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籬以為自己會(huì)就此死在忘川河里，然而忘川河水襲來的那一刻，她忘了保護(hù)自己，卻有人沒有忘記保護(hù)她。

    孟婆拂袖伸手?jǐn)堖^阿籬把她護(hù)在懷里，而他自己則背對著飛濺的忘川河水，任憑忘川河水如烈鬼一般撕扯著自己，如烈日灼膚，如寒風(fēng)刺骨，如百鬼食心，他都一一替她承受了。

    阿籬被他護(hù)在懷里，大腦一片空白。

    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念安變成若羅之后不再認(rèn)識(shí)晏春洲。

    天帝爺爺和月老說我是霍水，但我只記得我是阿籬。

    林不獄，如果有一天我遇見你了，會(huì)不會(huì)，也不認(rèn)識(shí)你？

    那時(shí)候。

    你會(huì)記得我，還是忘記我，或者是忘了記得我？

    ――你光顧著給小白上藥，我還以為你都忘了我也受傷了。

    ――我記性是不好，但不會(huì)什么都忘了，譬如……

    ――譬如什么？

    ――譬如你是個(gè)傻子。

    孟婆也不知道自己腦海里為什么會(huì)有其他人的記憶，只是模模糊糊的，不是很清楚。

    他甚至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救阿籬，或許是他的于心不忍，或許是過去的糾葛，或許什么都不是。

    或許只是因當(dāng)日一句:

    “怕你遇故人?！?br/>
    她默默低頭輕言了一句:“我沒有故人?！甭曇艏?xì)去蚊鳴，可他還是聽到了，且記住了。

    小白怎么也沒想到孟婆會(huì)突然不顧一切沖上去，趕忙跟上去問道:

    “怎么樣？”

    “我沒事?！泵掀艔?qiáng)忍著痛說道。

    怎么會(huì)沒事？如果是他被咬了也還好，鬼咬鬼咬回去就是了?？善掀疟灰Я?，孟婆與鬼相生相克，孟婆的血克鬼，而鬼的牙齒也克孟婆，被鬼咬了之后一定要把鬼殺死才行，可剛才河水滔天覆身，誰知那里究竟藏了多少只鬼？誰知究竟要?dú)⒍嗌俟聿拍芑蠲?br/>
    小白本來也不知道這個(gè)的，只因當(dāng)年他親眼看見前孟婆異叟不小心被忘川河底的孤魂野鬼咬了一口，然后那鬼又逃到河中，異叟自知將死，遂以身祭河，跳入河中，守得此后忘川河百年風(fēng)平浪靜。

    孟婆看見小白擔(dān)憂地看著自己忙說：

    “……真的沒事。你們倆帶些黑白鬼兵去把這黃泉路上的桃樹全砍了?！?br/>
    “砍桃樹做什么？”阿籬不解。

    “他要讓砍，我們砍了便是?！毙“桌⒒h就去砍樹。

    孟婆則在忘川河邊打坐，通過阿籬打開的洞口觀賞著月亮。他當(dāng)孟婆的日子也不知有多久了，久到連月亮的樣子都忘了，今日見了竟如初見般欣喜，面具下的他笑得像個(gè)小孩子。

    這時(shí)，從天外飛來許多螢火蟲，在他身邊上下紛飛，淡綠的幽光把他包圍著。

    原來，剛才阿籬吹口哨就是為了喚來螢火蟲。

    只是來的遲了些。

    阿籬看到螢火蟲來了在她身邊上下紛飛也沒空搭理，只顧著和小白砍桃樹，不一會(huì)兒就把桃樹砍完了，整個(gè)黃泉路堆滿了桃木殘枝……

    “打我，抽我，使勁。”

    他說，坐在地上，一本正經(jīng)，完全不像開玩笑。

    “為什么？”阿籬很不理解。她看著他后背，如同被火燒一般，整個(gè)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紅色的是肉與血，白色的……是被燒掉肉之后露出的骨頭。

    “你已經(jīng)傷得這么重了，為什么還要打你？我不……”

    “打！”阿籬話還沒說完就被孟婆兇狠打斷，被嚇得顫抖一下，乖乖地拿起桃枝抽孟婆。

    她每抽一下就在孟婆的背上留下一道凹陷的血痕，也在她心上抽一下，每一下都是她對他的歉意。

    “對不起，我不該這么任性的。”

    孟婆不理她，只是罵道:

    “用力打！務(wù)必要每一枝桃枝都染上我的血。”

    小白本身就是鬼，這么多的桃枝聚在一起，他根本沒法動(dòng)彈，只能陪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阿籬痛苦地抽打著孟婆，看著看著居然不知不覺流下一滴淚。

    真怕……再次永別。

    阿籬打到最后是哭著打完的，桃枝一夜之間全被鮮血染紅，散落沿岸數(shù)百里，滿地的桃花與血漬交織出一副詭異又凄美的畫面，而孟婆則獨(dú)自躺在中央，血染百里忘川河岸。

    阿籬靜靜地看著他，看著如嬰兒般熟睡的他。

    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阿籬按照孟婆的指示，使出法術(shù)用無數(shù)條冰菱絲牽引著所有染血的桃枝連同著孟婆――

    一起推入忘川河里。

    “住手――”

    天帝突然出現(xiàn)在黃泉路上想攔住阿籬。

    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阿籬已經(jīng)把孟婆推入了忘川河。

    她趕緊飛過去伸手想要抓住孟婆，可是只抓住了孟婆的一只手套。

    她看見手套之下，他右手中指處有一個(gè)牙印一樣的傷疤，看起來并不是剛被殘鬼咬的傷口，反倒像……

    像很久很久以前的舊傷口，久到那個(gè)時(shí)候阿籬還是霍水，孟婆還是林不獄。

    阿籬看著沒入河中的孟婆，突然淚流滿面，想也沒想跟著就跳進(jìn)了忘川河里。

    “不要――”

    天帝和小白同時(shí)飛過去想要抓住阿籬，可是阿籬早已隨孟婆沒入了河中不見蹤影。

    小白無力地跪在忘川河邊，看著忘川河水滾滾流過。

    “天帝！為何如此狠心？”

    天帝不語。

    “兩世了，為何還是不放過他們？”

    天帝依舊不語。

    “好，你既然執(zhí)意如此，我既然可以救他一次兩次，也可以救他無數(shù)次，反正我多的是命?！?br/>
    說著，小白也跳下了忘川河。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