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霆駕駛木鳶，從西北往南飛行，歷時半日的功夫，跨過黃江抵達(dá)了具有“塞上江南”之稱的青州境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在擁有億萬萬人口的九州大地，每片區(qū)域的江湖特色又是不同的，就拿雍涼和青州作比較——

    雍涼雖是戰(zhàn)亂凄涼之地，但這里的江湖是單純的，壞人是單純的壞，好人是單純的好，沒有爾虞我詐，只有快意恩仇；

    青州乃至于中原、江南等，只要是地富民強、和平繁榮的地方，江湖則要復(fù)雜很多，打打殺殺已不再被推崇，反而多的是人情世故；

    相比于人情世故，燕云霆更喜歡快意恩仇的江湖，少一些兩面三刀，多一些當(dāng)機立斷，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更加簡單。

    不知不覺，日漸西斜。

    飛行了大半天，燕云霆也覺得身體有些疲軟，在雍涼的這幾個月，他就沒睡過一天好覺。此刻他只想找一間客棧，吃一頓飽飯，洗一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覺。

    青州的城市主要分布在黃江流域，燕云霆便沿著下游一路找尋，終在黃昏前夕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輪廓，

    而正當(dāng)燕云霆打算調(diào)轉(zhuǎn)方向前進(jìn)時，突然木鳶的翅膀發(fā)出了一陣“噗噗”異響，緊接著鳶身抖動不止，拉桿也失去了控制——

    “咔嚓！”翅膀像是被卡死了一般，徹底沒了動靜。

    木鳶在空中滑行了一段時間，急速往下墜落，燕云霆只能左右擺動尾翼操控方向，無法再將木鳶拉高。

    他第一反應(yīng)便是，能源枯竭了。

    天底下所有大型機關(guān)都得依靠“靈石”提供能源，木鳶從天山飛到青州跨越了近千里路，會歇菜似乎也合情合理。

    以目前的高度和下墜速度，若是直接摔在地上，必然會粉身碎骨。燕云霆已不對安全著陸抱有希望，他拉動尾翼直接往黃江里栽了下去。

    摔在水里也總比摔在地上好吧？

    就在木鳶即將墜毀的那一刻，燕云霆縱身一躍提前跳入水中。

    “啪！”

    雖是柔和的水面，木鳶也被摔了個七零八落。黃江水流看似平緩，身臨其中才發(fā)現(xiàn)流速相當(dāng)湍急，

    燕云霆眼疾手快，撲住一塊木鳶殘骸，雙手雙腳并用，奮力地朝岸上游去，可背后那把巨劍實在太重了，每游一尺便會被沖出一丈，照此下去還沒等他游到岸上便已精疲力盡了。

    “叮鈴鈴……”突然江面穿了一陣風(fēng)鈴聲。

    一艘烏蓬小船從上游循序飄來，燕云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大聲拍水呼救：“船家，船家，救命吶……”

    小船應(yīng)是聽見了呼喊，快速朝燕云霆靠攏了過來。

    燕云霆借力一踏木板，縱身飛躍四五丈，安然落在了船頭。

    船頭有三人，一個搖獎的船夫，一個坐輪椅的儒雅公子，一個身高九尺的壯漢。

    儒雅公子年齡不過三十，眉若星河，眸深似海，生得十分俊逸，他手持一根羽毛扇，輕搖撲風(fēng)，笑容滿面，真是個“陌上人如玉世無雙公子”，唯一可惜是個坐輪椅的殘疾。

    九尺壯漢年齡大概三十來歲，面寬耳廓，大肉鼻子，一副憨厚的模樣，從他手扶輪椅的姿態(tài)可以看出，他應(yīng)是這位儒雅公子的仆人。

    “多謝船家救命之恩?！毖嘣砌獩_船夫道謝。

    船夫指著船頭的儒雅公子說道：“你該感謝的是這位公子，他是這艘船的雇主，也是他叫我來救你的?！?br/>
    燕云霆恍然，正打算向儒雅公子感謝，可還沒開口，儒家公子先出聲回絕：“無論是誰落水，我都會出手相救，你不必客氣?！?br/>
    聽口音，聽語調(diào)，聽談吐，他一定是個純粹的好人。

    燕云霆也沒再多言，想著坐進(jìn)船篷里好好歇一歇，可一轉(zhuǎn)身才發(fā)現(xiàn)船篷里竟已坐滿了人——大約有七八個，男男女女，衣衫襤褸，大包小包的像是逃難的災(zāi)民，他們瞪著啾圓的大眼睛望著燕云霆。

    燕云霆不由敬佩了一眼船頭的儒雅男子，想必這些難民也是他中途救下的，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小伙子，我這里有一套干凈的布衣，你要不嫌棄就披上吧，深秋水寒，小心著涼?！币晃恢心陭D女從包袱里取出件藍(lán)色布衣遞給燕云霆。

    燕云霆笑著回絕道：“大娘，我是習(xí)武之人，身體壯著呢，這點兒寒算不上什么?！?br/>
    中年婦女身旁還坐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好像也沒有看到她丈夫。

    “大哥哥，你就拿著吧，反正這衣服我們也用不上了。”少女悲傷言語著，將布衣遞了過來。

    也許少女的父親，婦女的男人在中途遭遇了什么變故，燕云霆不忍辜負(fù)她們的好意，便接過了布衣，道了聲謝后又問道：“大娘，你們是從涼州來了嘛？”

    中年婦女點了點頭：“涼州那邊兒鬧了瘟疫，所有人都往南方避難，中途又遇上黃江泛濫，隔斷了去路，幸運與到了這位好心的公子，捎我們一程?！?br/>
    都是苦難的百姓，天災(zāi)無情，人禍無義，“唉……”燕云霆嘆了一口氣，坐進(jìn)船篷：“涼州那邊兒的災(zāi)情怎樣了？”

    聽這么個問題，所有災(zāi)民都低下了頭，中年婦女悲傷道：“涼城以北的村子，聽說人全都死光了，災(zāi)情還在向南擴張，不知什么時候會傳過來，唉……”

    雍涼之地若全部淪陷，青州乃至帝都長安恐怕也難逃厄運，如此之快的傳染速率，整個人間還剩多少時日呢？

    “咚咚咚！”突然岸邊傳來了一陣鼓聲。

    燕云霆走出烏蓬，發(fā)現(xiàn)一艘木船正火速往這兒靠攏，船頭站著三名手持鋼刀，頭裹綸巾的大漢，一人喊話道：

    “那邊的商船！給我停下！”

    船夫馬上停止搖獎，低聲驚恐：“怕又是來要錢的！”

    “是水賊么？”燕云霆問道。

    “哎！你可別說這種話，小心被他們聽見，會死人的！”船夫急忙制止燕云霆，又低聲道：“是響水幫的門客，收取過路費的。”

    攔路搶劫？那不就是賊么？可能還是些有名有號、明目張膽的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