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刺蛇,全身青翠披綠,兩眼微黃,尾巴焦紅,常人見之只覺美麗異常;頭部比身體要大上兩三倍,呈三角形;常吊掛在竹子上,膽小謹慎,受刺激時全身鱗片豎起,鋒利如刀?!栋佾F譜》
皖江竹海,氣候溫潤,乃是青刺蛇最喜居住之地。沿路行走,隨處可見竹子依山而生,竹林似海。高高低低的山巒間,布滿了毛茸茸、郁郁蔥蔥的竹子,層層疊疊,密密匝匝,一陣風過,起伏蕩漾。山間有一湖,如抱一明珠,湖水常年清澈如鏡,水在巒間繞。
此時,明如鏡的湖水中正有一人在大煞風景。這人全身精赤,只穿著一條犢鼻短褲,正在湖水中嬉戲玩耍,正是二狗子。
話說二狗子獨自離開武當山,便直奔皖江竹海而來,行到山中,忽然見這一汪清水,少年人心性萌發(fā),忍耐不住戲耍了一番。岸邊的竹枝上站著一只鳥,用兩只翅膀蒙住自己的眼睛,只是滴溜溜的小眼珠子從羽毛縫里露出來,好奇的盯著二狗子。小白心道:“你看我一會,我也看你一會,大家互不相欠······”然而終究有些害羞,才做出這番自欺欺鳥的動作。
好容易二狗子把自己洗刷干凈了,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只胖乎乎的灰色老鼠,三下兩下給開了肚,剝了皮洗凈后丟進一只大竹筒中,又加了些竹蓀進去,大火煮了起來。二狗子見小白露出鄙夷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沖它揮揮手道:“你這小不點兒,再這么瞧著我,當心我把你也煮了!”小白聞言大怒,作勢便欲啄他。
這時,林中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似有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不多時便鉆出來一男一女,男的約莫二十二三歲,頭戴四方巾,一身烏衣打扮,腰中別著一只竹笛;女的十六七歲,明眸皓齒,鵝黃衣衫,一看便是個美人胚子,二狗子不由的多打量了那女子幾眼。
見二狗子目光肆無忌憚的打量自己,那女子重重哼了一聲,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二狗子一見有人不服,頓時來了精神,睜大眼睛眨也不眨的與那女孩對視。二人如斗雞般誰也不服誰。
那男子不禁啞然失笑,寵溺的摸了摸女孩兒,然后朝二狗子一拱手,朗聲問道:“在下宇文軒,這是舍妹宇文夢澤,敢問兄臺尊姓大名?”
二狗子也拱拱手道:“好說好說,我叫二狗子?!?br/>
宇文夢澤聞言不禁撲哧一笑,不復先前的倔強。她問道:“哥哥,怎么還有人叫這個名字?。俊庇钗能幝勓砸彩且汇?,不知如何回答。
二狗子悻悻道:“我們鄉(xiāng)下人沒什么文化,取名字就這么瞎叫。我這算什么,我隔壁的王大麻子的兒子還叫驢鞭呢!”
宇文夢澤好奇道:“驢鞭是什么?”
宇文軒知道自己的妹子是個好奇寶寶,什么都要問上一問,只是這驢鞭也不太適合這種小女孩問,連忙制止住她。
宇文軒對二狗子說道:“大兄,我兄妹二人來山中尋找藥材,不慎與家人走丟。那個,腹中饑餓難耐,聞到香味,便找到了這里。不知大兄能否分我們一些?”
二狗子翻了翻白眼道:“原來是來跟我搶吃的······”
宇文軒臉上微微發(fā)燙道:“那個,我們會付錢的!感激不盡。”
二狗子見這兩人饑腸轆轆,尤其是那小女孩,眼睛不時的就瞄向熱氣騰騰的竹筒,狠不下心來拒絕,沖二人點點頭。
宇文夢澤見狀也不再矜持,歡呼一聲跑了過來,宇文軒隨行在后。
二狗子分別給兩人盛了碗湯。宇文兄妹二人盡管已是一日沒有進食,卻仍然先向二狗子表示謝意,再一板一眼的很斯文的喝起湯來。若不用眼睛看,估計都不知道宇文軒是在吃東西,宇文夢澤雖是有些吸唆之聲,但比之二狗子震天響的吧唧嘴,已是雅致的賞心悅目了。
宇文軒咽下最后一口湯,問道:“大兄,這是什么肉,怎么會如此鮮美?”
二狗子道:“老鼠肉。”
宇文夢澤聞言尖叫一聲,將竹碗一扔,干嘔起來。
宇文軒苦笑一聲道:“大兄就不要捉弄舍妹了。這想必是竹鼠吧?!侗静荨酚涊d竹鼠肉甘,平,無毒。補中益氣,解毒,肉質細膩,味道鮮美,尤以這皖江竹海為最,歷來都是進貢之物?!?br/>
宇文夢澤聽見大哥如是說來,方才安下心,狠狠瞪了一眼二狗子,從竹筒中又倒了些湯,美滋滋的喝了起來。
二狗子也是無奈,只與宇文軒說話。
“我確實不知道這老鼠還有這么大的來頭,只是因為餓了,看它肥嘟嘟的,就抓來吃了。對了,你們來找什么藥材,怎么會進到這竹海深處來的?”
宇文軒遲疑了一下,說道:“家父突發(fā)眼疾,尋常藥物均不奏效,需青刺蛇蛇膽方能救治,有人言稱青刺蛇只棲于皖江竹海,我兄妹二人便帶了幾個家丁一路尋找而來,不知不覺就到了竹海深處。”
二狗子奇道:“這青刺蛇可是一階靈獸,我看你們也不像是修行中人,想要抓著青刺蛇只怕是要徒勞無功了吧?!?br/>
宇文軒道:“話雖是這樣說,但在下心想著凡是生物,必有其貪念,抓住貪念,說不定能奏奇效。我雖不曾修行,但好歹也練過幾年功夫,總是要試一試才知道的?!?br/>
二狗子點點頭:“好像是有那么點道理?!?br/>
宇文夢澤插嘴道:“那是,我哥那可是天元大陸一等一的博學之士,你以為像你這個鄉(xiāng)巴佬一樣啊。”
“那你趕緊把鄉(xiāng)巴佬的肉湯吐出來。”二狗子作勢去搶宇文夢澤的竹碗。
宇文夢澤死死抱住不肯放手,二狗子哈哈大笑起來。
宇文軒也不知道自己苦笑了多少次,只覺得這二人仿佛天生的不對付。宇文軒道:“大兄,不知你為何來此深山?”
二狗子告訴他自己其實也是來找青刺蛇的,至于原因隨意瞎編了一個,宇文軒便邀請二狗子一同尋找青刺蛇。二狗子心想自己對著青刺蛇一無所知,這宇文小子似乎知道不少的樣子,索性就與他結伴。宇文軒瞧著二狗子雖是衣著寒酸,卻氣度不凡,更兼善會尋食,見他答應同行,頓時喜不自勝。
眾人收拾一番,二狗子沖林中吹了聲口哨。宇文夢澤見天上飛來一只白色的小鳥,落在二狗子的肩上,十分可愛,頓時壓抑不住小女孩的性子,圍著二狗子二哥長二哥短的嘰嘰喳喳。二狗子煩不勝煩,一把抓住小白塞到宇文夢澤手中。宇文夢澤歡呼一聲,捧著小白各種挑逗。小白惡狠狠的瞪了眼二狗子,轉頭去看宇文夢澤,見是個挺可愛的小女孩,也就將就了。
眾人沿林中步行小半日,仍是不見青刺蛇半分蹤影。
宇文軒不禁問道:“請問大兄,我們這是往哪里走?怎么半天也看不見青刺蛇的蹤影?”
二狗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我也不知道青刺蛇在哪里,就往林子深處瞎走。”
宇文軒絕倒,只好說道:“大兄既然也不知曉道路,不如讓宇文來領路如何?”
二狗子奇道:“你知道往哪兒走?”
宇文軒道:“我雖然不知青刺蛇具體在哪,卻從書上多多少少看過它的習性。這蛇生性潔凈,喜歡住在溪水旁的石洞中,白天就掛在石洞旁的竹枝上曬太陽?!?br/>
二狗子想了想道:“那是不是我們沿著溪水往里走,就可能會找到青刺蛇?”
“正是如此!”
“這好辦,離這里西南方向一里不到就有條小溪,我們往那邊走!”
“大兄莫非是這皖江之人,怎對著竹海如此熟悉?!?br/>
“我也是頭一次來,只是聽見溪水流淌的聲音了而已?!倍纷硬缓靡馑嫉?,然后直奔西南方向而去。宇文兄妹將信將疑的跟在身后。
行不里許,果然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照人,從山間蜿蜒向下,兩岸多為細砂,溪中俱是鵝卵石。宇文夢澤見果然有小溪,連聲夸贊二狗子厲害。小白鄙視的看著二狗子抬頭挺胸,得意洋洋的一馬當先。
眾人沿著溪邊又走了數(shù)里地,遠遠便瞧見小溪岸邊有一道極深的細溝,彎彎曲曲,從溪中直通向林中。
宇文軒疾步奔過去,蹲下身子細細查探。
二狗子與宇文夢澤隨后也來到溝壑跟前。
宇文軒舉著一片透明的翠色的鱗片說道:“這個便是青刺蛇的鱗片??磥磉@附近應該就有一條青刺蛇?!?br/>
二狗子問道:“這溝是什么情況?”
宇文軒道:“《百獸譜》記載,青刺蛇性子喜歡曬太陽,是以體內(nèi)十分缺水。每日正午之時必要飲水,這溝便是它常走的蛇道?!?br/>
宇文夢澤奇道:“蛇也有道?。俊?br/>
宇文軒點點頭:“正所謂天有天道,人有人道。蛇自然也是有道的。它們會選擇最舒服的路來走,輕易不會改變的?!?br/>
二狗子見宇文軒說的頭頭是道,心中暗自慶幸與他結伴,否則自己便是看見這么一條溝,也只當是淌水的了。二狗子一拍宇文軒的肩膀,稱贊了一聲,然后說道:“那么我們就沿著這蛇道進林子里找蛇吧!”
眾人見目標就在近前,都是興奮不已,沿著這彎彎曲曲的小溝直奔竹林中。
此時眾人已是身在竹林深處了,林中多少參天的大竹子,粗者數(shù)人難以環(huán)抱,細者也有四五尺粗。蛇道蜿蜒曲折,初時由于沙地尚且清晰可見,待到林中時,肉眼已難以分辨了,全靠宇文軒不時對比灌木中樹枝折損情況,才勉強前行。
忽然,躺在宇文夢澤手臂中呼呼大睡的小白凄厲的叫了一聲,振翅飛起,眾人便感覺頭頂?shù)粝乱粋€成人那么大綠影。這綠影剛剛觸到地面,身形一展,疾如飛箭,奔著一個方向眨眼間就沒影兒了。
二狗子大喊一聲:“青刺蛇!快追!”腳步如飛,緊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