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元旦節(jié)就要準備期末考了,各科早就在開始復習,喻致文便也沒有了那么多時間到處晃,晚自習下課后也開始坐在教室里看書,他每次都拿著書本坐到錢修祺旁邊的位置上去,有不會的地方就問問錢修祺。
他把一道化學題讓錢修祺給他講講,錢修祺在草稿紙上寫反應公式,喻致文開始還聽得很認真,漸漸地就被錢修祺的手指給吸引了,在燈光下潔白無瑕的手指握著那只銀色的磨損厲害的廉價鋼筆,仿佛那只鋼筆也因為他的手而顯得貴重起來了一樣,像是精美的藝術(shù)品……
看了一會兒手指,喻致文的目光又移到了錢修祺的臉上,錢修祺專注認真的臉,眼睫毛乖順地在臉上映下一道陰影,皮膚如白瓷般能夠在燈光下泛光,然后目光又到他淺色的唇上,唇瓣翕張著,怕打擾了其他同學而小聲地講題,那道題講完了錢修祺又舉一反三舉了幾個這個類別的容易搞錯的例子,但喻致文根本就沒有聽到他在說什么,兩個人離得越來越近,在喻致文就要不自主碰到他的臉的時候,錢修祺反應過來了,抬頭看喻致文,問道,“你在做什么,有沒有聽?”
喻致文笑笑,身體離遠一點,手指卻大方地摸上錢修祺皮膚細膩的臉頰,嘴里說道,“你臉上這里有點印子?!?br/>
錢修祺根本沒有懷疑,自己也伸手摸了摸,道,“我小時候被大伯家的哥哥抓傷過臉,還有一點印子也沒什么,不仔細看看不出來?!?br/>
喻致文的手指又在那里摸了摸,眼睛也湊近了一些看,那里的確有淺淺的痕跡,像是白玉上的一絲自然的淺淺痕跡,讓人想親上去舔一下。
喻致文又湊得太近了,錢修祺趕緊把他推開,道,“你做什么呀,還要不要看書?!?br/>
他的聲音太大了些,教室里的不少人都聽到了,抬起頭來看兩人,而更不妙的是作為年級組長的班主任還沒有離開學校,查堂正好查到這里,看到兩人動作,就走了過來,黑著臉說道,“自己不看書就算了,不要打擾了別人。”
乖學生錢修祺被老師說得臉瞬間就紅了,趕緊把頭低下去看書,喻致文也開始做化學習題。
班主任在教室里轉(zhuǎn)了兩圈才走,喻致文就偷偷拿眼睛瞄錢修祺,錢修祺發(fā)現(xiàn)他在看自己,等老師一走,就狠狠瞪了喻致文一眼。
喻致文被紅著臉的錢修祺一瞪瞪得口干舌燥,之后看書哪里還能夠看得進去,還不如早些離開去給錢修祺買蛋糕作夜宵吃。
錢修祺身體本就不大好,但他感冒了也很少吃藥,就一直熬著,把病熬到好為止。
也許是深冬里天氣太冷了,這一下感冒了就一直不好,但他感冒了就是頭昏喉嚨難受,并不怎么咳嗽,所以別人也不知道他感冒了,是喻致文看他臉頰在晚上一直很紅,精神也不好,才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發(fā)現(xiàn)他發(fā)燒了。
喻致文要送他去學校外面診所看病,錢修祺不愿意,最后被喻致文強制性地拉了過去。
到診所量了體溫,已經(jīng)燒到38.5度了,錢修祺體溫要比一般人低,燒到這個程度算是比較厲害了。
錢修祺不肯打針,即使喻致文壓著他他也不打,一個勁地要從診所里逃跑,最后醫(yī)生也沒辦法,只好給開了退燒藥,在診所里就讓他喝了一道藥,又讓他回去多喝點水,然后多蓋兩床被子發(fā)汗睡一覺。
回去的時候是喻致文把錢修祺背回去的,錢修祺不讓他背,喻致文給了他屁股兩下,錢修祺差點被他打得跳起來,臉蛋更紅,眼睛水水的,他從小到大,家里父母都很少打他。
喻致文性格里就帶著強勢因子,要是他真的強勢起來,錢修祺即使心里再不滿,最后也只得妥協(xié),所以他只好服從了,被喻致文背在背上。
“我要先去教室里拿書。”錢修祺高燒得腦子迷迷糊糊,趴在喻致文背上含糊地說道。
錢修祺因為高燒呼吸灼熱,呼在喻致文的脖頸上,讓喻致文有種被燙得全身發(fā)熱的錯覺,把錢修祺背得更緊一些,暖暖的幸福感便從接觸在一起的身體繞遍全身,那回去的路途上的路燈以及在薄霧里的小葉榕樹在以前是那樣普通平常,但此時在他眼里卻都可愛至極。
對于錢修祺含糊的要求,喻致文根本沒有給予理會,直接背著他回了寢室。
將錢修祺放到床上,喻致文摸了摸他的額頭,發(fā)現(xiàn)還是挺燙。
錢修祺的衣服和外褲都是喻致文幫著脫的,雖然錢修祺不要他幫,但結(jié)果如此他也奈何不得。
錢修祺躺下后,喻致文又把自己的被子從上鋪拿下來蓋在錢修祺身上,還把自己的大衣和風衣搭在面上。
錢修祺燒得全身無力,只能小聲地抱怨,“我要被壓死了。”
喻致文失笑,錢修祺還真是個小孩兒,嘴里說道,“壓不死的,你放心睡吧!”
錢修祺把眼睛閉上了,身體習慣性蜷縮起來,把臉面向靠墻的一方,身體發(fā)燒難受,雖然頭昏昏的,但他并不能容易地就睡著。
喻致文去樓下打了開水,把自己的水壺和錢修祺的都打滿,又給錢修祺倒了一杯水放在他床邊的桌子上方便他喝。
他又彎腰伸手摸了摸錢修祺的額頭,因為他的手帶著涼氣,讓錢修祺覺得很舒服,錢修祺伸手握住了喻致文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這樣被冰一下頭痛像是就能夠減輕。
喻致文本只是探一下錢修祺的體溫就準備去教室里收拾書,沒想到錢修祺卻握住了他的手,錢修祺的額頭是燙的,手也是燙的,那種熱度從喻致文的手傳到他的心上,他仰頭望著房間里的電燈,明亮的光線讓他覺得這種和錢修祺的獨處如夢一般地不真實,也如夢一般地美好。
他此時還不知道他為何這樣喜歡和錢修祺親密相處,但是,只要和錢修祺親密相處,他便能夠滿心歡喜,溫暖和溫柔從心底油然而生,他的生命里還從沒有人讓他這樣。
錢修祺睡過去了,喻致文這才從他的床上起身,關(guān)了寢室大燈,跑到教室里去快速地收拾了自己和錢修祺的書本,回寢室的時候是和寢室同學一起。
吳胖子的座位距離錢修祺的不遠,喻致文把錢修祺拉出教室的時候他看到了的,便問道,“錢修祺怎么了?”
“發(fā)高燒了,剛?cè)チ嗽\所,現(xiàn)在已經(jīng)睡了?!庇髦挛幕卮?。
“他身體好差!”王秦感嘆道。
“比女生還差!”韓弘遠附和道。
喻致文點了點頭,“誰叫他吃飯的時候總是挑食,也不喝牛奶?!?br/>
這下沒人附和了,每天喝牛奶對于農(nóng)村里出來的孩子還是太奢侈了,一包牛奶的費用比一頓飯還要來得貴。
大家回寢室去的時候,都自動把聲音控制到了最小,喻致文又俯在錢修祺床上看了看他,錢修祺埋在枕頭被子里的臉頰紅通通的,睡得正熟。
喻致文去水房洗漱了,水房外面的走廊燈下,有好幾個同學端了凳子坐在那里就著燈光看書,這種場景給了喻致文很大的觸動,他雖然不愛學習,但是打心眼里佩服這些能夠靜下心勤奮學習的人。
當喻致文再回到寢室,正好看到韓弘遠俯身在錢修祺的床上,那一瞬間他的心里突然升起憤怒,幾步走過去將韓弘遠拉得趔趄著退了好幾步遠。
“你做什么?”韓弘遠瞪著他。
“我問你在做什么才是?”怕吵醒錢修祺,喻致文壓抑著聲音反問。
“他剛才在說夢話,我過來聽聽。”韓弘遠沒覺得自己做錯什么,但喻致文就一副兇狠的樣子看著他,讓他覺得莫名其妙。
即使是因為錢修祺說夢話引起了韓弘遠的好奇韓弘遠才這樣做的,但喻致文依然對韓弘遠那樣俯身貼到錢修祺身上去非常不快,他的臉色一點沒有好轉(zhuǎn),“他說夢話你也不能這樣呀,把他弄醒了怎么辦?”說完又好奇錢修祺夢話里說的什么,又問道,“說的什么?”
寢室里喻致文和錢修祺兩人關(guān)系好大家有目共睹,韓弘遠并沒有怪喻致文夸張地對待自己,他搖搖頭,“沒聽清楚?!?br/>
韓弘遠出門洗漱去了,錢修祺又開始嘟噥些話,喻致文聽不清楚便靠過去貼著他的臉聽,聽了老半天能夠從中辨別出在說“硫酸亞鐵”,喻致文愣了一下,在心里搖搖頭,要離開的時候看到錢修祺紅紅的臉,趁著已經(jīng)熄燈,房間里很暗,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嫩嫩的像是小嬰孩兒的臉。
此時正值韓弘遠從外面進來,看到了喻致文俯在錢修祺身上的樣子,他撇了撇嘴,心想自己剛才去聽錢修祺說夢話喻致文就生氣,他現(xiàn)在還不是也去聽,難道不怕把錢修祺擾醒了。
喻致文親完后心情大好,看到爬到上鋪去的韓弘遠,就說道,“錢修祺在說化學名詞?!?br/>
從外面進來的王秦聽到后不以為意,“錢修祺做夢都說化學題,上次也說過?!?br/>
韓弘遠反問,“真的?那說的哪種類型的,你們說他做夢能不能夢到考試題目?”
王秦道,“我沒聽明白,不過夢到考試題目也太搞了吧?!?br/>
“你什么時候聽到他說的?我以前怎么聽到?!庇髦挛膯柾跚亍?br/>
“前段時間我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當時聽他聲音含含糊糊,我還被嚇了一跳。”王秦說道。
說夢話不是好習慣,喻致文想。
當晚因為喻致文的被子蓋在錢修祺身上了,喻致文便理所當然要去和錢修祺擠一張床。
雖然錢修祺是病號,和他擠一張床不厚道,但是,這寢室里另外的四個人首先韓弘遠比喻致文還高壯,吳胖子太胖了,鄧高這人超級自私喻致文最看不慣,王秦也不是喻致文合得來的人,所以喻致文不可能去和他們擠一鋪,便只得和錢修祺同睡了。
“他不是高燒嗎,多一個人睡一鋪還暖和一些,說不定病更容易好。”王秦說道。
喻致文道,“希望如此。他明天病不好,還是給他請假地好,要考試了,他不要把病拖到考試的時候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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