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人仙有的是雄厚元力,“魂擊”損傷人的活力,太過yīn毒,陳紹庭是不敢用。但“冰雷殛”和“冥煞術(shù)”,卻是早在無定心火轟出去之前,就已經(jīng)激發(fā)。
“冥煞術(shù)”乃是界域類法術(shù),只要是在陳紹庭感應(yīng)范圍內(nèi)的敵手,不知不覺便要降低一成多的出手速度。再加上冰雷殛的冰系和雷系傷害,元飛給人碰上一記,就要滯上一滯,交手七次,就滯了七滯。倉促之下,頓時八十老娘倒繃孩兒,給這個外孫踢了一腳去。
兩人交手雖快,但周圍大多都是先天高手,其中過程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驟然間見元飛竟然甫一交手,就給陳紹庭踢了一腳,頓時將大家都驚得下巴都掉了下來。舒眉是不到先天,看不清場中的情況,兀自在“住手!住手!”地亂喊,舒蘭卻目瞪口呆,傻得連喊話都忘記了。
不過元飛忒也yīn險,上面給人踢了一腳,下面就用了暗勁將陳紹庭震退了兩步,心中還不以為恥,兀自暗暗得意:“孫子,老子可沒說過不用金丹的真力,這可算不得犯規(guī)……”
然后,他一跨,又跨到了陳紹庭的面前,右手一拳,“呼”地打向了這小子的右眼框,存心要一下將他打出個熊貓眼來。
陳紹庭的武功,講究的是后發(fā)制人,從來不擅主動攻擊。所以他的左拳一翹,就翹了一個怪異的角度,中指一突,變出個鳳眼拳來。元飛這一拳出馬,就先得給陳紹庭在脈門上點上一記!
老頭雖然元力雄厚,未必不能硬抗這鳳眼一鑿,可他卻丟不起這個臉兒,一沉肘,疾叼向?qū)Ψ降淖笸蟆_€想著借這一叼之勢,摔上陳紹庭一個大跤。
他本以為這一招已是十拿九穩(wěn),誰想陳紹庭忽然中指彈出——這一指,彈的卻是元飛腕際內(nèi)側(cè)的神門穴!
神門,乃是手少yīn心經(jīng)內(nèi)外氣血交匯之所,若給人以灌注了真力的手指這么彈上一記,就算元飛是金丹人仙,心腑上運行的元力,也要紊亂上一時半刻。所以元飛只得回手一圈,叼手變掌,yù待一掌直擊陳紹庭的肩頭。
但他的手掌方始一回,右肘就本能地要外翻一下。就這么一個瞬間,陳紹庭的左手卻如影隨形一般緊跟了上來,一根中指多了一根食指,如一柄利劍一般,直刺元飛右肘下面的麻筋……
這數(shù)招之間,這一位金丹人仙,竟然隱隱有被逼入下風(fēng)之感!
元飛一意以招數(shù)爭勝,這會兒倒沒想著以功力迫人,右拳招數(shù)即盡,左拳“呼”的一擊,又平平打了出去。但陳紹庭故伎重施,照樣一一應(yīng)付了下來。其后更用左腿踢了兩腳,右腿蹴了三記,雙方你來我往,轉(zhuǎn)眼過了四五招,變化了十三四次手法。
這時“無定心火”的三秒時間也已到了,元飛剛剛覺到身上一松,就看見對面這小子突然詭異地一笑,然后轉(zhuǎn)身就跑。元飛大喜:“哈哈,原來你這招數(shù),是有時間限制的……”
他這么一想,跨步正要跟上,誰知陳紹庭突然倒撞而回,身上一緊,又中了他這一記無定心火的暗算!
無定心火,是有著一個四秒的真力調(diào)動時間的,這個關(guān)節(jié)陳紹庭自然是記得清清楚楚,一去一回,就把中間的間隔給拖延了過去。
但這次他卻沒那么好過了,元飛乃是金丹人仙,搏殺經(jīng)驗是何等豐富?和陳紹庭打了這四秒鐘,立時就對他的這路手法熟悉起來,雙方重新過了五招。陳紹庭卻不知元飛是在有意拖延,等三秒時間到時,剛yù返身就走。誰知元飛突然一伸手,那手臂仿佛長了大半截一般,一把就捏上了陳紹庭的后脖軟肉!
這一刻,陳紹庭就覺騰云駕霧一般,手舞足蹈地給人家提拉了回來。元飛手掌微微發(fā)力,立時就控住了他后頸大穴,頓時手足酸麻,連叫喊一聲也是不能,再也動彈不得。
不過元飛暗一感應(yīng),發(fā)現(xiàn)這一番對手,自己那雄渾的元力,竟然不知不覺間就少了一小半,也不由得暗暗吃驚??谏蠀s哈哈大笑道:“好你這小子,你武功再高,還能逃得出我的手掌不成?我且問你,你到底改不改姓!”
說罷手上一松,暢通了陳紹庭咽喉脈絡(luò)——其實他情急之下,一把將陳紹庭喉部經(jīng)脈一齊封住,已然算是失手。只是老頭兒終于抓住了這滑溜的小子,高興之下,卻將這些全數(shù)給忘了。
陳紹庭整個人給他提拉在半空,口中卻兀自強硬:“稟外祖,小子不能!”
“一個小不點兒,還由得你胡亂說話了……你不改姓,老子就逼的你改姓!”
元飛勃然大怒,一把將陳紹庭摁倒在地,就準(zhǔn)備大加鞭撻。旁邊舒蘭、舒眉卻已經(jīng)醒過神來,猛然合身撲上,一把抱住了元飛,大哭道:“爹!爹啊!你已經(jīng)逼死了小妹,如今還要將她這唯一的骨肉也給逼死了不成!”
她們兩人姐妹情深,此刻說話連避諱都沒有了,竟然直接說出元飛逼死了舒竹的話來。
老頭子哪里聽過這樣忤逆的話語,愈加氣得發(fā)瘋,大怒道:“滾開!滾開!我怎么有你們這么兩個忤逆不孝的女兒!”
他雖未動手,但兩個女子,縱然武藝不凡,又能有多少力氣,怎么也掰不開元飛緊捉陳紹庭的手腕。
“咳……咳……咳……”
正在僵持之際,院外忽然就傳來了三聲咳嗽……
這三聲咳嗽,渾濁老邁,老得仿佛有一種連咳嗽都咳不動的感覺。但第一聲咳嗽傳來,元飛就立馬火燒一般,放開了緊抓陳紹庭的右手;第二聲咳嗽傳到,這老頭就“噗通”跪到了地上;等到第三聲咳罷,元飛就已經(jīng)顧不得滿地的灰塵彌漫,拜伏于地,恭聲道:“孫兒元飛,舉止輕慢,打擾了曾祖爺爺,請老祖宗恕罪……”
接著,滿院子“嘭嘭”之聲不斷,卻是舒眉等人,無論老少,都跪在了地上。
院外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身穿麻衣的佝僂老者,這老頭頭發(fā)胡子全白,全身上下瘦成了皮包骨頭。身上一件麻衣,更是陳舊到一根根線頭都斷了開來,似乎連走路的震動,都能讓這一件衣服散架一般。
老頭兒走路極慢,慢得連褲腿上的皺褶都似乎沒一絲的變動,但他就這么慢慢的抬了一抬腳,人就莫名其妙地到了院中。
此時陳紹庭還趴在地上,那老頭也不去理會元飛,將陳紹庭反復(fù)地看了幾眼,慢吞吞地道:“哦?這小家伙,是誰家的孩子啊……天份不錯嘛……”
慢慢抬頭,這才似乎剛剛發(fā)現(xiàn)跪了滿院子的人,開口道:“起來起來,你們跪什么啊,老頭子見別人跪的時候還少嗎?都起來了!”
元飛、舒眉等人這才起身。這位又漲紅了臉的獨腳金雞連膝蓋上的泥土不來不及撣,立在一旁小聲道:“稟曾祖爺爺,這是孫兒小女舒竹的兒子……”
“哦……”老頭兒睜開滿是眼屎的雙眼,老眼昏花的又將陳紹庭看了看:“出息……有出息了,我道是誰家的孩子呢,原來是小籮筐家的啊……好啊,好啊……小籮筐呢?怎么這么多年都沒看見她啦……我記得以前她經(jīng)常來給我念書的……唉,老嘍,眼睛看不見,耳朵也聽不到,唉……”
古時為了小孩子好養(yǎng),都會給起一個貓啊狗啊的名字,連世家大族都不例外。只是陳紹庭卻還真不知道,他那溫婉雅的老娘,這小名兒,竟然是叫小籮筐——再一想,籮筐不就是用竹子編的嘛?他老娘名字中的那一個“竹”字,怕就是這么來的吧……
他這邊在神游物外,元飛那邊卻在暗自腹誹,心道:“你老人家眼睛比誰都尖,耳朵比誰都靈,會看不見?會聽不到這就是……小籮筐的兒子?”
只是他心中能這么想,嘴上卻不敢這么說,依然只得恭恭敬敬地答道:“曾祖爺,小籮筐和她丈夫,都給人害死了,這孩子,今兒是來看我的……”
那老的走也走不動的老頭這回耳朵倒靈,又慢吞吞地說了一句:“哦,這孩子有孝心啊,大老遠(yuǎn)地來看你,好啊,那你打他干什么?。俊?br/>
元飛臉皮一抽,想說又不敢說,仿佛給一個屁憋住了一般,臉上神sè怪異之極。
老頭兒又笑瞇瞇的向陳紹庭看過來,道:“嗯,有孝心好!你看過了你外公,見了我,怎么也不稱呼一聲啊……”一邊說,一邊臉上還隱晦地露出一絲頑皮的味道。
曾祖父是什么?曾祖父就是爺爺?shù)母赣H!
這老頭是元飛爺爺?shù)母赣H,那就是陳紹庭外公的爺爺?shù)母赣H!
這天底下的輩分,從來都只有五世同堂,排輩只排到爺爺?shù)臓敔?,也就是高祖這一輩。要再往上面喊,大概就是不分大小,只能喊上一聲祖宗了。
陳紹庭稀里糊涂想了半天,終于知道了元飛剛才說話的底氣為什么這樣大,皇帝也要他遣人來賠罪,一省都督也敢教人家冒著滅國失地的風(fēng)險送上門來,甚至修道的仙人,他也敢打一打暗殺的主意。感情這背后,還站著這么一尊老太爺啊。
這老頭子顫顫巍巍往這兒一站,陳紹庭也差不多懵了,竟是連怎么稱呼也說不出來。幸好他此刻還趴在地上,聞言連忙順勢在地上磕了個頭,模模糊糊地喊了一聲:“小孫兒陳紹庭,見過……老祖宗爺爺……”
這話雖然說得迷迷糊糊,老頭兒臉上卻似乎極為滿意,點了點頭,走上前來,大驚小怪地道:“哎喲,你怎么也跪起來啦,這地上多臟啊……快起來,快起來……”說著,伸出雞爪子一般的兩只手,要來扶陳紹庭。
“紹庭謝過祖爺爺……”陳紹庭哪里敢讓這么一個不知該怎么稱呼的祖宗來扶他這一把,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那麻溜勁兒,等他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好了,老頭顫顫巍巍的手都才剛剛伸出一個手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