。
他有些慶幸當初紅炎擊殺的黑衣男子是個剛剛晉升到神獸通,境界仍未鞏固、還未與開發(fā)心竅的念力師。
而在座數(shù)位強者帶給他的威壓遠遠強于那黑衣男子,恐怕都是成就神獸通多年,早已修行心竅之法鞏固好了境界。
那漢子肌肉虬結(jié)幾步騰挪便帶起一陣大風,瞬間就到了聿西和啟吟面前,張出一只手掌和藍魚燈。
聿西會意,從手腕處取出一個包裹,與他交換了藍魚燈。
啟吟附耳問了一句:“怎么搶來的藍魚燈還要交接貨款?”
“魚淵樓終究是做生意的,我也只是搶在其他人之前賤價買下燈,不會徹底將這幫見錢眼開的商人得罪透了?!?br/>
啟吟聽到聿西所說才知道,這魚淵樓也是吃不得虧的主,多半是競價之后高得嚇人,連富豪聿西都要耍些手段。
“樓上還有兩盞藍魚燈,是不可多得的機緣,啟吟兄弟稍后可去樓上競價,我定然不會讓你吃虧?!?br/>
啟吟點點頭,看著諸位神獸通強者漸漸退散,老板娘也讓出一條路,做了個請勢。
于是三人徑直走出魚淵樓,留下云狐。
“嘿嘿,既然都出去了,那想必我的任務(wù)也完成了。遇到凡夫俗子的爭斗,解決起來真是簡單得很?!?br/>
云狐大仙輕舒一口氣,對著面含慍怒、鞋履破碎的老板娘笑了笑,身軀一騰化作潑天濃墨灑下,一道強大精純的青色念力從中飛出,消失無蹤。
而老板娘看著被云狐撞破的天頂和滿堂墨跡更是怒不可遏。
“去!給我殺了叫聿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