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湜磕完頭,默默地祈禱了片刻,見唐璐仍在跪著,心道到底是個孩子,有些事情還需大人提醒,低聲道:“你有何心愿,可以向佛祖祈禱?!?br/>
唐璐目光清明:“佛祖能幫我完成心愿嗎?”
崔湜十分頭疼:“佛祖最能急人之難,只要你說了,總比沒說強?!?br/>
“你的意思也不能保準(zhǔn)!”唐璐見他瞪眼,忙改口,“信則有不信則無,我曉得了……佛祖,你老人家既然法力無邊,不如幫我穿回……”
崔湜見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說些什么,應(yīng)該是祈禱吧!他這樣想著,唐璐已經(jīng)站起來。便帶著她來到一旁的求簽處,自己抽了一簽,一看是第十七簽,中下簽,對她道:“璐璐,你也抽一支?!?br/>
唐璐兩手的手指緊緊交纏,強笑道:“你抽了就行,左右我是跑不了的,誰抽不是抽?!?br/>
崔湜對她這話十分受用,但還是抓住她的皓腕移向簽筒:“抽一支讓我看看?!?br/>
唐璐哭喪著臉,在簽筒里隨便抽出一支,至于什么簽,卻沒膽子看了。
“大師,請您給解簽?!贝逌浗涣诵┫阌湾X,拉著唐璐來到解簽的地方,那和尚看了眼崔湜的簽,道:“十七簽、中簽卯宮,莫聽閑言說是非,晨昏只好念阿彌;若將狂話為真實,書餅如何止得饑。此卦書餅充饑之象。諸事多虛少實也?!?br/>
崔湜心里一震:“此言何意?”
和尚道:“心中不定,枉看經(jīng)文,恰似書餅,食也難吞?!焙蜕幸娝€在發(fā)愣,解釋道,“曹操領(lǐng)兵,敗季缺水,兵卒口渴。曹曰前有一梅林,到那當(dāng)可吃梅解渴,望梅止渴出此,與畫餅充饑同意。”
望梅止渴,畫餅充饑,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唐璐的腦中浮現(xiàn)一行字眼,咬了咬唇:“大師,可有辦法化解嗎?”她不太信抽簽算命,但事關(guān)自己的前程,卻有了猶疑之心。
和尚道:“此簽事在人為,望梅止渴,焉知不能找到真正的梅林,畫餅充饑,為何不做個真餅。只要努力,命運是可以改善的。”
崔湜放下了心,將唐璐抽的簽遞給和尚:“大師,您幫忙看看這支簽?!闭旰蜕心蚣?,將簽遞給旁邊的一名弟子:“你幫著看看,我去方便完了就回來?!?br/>
唐璐本來提著心眼兒,此時安定下來,只求這弟子是個廢物。
那弟子拿簽在手,念道:“子規(guī)聲斷,此為夢中人……“那弟子一拍腦門,哎呀一聲:“紅顏命薄,這位小娘子恐怕離死不遠了……”
崔湜大怒,左手抓住拿弟子的衣領(lǐng),右手握拳已砸到他的眼眶,那弟子哎喲一聲,捂著眼眶哀嚎。大雄寶殿里兩三百人,見到廟中的和尚被個官員抓住挨拳頭,都擠過來看熱鬧。
唐璐一呆,忙從那弟子手中奪回簽,丟進袖子里,拉著崔湜離開大雄寶殿。
“堂堂朝廷命官公然在寺院鬧事,傳出去,被言官參上一本就麻煩了?!?br/>
“那和尚該死?!贝逌浫允且荒槓琅稚煜蛱畦?,“把簽給我,等會兒找個得道高僧看看,一定不是那樣的?!?br/>
“簽,什么簽,我何時拿回簽了?”唐璐攤攤手,表示沒有簽。
“我明明見你……”
“哦,出了殿門檻時候,我就將簽丟了,那種不吉利的東西留著干嘛?”唐璐見他瞪眼睛,笑道,“難道你還真認為我命不久矣?”
崔湜聽了這話,沒松氣,眉頭反而皺的更緊了,深深地看了她:“等改天再重新抽過,今天便算了?!彼暮眯那槿荒菑U物和尚搞沒了。
“神佛一事,不可深信,崔湜,你這樣子,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崔湜嘆了口氣,其實不是他對神佛深信不疑,凡事牽扯到她,就不能持有一顆平常心了。
唐璐被他牽著來到大雁塔,正好碰到寺中的長老,見崔湜穿著品級高的官府,親自引領(lǐng)兩人上了塔,從第一層到第七層,唐璐為塔內(nèi)的富麗堂皇的壁畫所震驚。尼瑪竟然全是歷史名人的墨寶,閻立本、褚遂良、甚至有李治的、武則天的……這要是切下來,拿到后世的拍賣行換成人民幣,十幾輩子都花不完。
最后,那僧人竟拿出了玄奘親筆書寫的佛經(jīng)給兩給人看,唐璐洗凈了手,幾乎顫著手觸摸在書頁上,撫摸玄奘抹過的遺跡,心里充滿激動情緒,可惜自己晚穿了幾十年,要是能親眼看看這位傳奇高僧,也不枉穿越一場了。
回城的途中,崔湜抱著唐璐同乘一騎,她側(cè)著身子被他抱在懷中,沒怎么說話,仍沉浸在“西游記”男主角氛圍里,直到他詢問,她才輕聲講起了玄奘在女兒國的故事。
“你在哪兒聽的故事,怎么我從未聽說?!?br/>
“我……我民間畫本子看到的……”
“古里古怪,從未聽人說過大唐之外還有西梁女國,更可笑的是男子喝了河水能懷孕,這都是什么?”玄奘是崔湜敬仰的高僧,看不慣被形容成色僧一個,搖頭道,“不知道是哪個女人胡亂編造的,簡直不成體統(tǒng)?!?br/>
“不是女人編的,是個叫吳承恩的男人編的。”
“一定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男人。”
“也許是吧!”寫文的人都有些神神叨叨,她上大學(xué)時期有個室友在一個名叫123言情的小網(wǎng)站寫網(wǎng)文,想情節(jié)想得瘋魔了,連半夜睡覺都能偷笑出來。
唐璐想了會兒,嘆息道,“崔湜,你不懂,女兒國國主見到她心心念念的御帝哥哥時的無限感慨。一個是深情款款,無怨無悔,一個是淚眶盈盈,無語凝咽……當(dāng)初看這段時候,我都難過死了?!?br/>
“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故事傷腦筋,璐璐,你真能多愁善感?!?br/>
“對啊,有一句話叫看三國為古人擔(dān)憂,就是這個意思?!?br/>
“看三國為古人擔(dān)憂是怎么回事?”
唐璐愣了下:“那是另外一個故事,等有空兒我跟你講?!毖勖嘉⑽⒘闷?,“崔湜,你現(xiàn)在要不要聽歌?”
崔湜精神一振:“你會唱歌,那感情好,唱一個來聽聽?!?br/>
唐璐穿后的這副嗓子有歌唱家潛質(zhì),輕啟朱唇,唱起那首著名的“女兒情”。
“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悄悄問圣僧女兒美不美,女兒美不美,說什么王權(quán)富貴,怕什么戒律清規(guī),只愿天長地久,與我意中人兒緊相隨……”
柔美的嗓音在夜幕降臨的長安街頭飄蕩,委婉連綿,宛如天籟,街上的行人停下腳步,聆聽于這個時代完全不符的曲調(diào)。
跟是后面的南宮澤和東方傲都豎起了耳朵,沉浸是美妙的意境里。
“將軍,王爺看上的那姑娘不簡單呢!”
高仙芝手下的一名下屬露出迷惑神情,他身前的高將軍默默點頭,心境完全被歌聲感染了。
崔湜被悠揚婉轉(zhuǎn)的旋律所震撼,漸漸地雙眉凝成一條線。
“怎么,不好聽嗎?”唐璐見他緊皺雙眉,有些失望。
崔湜拿眼瞄著她,慢吞吞道:“你不會對一個已經(jīng)作古的和尚動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