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娉婷似是故意避開了倪潤之,方才明明在眼前,只一個轉彎便不見了人影。倪潤之失神的回了那處別院。
天已全黑,倪夫人攜了倪若楓站在門邊看著倪潤之緩緩靠近。倪若楓忙起身跑了過去,“哥哥……”語氣里滿是委屈,剛剛無端被關在房間,心中自然覺得傷心。
倪潤之心如明鏡,觀察入微。伸手攬過妹妹削瘦的肩膀往回走,倪夫人的臉色亦不是太好,她的兒子她自然是了解,不等兄妹二人上前,先轉身往里走去。
“潤兒,你隨我進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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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娉婷剛剛到家,門外整齊的停了兩輛馬車,云建業(yè)正在門口看著來來回回的下人搬著包袱。
“爹,這是?”不禁心生疑惑。
“我跟你娘回鄉(xiāng)下祖宅幾日,你堂伯捎信過來就等我和你娘了?!痹平I(yè)邊說邊吩咐下人從后面將準備好的京城特產一樣一樣搬去馬車。
這倒是想起來了,前幾日清音和翠色的確回鄉(xiāng)下收拾祖宅的。便起身也進了門,云傅氏正在后院跟莫問說事,定是交代她每日注意自己的飲食起居。
“娘……”云娉婷緩緩走上前,挽住云傅氏的手臂,“何時回來?”云傅氏笑著幫云娉婷耳邊的長發(fā)攏至耳后,“你爹說三五日就回來了,加上路上的時間也就七八日的樣子,我已經交代了莫問要特地留意你的飲食?!?br/>
“娘,不必擔心我,這路途遙遠的,爹的身子剛好?!?br/>
“不礙事?!?br/>
并未來得及多說幾句云建業(yè)已大步走了進來:“馬車已經好了,我們走吧!你和你大姐好生照看酒樓客棧,我們幾日便回來?!?br/>
這幾日云玉昭也不在家,郊外一處藥材行盤點,數額出入有些大,她便帶著練子超一起過去,好有個照應。
諾大的房子只剩下了她一人。
秋風挽落葉,殘月寄枝頭。
莫問幫云娉婷褪去一襲長裙,見她不言不語,臉色有些蒼白,心里有些著急。
“小姐臉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莫問便幫云娉婷散開發(fā)髻邊問,方才手不經意碰到了小姐的手指冰涼如水。
“無礙,回來時被一只黑貓嚇了一遭?!痹奇虫貌幌肽獑枔暮妥穯?,只能敷衍道,“我餓了,有吃的么?”臉上也強擠出一絲笑容。
“當然有!”莫問見小姐想要吃東西,忙起身邊走邊說,“小姐稍等片刻?!?br/>
云娉婷輕輕合上房門,將南海珍珠的荷包打開一雙纖手伸進去探尋了許久,摸出了一把鑰匙來,起身便往鎖著的柜子走去。
里面是倪潤之的畫像,一筆一劃如同刻在了她的心上。剛才就是在他的懷里,云娉婷閉上眼睛,似乎看到他在朝自己微笑,暖暖的喚道“娉婷”。
“云小姐,你是哪里人士?”一日午后,云娉婷和倪潤之坐在私塾外的大青石上,倪潤之看著蔚藍的天空道。他一心認為如此小家碧玉的人一定是來自江南水鄉(xiāng)。
“京城。”云娉婷不假思索的回答,額前的流蘇隨著清風徐徐蕩漾,好一個嬌俏可愛的女子。倪潤之有些癡迷的看著,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安逸的坐著了,一路的逃亡如同噩夢一般每天都會準時的出現在他腦海中。
京城,一個讓他覺得悲痛萬分再也不想第二次踏進的地方。偏偏那么巧,她來自京城,更巧的是她居然也姓云。
“可是北大姐云家?”倪潤之試探的問,心里充滿了緊張,若是北大街,那便是罪大惡極之人所處的地方,就算自己對云娉婷再怎么有情,恐怕也無法成全自己。
“北大街?”云娉婷啞然,自己到不知北大街在哪,自家不是一直在榮和路么,忙搖了搖頭,“我家在榮和路?!毖劾餄M是肯定,的確,榮和路的的確確在北大街,只是她不知道,她從小體弱多病,在京內待的時間極短,就算在家也多是在房內深睡養(yǎng)病。
若是知道倪潤之的仇人是大姐,那自己一定會逃離這一切,即使情根已重,也會獨守這份年華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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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夫人如同講故事一番將倪潤之小時候的事情說了許多,又說了倪老爺在世時倪家的風光,說到動情之處不免哭了起來。倪潤之在一側束手無策,因為很少見到倪夫人如此失態(tài)。
只是一番動情之后倪夫人幾次想要開口,可是迎上倪潤之的目光都無法說出來。如此幾次倪夫人看了看窗外:“今日不早了,過兩日再說吧……”
見母親有些反常,倪潤之思量著也不好多問便去了倪若楓的房間、
倪若楓正在收拾搬來的衣服,手里正捧著當時在路州云娉婷送自己的那件白色披風,見倪潤之進了門忙起身道:“哥哥……”
“今天高楚陽來找你所謂何事?”倪潤之走到倪若楓身旁關切的問。
“哥哥,我并不認識那高楚陽,他是來告訴我云二小姐在外等我,我才準備跟他出去的。”倪若楓有些茫然,“云二小姐是個好人,只是娘似乎不喜歡她……”倪若楓將在路州云娉婷去自己家被倪母為難的事簡單提了提。
語畢拿起一側剛剛放下的披風,“這還是二小姐怕我冷,那日脫下幫我披上的,我想還回去,更要謝謝二小姐?!?br/>
倪若楓生性單純,倪老爺過世后體會過各式各樣的人情冷暖,云娉婷對她的好無疑是續(xù)重送炭,讓她感動之余更產生了一種不可言喻的依戀。
幾日過去,云娉婷每天如常一般游走于云家和金榜街之間,她想見倪潤之,可又極其害怕。
這邊倪夫人更是急的團團轉,馬上就到鄭爽夫人給的最后期間,思量著今晚無論如何也要和倪潤之詳談一番。
倪潤之白天回去一家書肆幫忙整理文稿,傍晚才會到家。今日倪夫人給了倪若楓幾兩銀子,遣她去買幾斤豬肉回來明天準備包餃子。倪若楓高興的跑去了,更沒往其他處想去。
“娘?”倪潤之剛進門便看到倪夫人在自己房間的桌上寫著什么。
“潤兒……”倪夫人放下手里的筆,兩行淚突然涌出,一雙大眼里滿是悲戚,直直的看著有些訝異的倪潤之。
此刻也顧不得顏面顧不得兒子的質問,心下一橫,“潤兒,你可有法子救鄭大人?”
鄭大人?倪潤之大驚,心里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鄭爽。忙放下手中的書坐到了倪夫人身旁,“娘,你說什么?鄭大人?”他心里一萬個不相信。
“路州鄭爽——鄭大人?!闭f完,倪夫人有嚶嚶哭了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倪潤之突然發(fā)覺自己并不了解母親,父親過世后母親如同變了一個人,原先的她從不會對任何人說難聽的話,更不要說善惡不分為惡人求情!
“娘,那鄭爽壞事做盡,您怎可善惡不分?”倪潤之猛地起身,一臉不相信的看著眼前的婦人,這還是那個從小教育自己一心向善的母親么?
倪夫人已知沒有辦法收回自己的話,只能將計就計,“鄭夫人曾多次接濟我們,甚至還為你謀過差事……”
“娘,這些我自然記得!我金榜題名后定會報答鄭夫人,只是鄭爽實在是道德敗壞,恕兒不能答應。”
倪夫人愣了愣,不禁想起自己多次受鄭爽侮.辱的事來,心中又羞又愧恨不得一頭撞向一側的石柱。心里又盼望他死又害怕鄭夫人將自己的事情說出來,兀的急紅了眼一下站起了身果真沖向了一側的石柱。
“娘!”倪若楓突然出現,死死拉住了嚎啕大哭的倪夫人,“您這是怎么了!哥哥!”
倪潤之沒想到母親突然尋死,忙跑了過來一起拉住了倪夫人,兩人一番勸解還是無用,倪夫人并不是真的想尋死,被倪若楓扶到了窗邊坐了下來。“楓兒,給我拿條繩子來,你哥哥現在越發(fā)越厭惡我了,我還是早點去找你們父親去!”剛剛好了一下,此刻又如同瘋了一樣將倪潤之拼命的往門外推,“出去,出去!再不出去我馬上死在你面前!”
倪若楓膽子小,生怕母親再做出什么傻事來,拼命勸導,可是一點用也沒有,只能幫著倪夫人一起講倪潤之推出了房門、
倪潤之百思不得其解,母親的反應怎么那么大,又有些后悔。可是憑自己的能力怎么可能周旋得了,更不要說將那鄭爽救出來了。
就算能救,那也萬萬不能救!
倪若楓伺候倪夫人躺下后自己也走了出來,見倪潤之緊蹙眉頭心里也不好受,剛剛母親的確有些失常,便悄悄離開了。
此刻她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可以幫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