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中,浮云桑的縫隙間,投射的陽光更加強烈了,還帶著不一樣的溫度。已近中午,時間好像被兩個認(rèn)真的人,徹底遺忘了。兀自飄在碑前,一個讀著,一個聽著,時而作一次問答。
這《秙山經(jīng)》屬于青丘涂山氏一脈的獨有修行功法,傳承極為久遠(yuǎn),詳述完備。但是修行的境界,和如今卻是不曾有什么差別。
禽獸等諸般異類,若想修行長生,得證大道,其過程分為:
返氣,化形,還丹三大境界:
返氣又分為:
開識:飛禽走獸之類,久存長活,或受同類感召傳授,開啟本能靈智,獲得對萬物完全不同的認(rèn)知能力。這是化形境界最難的一步。一但開啟,便能獲得智識,擁有與人類無二的認(rèn)知和理解能力。此時之禽獸諸類,可以稱作靈物。
覺靈:擁有智識之后,隨著對萬事萬物的感受不斷加深,對山川之氣和星辰之氣的感知越來越強烈。這是禽獸諸類天生的本能,不同與佛道修真追求先天之氣的修煉方法。禽獸以山川之氣和星辰之氣為修行之本。它們把山川之氣和星辰之氣統(tǒng)一稱為靈氣。對日和月這兩種至陽至陰靈氣,最為敏感,甚至專一于其一。
采氣:禽獸諸類,一旦覺靈,靈性深具,智識日增。至于一定階段后,便可以智識采納天地靈氣,收入體中。然而,禽獸與人類體態(tài)殊異,只可將所采靈氣存于泥丸處。此種靈氣和佛道修真不同,星華之氣最具溫養(yǎng)和強化智識的作用。采氣之境的禽獸諸類,智識急劇提升。
悟初:采氣之境的禽獸諸類,泥丸智識成熟至于極點,便可悟出造化初性。禽獸諸類的造化初性,類似于人類的先天本性。只是人來腹中生成便有,禽獸諸類需要歷久彌遠(yuǎn),經(jīng)歷諸多天大的苦難,方有佼佼者能到此處。一旦悟初,禽獸諸類的泥丸處便可顯現(xiàn)原始真文,即倉頡古篆。分為天,地,山,水,火,業(yè)六種。涂山羽額頭便是那山形真文。真文生于萬物真形,為大圣人倉頡拘成文字,絕非世間的后天文字。一旦真文出現(xiàn),便可使動相應(yīng)屬性的神通,諸類屬性不同,神通法術(shù)皆有差別。比起人類修真,早早便可運用初級神通,也算是各有所長了。而且,六種屬性中,天克地,地克山,山克水,水克火,火克業(yè),業(yè)克天,循環(huán)相制。
結(jié)丹:
悟初之境的禽獸,繼續(xù)修行,終于靈氣充盈一體,貫通遍體骨肉皮毛血脈。當(dāng)此之時,便可運用真文之力,拘起周身靈氣,凝結(jié)靈丹。丹成之后,便具備還丹一轉(zhuǎn)的初始丹氣。
與人類不同,禽獸的靈丹全部凝結(jié)在泥丸處。人類修真,是覺悟天地至道,行濟世功德,以期能體察天道本源,獲取先天之氣。而禽獸諸類不同,他們是以智識拘用萬物和星辰的本源生氣,偷取造化之功,全是逆天為之。所以,一旦結(jié)丹,便定下了因果天劫的種子。
禽獸諸類結(jié)丹之后,智識便能轉(zhuǎn)化成靈識,對山川之氣和星辰之氣的覺悟更高一境。當(dāng)此之時,便可以靈丹周渡全身,于周身各處溫養(yǎng)靈丹。并逐漸脫化全身形態(tài),以靈識日日模擬感知人類的形態(tài)和諸般感識。
化形:
前面五等境界,已經(jīng)是萬般困難,至于化形,更是兇險至極。靈丹日漸成熟,靈識模擬人類成熟,便可破那最為關(guān)鍵的一處境界,化形。
當(dāng)此之時,禽獸諸類便催動靈識,徹底釋放平生積累的全部靈氣,將身體完全氣化,重新生形,變成真正完美的人類體態(tài)。化形之功,一旦催動,天地立刻便能感知,天劫一瞬間就會降臨。天劫會不斷追擊化形的禽獸,以期擊殺這大逆造化之道的惡類。
如果禽獸諸類,能夠順利渡過天劫,便能立刻得到造化大道的承認(rèn)。并瞬間降下高天星華本氣,助其氣化全身。此時,便可脫化原體,生生化為人體形態(tài)。然而氣化原體和化形新體的過程極其痛苦,傷徹靈魂。
但是有一點,便是化形成功,也本禽獸真正本體,一旦靈識和靈丹受到重創(chuàng),便會顯出本形。除非到那還丹九重的境界,覺醒禽獸諸類的造化天身,方可不脫形體。然而,除非是擁有那遠(yuǎn)古神獸血脈,造化獨鐘的異類,否則絕無可能覺醒造化天身。
禽獸諸類在化形之前,被人類修真稱作妖類,不會平等對待。殺戮和降服使用很常見。一旦化形為人,也是稱作妖修。以為其心必異,自古排斥,從來不容其現(xiàn)世。而禽獸諸類也是相互約束,只求修行,甚少入世。一旦有入世的,多被人類修真合力擊殺。當(dāng)然,神獸之類除外,可是,神獸幾乎極少顯世。
化形成功的禽獸,便可如人類一般修行還丹之法了,這幾乎是禽獸修行成仙的唯一途徑。但自佛教興起,也有那極少數(shù)者被度化后,修行佛法的。極其鳳毛麟角,且很難有成。禽獸中的異類,多有傳承功法,所以幾乎很少有進(jìn)入佛門的。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重華和涂山羽終于乘著那一團霧氣,緩緩的落在了地上。功法是草草的看了個大略,在涂山羽的解釋下,重華算是有了個一知半。涂山羽連帶著人和異類修行的不同,一并解釋給了重華,讓他算是窺到了修行世界的冰山一角。
時間已過中午了,重華卻沒有一點餓的感覺,或許是山珍湯喝的太多了吧。他倒是對剛才騰空的霧氣充滿了欣喜,好像孩子看到了新的玩具一般??粗《敕鎏K的浮云桑,重華突發(fā)奇想,以試探的口氣對涂山羽說道:“你去過樹頂上嗎?那里是不是有不一樣的景致?”
“樹頂?從來沒去過。我也不清楚上面是什么。想來就是枝干樹葉吧?!彼坪跤悬c疲態(tài)的涂山羽,不經(jīng)意的答道。畢竟是嬌祖親手種下的青丘神樹,此地又是涂山氏圣地,除非傳承功法,本就很少進(jìn)入。別說是她,便是幾千年間的族人,也沒有一個有過這么個想法的。
“你也沒去過,我們上去看看怎么樣?”功法先不說,重華對涂山羽那御氣騰空的法術(shù),卻是充滿了玩性。聽到涂山羽說沒去過,更想上去看一眼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樹底下太久,有點壓抑的緣故。
涂山羽臉上,有了些猶豫的神色。飛去樹頂?shù)故请S意的很,可是,她心里對浮云桑有著本能般的敬畏。看了看滿目期待的重華,涂山羽眼中一陣掙扎。
”好吧,就帶你上去看看吧?!巴可接鸾K是答應(yīng)了下來,重華暗自一陣欣喜。
隨著一聲”起“,涂山羽再次挾起重華,騰空而上。在樹冠中間尋了一處空隙,頂著有點熾烈的陽光,沖出了深谷。
”收?!暗降脴漤?,光明讓重華一陣目眩,暫時閉起了眼睛。待睜開眼時,艷麗的春陽下,是枝如蒼龍,葉如茂林的浮云桑本體。
各個分叉,如同百川匯海,帶著橫亙的枝條,在樹干處匯集。四面分出的枝條,結(jié)實而光滑,泛著微微的青白。越是靠近樹干,就越是枝葉開闊,卻浮結(jié)著一層云氣。這一株廣袤的樹干,不愧浮云桑之名,橫亙綿延,恰似一朵巨大的綠色浮云。四面的山顯得頗為險峻高大,陽光透過微微的氤氳云靄,卻也讓此時的重華,感覺無比光亮了。涂山羽的洞府本就在山谷,而這千狐冢和浮云桑,還要更低,是谷中之谷。
重華站在寬闊的樹枝上,憑風(fēng)入懷,心神一陣空闊。有丹鶴兩只,從樹心處翩然飛起,一聲鶴唳,清越高昂,在谷中回蕩。重華看著仙氣如斯的樹心處,便想去一觀。涂山羽嫣然一笑,看了眼玩性濃厚的重華,再次帶他騰空飛去。
高風(fēng)云氣,讓重華一陣暢懷。本在高空,卻遠(yuǎn)遠(yuǎn)發(fā)現(xiàn),樹心處,竟然是一個幾畝見方的小池??吹靡?,有一汪深水,極其清澈。陽光照耀其上,光華瀲滟。這出人意料的小池,讓重華和涂山羽都頗為驚異。收了功法,兩人落在了小池的邊上。
“好清澈的水?。 敝厝A看著這汪小池,一聲感嘆。樹心小池的水,卻是清冽可人,底子泛著白色,似是樹干本色,又像浮動的云氣在飄搖。不知真是云氣,還是樹干本色隨著水光在搖曳,卻是不知有多深了。放眼水中,看不到魚的影子,但池邊卻有些小草小花傍生。另一面還有幾只丹鶴在飲水,被兩人驚起,也自飛起。
這一汪小池太迷人了。不知是不是雨水常年積累而成。
看著眼前的一切,重華徹底釋放了起來。一聲吶喊,回音繚繞。這才對著同樣被眼前景色迷醉的涂山羽說道:“羽兒,你竟不曾來過這里,真是辜負(fù)了這世間奇景啊。”涂山羽會心一笑,垂起眉目,點了點頭。
”那羽兒倒要謝謝公子你呢。“涂山羽說罷一陣忍俊不禁,抬袖掩起了朱唇。
”我看這樹心池清澈可人,不如叫它木池吧,也算你洞府一處圣地了。“重華自顧自的說道,作勢蹲下,就想親近下這一池清水。
”木池,好,這名字卻也貼切的很。就叫它木池好了?!翱粗紫孪胍ッ闹厝A,涂山羽又連忙喊出了聲:”死水久聚,公子小心些,萬不可入口?!?br/>
重華聞言,輕輕點頭,卻還是不曾收手,嘩啦一聲,在池邊蕩起一層微微的漣漪。
飛入云生處,
汪然見木池。
深山有勝景,
人間不曾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