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和游鐸一下午都在跟著姜沖濫竽充數(shù)?！咀钚抡鹿?jié)閱讀.】姜沖帶人在那邊挨家挨戶的詢問線索，他們跟著看熱鬧。這會兒，聽到程錦要過來，兩人心想，老大不是想來驗收成果吧？但什么收獲也沒啊。

    小安說：“要不我們再去公園里看看？”

    游鐸快速地過濾了一遍他們已經(jīng)做過的事，那個公園并不大，他們已經(jīng)逛過了一遍，每條路他都記得，每個攝像頭的方位他都知道，再去也沒用。

    小安又說：“去幼兒園看看？”

    幼兒園就更小了，就一棟粉刷成彩色的小樓，那里沒什么危險物品，出事后，幼兒園已經(jīng)停業(yè)了，現(xiàn)在那里空蕩蕩的，還蒙著一層灰。

    游鐸道：“還是去公園吧。正好可以順便接一下老大他們?！?br/>
    這個點，天已經(jīng)黑了，公園雖然有路燈，但還是有點暗。

    小安抓緊了游鐸的胳膊，“你不怕吧？別怕，我會保護(hù)你的！”

    游鐸很紳士地沉默著。

    這時，不遠(yuǎn)處有腳步聲傳來，小安把游鐸抓得更緊，“你說是什么人來了？”

    腳步聲嗒嗒地走近……來的人只是保安，他說：“你們怎么在這里？小心點吧，最近一到晚上這里就沒人了?！?br/>
    游鐸道：“是因為幼兒園那個案子嗎？”

    “你們聽說了??？聽說了還敢來這里?！北０矝]把他們往警察那邊想。

    游鐸道：“來這附近辦點事。那小孩經(jīng)常來公園玩？”

    “這附近的小孩都在這玩，不過現(xiàn)在不來了，他們父母不敢讓他們來了?！?br/>
    游鐸道：“他們以前最常在哪邊玩？”

    “看季節(jié)。”保安笑道，“夏天靠亭子那邊。秋天靠柿子林這邊?！?br/>
    “柿子林？”

    保安指著不遠(yuǎn)處的樹林道：“現(xiàn)在你們看不出來，兩個多月前，這里就是片柿子林，結(jié)了不少杮子，不算好吃，但那些小孩喜歡?！?br/>
    “我也蠻喜歡吃杮子的?！毙“舱f。

    遠(yuǎn)處有車燈照過來，一晃面過，又過了一會，一輛車在公園旁邊停下。

    小安叫道：“老大，我們在這里！”

    保安道：“你們朋友？”他心想，這些人也真是怪，居然跑來這里聚會。

    程錦拉著楊思覓走過來，葛閱和許趁意落后他們一點。程錦看著那片柿子林道：“出事的地方就是這里對吧？”

    小安道：“嗯，這是柿子樹，兩個月前這樹上還結(jié)著柿子，小朋友們喜歡來這里摘柿子吃。”

    程錦點點頭，他走進(jìn)了樹林中，四處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這樹還挺高，有四米多？小孩子爬樹嗎？有點危險?！?br/>
    保安還沒走，他有些好奇這群人到底是來這里做什么的，聽到程錦話后，他說：“上面的領(lǐng)導(dǎo)也考慮過要不要把柿子都敲掉，省得有人去爬樹。估計明年就會這么做了。到時這里的人就吃不上這么純天然的柿子了?！?br/>
    許趁意笑道：“以大多數(shù)市民的素質(zhì)來說，公共區(qū)域不適合種果樹，會帶來很大麻煩?！?br/>
    程錦只道：“走吧?！?br/>
    他們?nèi)チ烁浇氖芎θ思?。不知道是不是悲傷的氣氛能影響人的眼睛，這個家看起來十分慘淡，像蒙著一層厚厚的拂不掉的灰一樣。

    程錦看到桌上擺了一盤柿子，“他喜歡吃柿子？”

    湯韜的媽媽說：“是啊，我不讓他多吃，他就偷偷的和人去柿子林那邊摘。早知道，我攔著他做什么？買給他吃不就好了……”她哭了。

    程錦看向楊思覓。楊思覓低聲道：“那天他一個人出門的？這么大的孩子都喜歡和同伴一起玩吧?！彼穆曇艉苡邪矒崃?，讓湯韜媽媽鎮(zhèn)定了一些。

    她說：“他是說他要和小伙伴出去玩，后來我找不到他，一問那些小朋友，都說沒看到他……”

    楊思覓道：“他平時喜歡和哪些小朋友一起玩？”

    湯韜媽媽道：“多數(shù)是和隔壁樓的小亮和君君一起?！?br/>
    楊思覓看向程錦。

    程錦接過了話，“那兩個小朋友和湯韜在一起上學(xué)嗎？”

    “嗯，他們都在一個幼兒園。”湯韜媽媽又哭了，“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我想問問方振，為什么……他怎么下得了手……”

    這沒人能解答。方振本人在這里也無法給她答案。

    離開了湯韜家，許趁意道：“那接下來我們?nèi)ツ莾蓚€小孩家看看？我有預(yù)感，我們可能會有收獲。”

    去的途中，程錦的手機(jī)響了，他一看屏幕，是步歡，他接起來說：“如果是吃飯，那不用等我們了?！?br/>
    步歡被噎住了，“難道我就不能是有正事要找你嗎？”

    “那你說?！?br/>
    “……”步歡還真沒有，悻悻地道，“是韓彬要找你?！?br/>
    然后切換成了韓彬的聲音，“我的手機(jī)沒電了。我不顧他們的反對再次解剖了湯韜的尸體?！?br/>
    “沒事?！背体\道，“我會去吳局說這事。”

    “嗯?！辈贿^韓彬打來不是為了這個，“我對湯韜的死因有不同看法?！?br/>
    “哦？”程錦皺眉。

    韓彬道：“我注意到湯韜的尸體背部有淤青，因為尸體沒有做背部解剖，謹(jǐn)慎起見，我覺得應(yīng)該解剖開，查看里面的情況。”解剖后，他發(fā)現(xiàn)尸體背部有內(nèi)出血和內(nèi)損傷。所以他打電話過來告訴程錦這個情況。

    程錦道：“這說明了什么？”他多少已經(jīng)猜出來了。

    韓彬道：“說明他死前曾從高處摔落?！?br/>
    程錦也是這么想的，而且他想象得更具體：應(yīng)該是湯韜爬上柿子樹是摘柿子，不小心摔下來了。“那他身上的傷痕有沒有可能不是人為造成的，而是他從樹上掉下時被樹枝刮傷的？”

    “樹？”

    程錦道：“這邊有柿子樹，兩個月前正結(jié)著果，他應(yīng)該是爬樹摘果子時摔下來了?！?br/>
    韓彬考慮了一下，“有可能?！?br/>
    程錦道：“我記得他的死因是窒息，如果不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導(dǎo)致的，那有其他可能嗎？”

    韓彬道：“如果有異物堵塞了氣道，那也會造成窒息。具體的我得去查一下之前的尸檢報告?！?br/>
    “好。”程錦道，“我會盡快回來?！?br/>
    “怎么了？好像有重大變故？”葛閱看程錦掛了電話，立刻問道。

    程錦點頭，“尸體上發(fā)現(xiàn)了新線索，死因也許不是之前我們認(rèn)為的那個，很可能他是從樹上摔下來，之后不知怎么窒息死亡的?，F(xiàn)在韓彬還在確認(rèn)中，一會我們回局里就清楚了。現(xiàn)在我們先去見一下那兩位小朋友，我們趕時間，我想盡快知道湯韜出事時，他們到底有沒有和湯韜在一起?！?br/>
    “之前的口供他們都說沒有?！庇舞I的記憶力很好，“老大，你懷疑他們沒說真話？”

    程錦搖頭道：“只是確定一下?！?br/>
    “盡快嗎，那就是說可以不擇手段了？”許趁意笑望向楊思覓，“你來還是我來？”

    楊思覓道：“你。”

    “嘖，壞事都推給我做?！痹S趁意笑說。

    程錦道：“不要造成任何身體上或者心理上的傷害?！?br/>
    “誒，你這個考官還真嚴(yán)格。”許趁意笑道，“行，我就試試吧。”

    小安悄聲對游鐸道：“她真的很厲害嗎？”

    許趁意說先去君君家，大家便一起過去了。一群人擠進(jìn)別人家里，給人造成的壓力挺大。

    許趁意先主動介紹說自己是兒童心理學(xué)專家，然后便說想問君君一件事。小孩的父母同意了。許趁意看著小孩道：“小亮把那天的事告訴了我，他說那天你們是和小韜在一起的，你們一起去摘柿子，后來小韜從樹上摔下來了?！?br/>
    君君父母以為許趁意說的是真的，很驚訝，“君君，是這樣嗎？”

    許趁意攔住他們，對君君笑道：“沒事的，爸爸媽媽不會怪你，告訴我們那天的事好嗎？”

    君君父母很配合地道：“嗯，我們不會怪你，你是好孩子，快點告訴阿姨?！?br/>
    君君點頭，然后說了那天的事。

    他們?nèi)齻€小孩跑去柿子林里玩，等沒人時，他們便偷偷地爬上了樹——有大人在時會不讓他們爬。湯韜爬得很高，樹枝突然斷了，他就摔下去了。君君和小亮嚇壞了，想把湯韜拉起來，但湯韜像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這時他們看到方振從遠(yuǎn)處過來了，方振是他們的老師，他們覺得自己做了壞事，怕被抓住，便趕緊跑了。

    這樣，等方振走近后，便只看到湯韜一人昏迷在地上，他發(fā)現(xiàn)孩子身體不對，便叫了救護(hù)車，可惜已經(jīng)晚了。

    君君和小亮怕挨罵挨打，商量著不把這事告訴大人。大人們也沒懷疑。直到現(xiàn)在。

    之后，程錦他們又去了小亮家，小亮說的事情經(jīng)過和君君說的差不多。

    許趁意道：“純真的小孩子們啊，他們都不知道實際上發(fā)生了什么事?！?br/>
    小安道：“我四五歲時已經(jīng)會玩電腦了?！?br/>
    “哦？”許趁意感興趣地看著小安，“天才少女啊?！?br/>
    楊思覓道：“她現(xiàn)在在學(xué)心理學(xué)，要期末考試了，她需要人輔導(dǎo)功課?！?br/>
    “是啊?！毙“差I(lǐng)會能力很強(qiáng)，立刻便討好地沖許趁意笑，“美女姐姐，我有很多地方不懂，你幫我看看好嗎？”

    許趁意摸著她的煙盒，好么，楊思覓是想把所有的麻煩事都推給她吧。我?guī)湍惆鸦疃几闪耍悄阕鍪裁??！拔艺f程錦，你組里很缺人吧，特別是心理學(xué)方面的?！?br/>
    程錦道：“缺實習(xí)生，他們總想叫我弄幾個實習(xí)生來給他們壓迫?！彼呎f邊拿出手機(jī)打電話，也不去管許趁意接下來又說了什么。

    電話接通后，程錦把最新的這些情況告訴了姜沖。

    姜沖有點不滿：你等什么都確定得差不多了才來告訴我？但他表面上沒說什么。很快便趕來和他們匯合，然后大家一起趕回警局。

    程錦讓韓彬把他的發(fā)現(xiàn)在調(diào)查組所有人的面前重述了一遍。這導(dǎo)致之前負(fù)責(zé)尸檢的法醫(yī)差點被其他人的目光淹死。

    吳吞黑著臉道：“你們怎么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

    一個法醫(yī)道：“醫(yī)院報警時，說有小孩子被惡意傷害，我們看見的尸體，已經(jīng)被醫(yī)院的醫(yī)生整理過了，身上并沒有掛著樹枝樹葉，所以后來我直覺地認(rèn)為他身上的傷是人為造成的，最主要是他的□□有損傷……”

    韓彬道：“這個應(yīng)該是樹枝戳傷的，他的褲子也有損傷，如果是被人猥褻，更可能會先脫褲子，而不是直接撕褲子，而且那褲子布料很結(jié)實?！?br/>
    姜沖問道：“那個不明液體又是怎么回事？”

    法醫(yī)一時接不上話。韓彬道：“小孩受傷后失禁了，和血液混在一起，也算是不明液體?！彼皇窃陉愂?，但旁邊聽的人直接幫他轉(zhuǎn)換成了蔑視的語氣。

    法醫(yī)們也覺得自己被蔑視了，但他們無話可說，主要是因為小亮和君君已經(jīng)說出了事情的經(jīng)過，如果不是這樣，他們倒還可以再努力堅持一下自己的觀點。但現(xiàn)在，他們也只能承認(rèn)是自己判斷失誤，先入為主了。其實，法醫(yī)有兩個，湯韜的尸體送過來那天，年長的那個法醫(yī)身體不舒服，就讓年輕的獨自解剖了尸體，年輕的這位工作經(jīng)驗還不足，結(jié)果出了差錯。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兩人都逃不了責(zé)任。

    吳吞大怒，拍著桌子把所有人都罵了個狗血淋頭，“……你們真有出息，把一個意外死亡事件辦成了惡性殺人案！這讓我怎么和人去解釋！還是說你們能替我去解釋?。　?br/>
    等著要答案的受害人家屬、上級領(lǐng)導(dǎo)們、大眾們以及媒體們，他們會相信這個案子真的只是個意外？恐怕很難。這事有得搞了。

    陸昂知道結(jié)果后，哭笑不得，“這案子辦得真是沒一個人高興?！?br/>
    “有過讓人高興的案子？”

    “別鉆牛角尖?！标懓旱?，“這個案子特別糟，行了吧？”

    糟糕的事情還在后面。

    方振出事了。沒等被放出來，他就先在看守所里和人打架了，重傷，進(jìn)了醫(yī)院急診室，經(jīng)過兩小時的手術(shù)才脫離生命危險。

    程錦想去看他，但知道他卻不會想看見自己。

    楊思覓道：“你可以在病房外看一眼?！彼赃@么提議，是因為他覺得程錦憂慮了，麻煩的還是他。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而已，看一眼也沒什么。

    巧的是，他們在醫(yī)院碰到了葛閱和許趁意。葛閱道：“是她叫我來的?！?br/>
    許趁意挑眉，用“你真有趣”的目光看著葛閱，“你這么著急地解釋是為什么？”

    “……”葛閱被堵得胸悶。

    許趁意笑道：“你們?nèi)タ此?，我和楊思覓說下悄悄話?！?br/>
    程錦看向楊思覓，“思覓？”

    許趁意看著程錦，笑得意味不明，“就向你借他兩分鐘而已，我什么都不會做的?！?br/>
    程錦順口接下，“好，別透支你的信譽(yù)?！彼竽髼钏家挼氖?，“等我一會。”他和葛閱一起去往病房。

    許趁意看著程錦的背影，“程錦真的很有意思的。放心，我只是說說，我知道他是你的?！?br/>
    楊思覓道：“你有什么事？”

    許趁意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你知道方振怎么了嗎？”

    楊思覓知道。方振和人打架后受了重傷。程錦或許沒有多想，但他一聽到這話就知道了。一個戀童癖在滿是罪犯的看守所和人打架后重傷？不，更大的可能是被人輪.奸了。人會看不起某些人，罪犯也是人。

    許趁意道：“我已經(jīng)見過他了，我告訴他，他很快會被無罪釋放。但你知道他說什么嗎？”

    楊思覓道：“我不關(guān)心?！?br/>
    “哦……”許趁意笑了笑，然后眼神有些縹緲，“他的回答竟讓我無言以對。但又覺得這樣也好，他也算是解脫了。他就算被無罪釋放了，又有多少人真的會相信他無罪？人們說起他仍然會說：那個被抓起來過的戀童癖。他會找不到工作，會窮困交加，會孑然一身，沒有一個人和他做朋友。到那時，他會覺得現(xiàn)在的痛苦還不是最痛的。我想你以后可以用這些話來安慰程錦?！?br/>
    楊思覓道：“留著自我安慰吧。還有，你很啰嗦?！?br/>
    “啊，也是?！痹S趁意笑著不再說話了，取出煙盒，但這里不讓吸煙，她便一直用手指摩挲著那盒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那是個小化妝盒。

    程錦和葛閱在病房外看著里面的方振。

    葛閱嘆道：“他以后會怎樣？”

    程錦道：“可以換個地方重新開始?！?br/>
    “是啊，大不了重新開始?！备痖喰那楹昧瞬簧?。他決定趁現(xiàn)在把另一件也解決一下，“程錦，你知道我對楊思覓沒有任何想法吧？”

    程錦沉默了一會，“我以為你是直的?！?br/>
    “……”葛閱道，“我是直的?！?br/>
    “沒關(guān)系?！背体\理解地看著他，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葛閱郁悶得想死。

    程錦笑道：“好了，不開玩笑了。楊思覓做事有時候不會考慮太多，他并不是故意……”

    “不，他就是故意的。”葛閱打斷了程錦，看程錦無言，他心情爽了，“但沒什么，反正有你在，他能怎樣？”停了停，他又道，“我們過來多久了？回去吧。我還挺怕他沒事找事的。誒，他也是被你慣的。”

    “……”

    第二天，程錦被人告知了一件事：方振昨晚自殺了，深夜，他撥掉了自己的呼吸機(jī)。

    在前一天的白天的某個時刻，程錦和楊思覓正在去往醫(yī)院去的路上；葛閱正在向醫(yī)生詢問情況；而病房里，方振用嘶啞的聲音平靜地對許趁意說：“我不關(guān)心了?！?br/>
    所有的一切，我都不關(guān)心了。

    ...

    ...

    小安和游鐸一下午都在跟著姜沖濫竽充數(shù)?！咀钚抡鹿?jié)閱讀.】姜沖帶人在那邊挨家挨戶的詢問線索，他們跟著看熱鬧。這會兒，聽到程錦要過來，兩人心想，老大不是想來驗收成果吧？但什么收獲也沒啊。

    小安說：“要不我們再去公園里看看？”

    游鐸快速地過濾了一遍他們已經(jīng)做過的事，那個公園并不大，他們已經(jīng)逛過了一遍，每條路他都記得，每個攝像頭的方位他都知道，再去也沒用。

    小安又說：“去幼兒園看看？”

    幼兒園就更小了，就一棟粉刷成彩色的小樓，那里沒什么危險物品，出事后，幼兒園已經(jīng)停業(yè)了，現(xiàn)在那里空蕩蕩的，還蒙著一層灰。

    游鐸道：“還是去公園吧。正好可以順便接一下老大他們?！?br/>
    這個點，天已經(jīng)黑了，公園雖然有路燈，但還是有點暗。

    小安抓緊了游鐸的胳膊，“你不怕吧？別怕，我會保護(hù)你的！”

    游鐸很紳士地沉默著。

    這時，不遠(yuǎn)處有腳步聲傳來，小安把游鐸抓得更緊，“你說是什么人來了？”

    腳步聲嗒嗒地走近……來的人只是保安，他說：“你們怎么在這里？小心點吧，最近一到晚上這里就沒人了?！?br/>
    游鐸道：“是因為幼兒園那個案子嗎？”

    “你們聽說了?。柯犝f了還敢來這里?！北０矝]把他們往警察那邊想。

    游鐸道：“來這附近辦點事。那小孩經(jīng)常來公園玩？”

    “這附近的小孩都在這玩，不過現(xiàn)在不來了，他們父母不敢讓他們來了?！?br/>
    游鐸道：“他們以前最常在哪邊玩？”

    “看季節(jié)?！北０残Φ?，“夏天靠亭子那邊。秋天靠柿子林這邊。”

    “柿子林？”

    保安指著不遠(yuǎn)處的樹林道：“現(xiàn)在你們看不出來，兩個多月前，這里就是片柿子林，結(jié)了不少杮子，不算好吃，但那些小孩喜歡?！?br/>
    “我也蠻喜歡吃杮子的。”小安說。

    遠(yuǎn)處有車燈照過來，一晃面過，又過了一會，一輛車在公園旁邊停下。

    小安叫道：“老大，我們在這里！”

    保安道：“你們朋友？”他心想，這些人也真是怪，居然跑來這里聚會。

    程錦拉著楊思覓走過來，葛閱和許趁意落后他們一點。程錦看著那片柿子林道：“出事的地方就是這里對吧？”

    小安道：“嗯，這是柿子樹，兩個月前這樹上還結(jié)著柿子，小朋友們喜歡來這里摘柿子吃。”

    程錦點點頭，他走進(jìn)了樹林中，四處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這樹還挺高，有四米多？小孩子爬樹嗎？有點危險?！?br/>
    保安還沒走，他有些好奇這群人到底是來這里做什么的，聽到程錦話后，他說：“上面的領(lǐng)導(dǎo)也考慮過要不要把柿子都敲掉，省得有人去爬樹。估計明年就會這么做了。到時這里的人就吃不上這么純天然的柿子了?！?br/>
    許趁意笑道：“以大多數(shù)市民的素質(zhì)來說，公共區(qū)域不適合種果樹，會帶來很大麻煩?！?br/>
    程錦只道：“走吧。”

    他們?nèi)チ烁浇氖芎θ思?。不知道是不是悲傷的氣氛能影響人的眼睛，這個家看起來十分慘淡，像蒙著一層厚厚的拂不掉的灰一樣。

    程錦看到桌上擺了一盤柿子，“他喜歡吃柿子？”

    湯韜的媽媽說：“是啊，我不讓他多吃，他就偷偷的和人去柿子林那邊摘。早知道，我攔著他做什么？買給他吃不就好了……”她哭了。

    程錦看向楊思覓。楊思覓低聲道：“那天他一個人出門的？這么大的孩子都喜歡和同伴一起玩吧。”他的聲音很有安撫力，讓湯韜媽媽鎮(zhèn)定了一些。

    她說：“他是說他要和小伙伴出去玩，后來我找不到他，一問那些小朋友，都說沒看到他……”

    楊思覓道：“他平時喜歡和哪些小朋友一起玩？”

    湯韜媽媽道：“多數(shù)是和隔壁樓的小亮和君君一起。”

    楊思覓看向程錦。

    程錦接過了話，“那兩個小朋友和湯韜在一起上學(xué)嗎？”

    “嗯，他們都在一個幼兒園?！睖w媽媽又哭了，“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我想問問方振，為什么……他怎么下得了手……”

    這沒人能解答。方振本人在這里也無法給她答案。

    離開了湯韜家，許趁意道：“那接下來我們?nèi)ツ莾蓚€小孩家看看？我有預(yù)感，我們可能會有收獲?！?br/>
    去的途中，程錦的手機(jī)響了，他一看屏幕，是步歡，他接起來說：“如果是吃飯，那不用等我們了?！?br/>
    步歡被噎住了，“難道我就不能是有正事要找你嗎？”

    “那你說?！?br/>
    “……”步歡還真沒有，悻悻地道，“是韓彬要找你?！?br/>
    然后切換成了韓彬的聲音，“我的手機(jī)沒電了。我不顧他們的反對再次解剖了湯韜的尸體。”

    “沒事?！背体\道，“我會去吳局說這事?！?br/>
    “嗯?！辈贿^韓彬打來不是為了這個，“我對湯韜的死因有不同看法?！?br/>
    “哦？”程錦皺眉。

    韓彬道：“我注意到湯韜的尸體背部有淤青，因為尸體沒有做背部解剖，謹(jǐn)慎起見，我覺得應(yīng)該解剖開，查看里面的情況?！苯馄屎?，他發(fā)現(xiàn)尸體背部有內(nèi)出血和內(nèi)損傷。所以他打電話過來告訴程錦這個情況。

    程錦道：“這說明了什么？”他多少已經(jīng)猜出來了。

    韓彬道：“說明他死前曾從高處摔落?！?br/>
    程錦也是這么想的，而且他想象得更具體：應(yīng)該是湯韜爬上柿子樹是摘柿子，不小心摔下來了?！澳撬砩系膫塾袥]有可能不是人為造成的，而是他從樹上掉下時被樹枝刮傷的？”

    “樹？”

    程錦道：“這邊有柿子樹，兩個月前正結(jié)著果，他應(yīng)該是爬樹摘果子時摔下來了?！?br/>
    韓彬考慮了一下，“有可能。”

    程錦道：“我記得他的死因是窒息，如果不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導(dǎo)致的，那有其他可能嗎？”

    韓彬道：“如果有異物堵塞了氣道，那也會造成窒息。具體的我得去查一下之前的尸檢報告?！?br/>
    “好?！背体\道，“我會盡快回來。”

    “怎么了？好像有重大變故？”葛閱看程錦掛了電話，立刻問道。

    程錦點頭，“尸體上發(fā)現(xiàn)了新線索，死因也許不是之前我們認(rèn)為的那個，很可能他是從樹上摔下來，之后不知怎么窒息死亡的?，F(xiàn)在韓彬還在確認(rèn)中，一會我們回局里就清楚了?，F(xiàn)在我們先去見一下那兩位小朋友，我們趕時間，我想盡快知道湯韜出事時，他們到底有沒有和湯韜在一起?！?br/>
    “之前的口供他們都說沒有。”游鐸的記憶力很好，“老大，你懷疑他們沒說真話？”

    程錦搖頭道：“只是確定一下?！?br/>
    “盡快嗎，那就是說可以不擇手段了？”許趁意笑望向楊思覓，“你來還是我來？”

    楊思覓道：“你?！?br/>
    “嘖，壞事都推給我做?！痹S趁意笑說。

    程錦道：“不要造成任何身體上或者心理上的傷害?！?br/>
    “誒，你這個考官還真嚴(yán)格?！痹S趁意笑道，“行，我就試試吧?！?br/>
    小安悄聲對游鐸道：“她真的很厲害嗎？”

    許趁意說先去君君家，大家便一起過去了。一群人擠進(jìn)別人家里，給人造成的壓力挺大。

    許趁意先主動介紹說自己是兒童心理學(xué)專家，然后便說想問君君一件事。小孩的父母同意了。許趁意看著小孩道：“小亮把那天的事告訴了我，他說那天你們是和小韜在一起的，你們一起去摘柿子，后來小韜從樹上摔下來了?！?br/>
    君君父母以為許趁意說的是真的，很驚訝，“君君，是這樣嗎？”

    許趁意攔住他們，對君君笑道：“沒事的，爸爸媽媽不會怪你，告訴我們那天的事好嗎？”

    君君父母很配合地道：“嗯，我們不會怪你，你是好孩子，快點告訴阿姨?！?br/>
    君君點頭，然后說了那天的事。

    他們?nèi)齻€小孩跑去柿子林里玩，等沒人時，他們便偷偷地爬上了樹——有大人在時會不讓他們爬。湯韜爬得很高，樹枝突然斷了，他就摔下去了。君君和小亮嚇壞了，想把湯韜拉起來，但湯韜像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這時他們看到方振從遠(yuǎn)處過來了，方振是他們的老師，他們覺得自己做了壞事，怕被抓住，便趕緊跑了。

    這樣，等方振走近后，便只看到湯韜一人昏迷在地上，他發(fā)現(xiàn)孩子身體不對，便叫了救護(hù)車，可惜已經(jīng)晚了。

    君君和小亮怕挨罵挨打，商量著不把這事告訴大人。大人們也沒懷疑。直到現(xiàn)在。

    之后，程錦他們又去了小亮家，小亮說的事情經(jīng)過和君君說的差不多。

    許趁意道：“純真的小孩子們啊，他們都不知道實際上發(fā)生了什么事?！?br/>
    小安道：“我四五歲時已經(jīng)會玩電腦了?！?br/>
    “哦？”許趁意感興趣地看著小安，“天才少女啊?！?br/>
    楊思覓道：“她現(xiàn)在在學(xué)心理學(xué)，要期末考試了，她需要人輔導(dǎo)功課?！?br/>
    “是啊?！毙“差I(lǐng)會能力很強(qiáng)，立刻便討好地沖許趁意笑，“美女姐姐，我有很多地方不懂，你幫我看看好嗎？”

    許趁意摸著她的煙盒，好么，楊思覓是想把所有的麻煩事都推給她吧。我?guī)湍惆鸦疃几闪耍悄阕鍪裁??！拔艺f程錦，你組里很缺人吧，特別是心理學(xué)方面的?！?br/>
    程錦道：“缺實習(xí)生，他們總想叫我弄幾個實習(xí)生來給他們壓迫?！彼呎f邊拿出手機(jī)打電話，也不去管許趁意接下來又說了什么。

    電話接通后，程錦把最新的這些情況告訴了姜沖。

    姜沖有點不滿：你等什么都確定得差不多了才來告訴我？但他表面上沒說什么。很快便趕來和他們匯合，然后大家一起趕回警局。

    程錦讓韓彬把他的發(fā)現(xiàn)在調(diào)查組所有人的面前重述了一遍。這導(dǎo)致之前負(fù)責(zé)尸檢的法醫(yī)差點被其他人的目光淹死。

    吳吞黑著臉道：“你們怎么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

    一個法醫(yī)道：“醫(yī)院報警時，說有小孩子被惡意傷害，我們看見的尸體，已經(jīng)被醫(yī)院的醫(yī)生整理過了，身上并沒有掛著樹枝樹葉，所以后來我直覺地認(rèn)為他身上的傷是人為造成的，最主要是他的□□有損傷……”

    韓彬道：“這個應(yīng)該是樹枝戳傷的，他的褲子也有損傷，如果是被人猥褻，更可能會先脫褲子，而不是直接撕褲子，而且那褲子布料很結(jié)實?！?br/>
    姜沖問道：“那個不明液體又是怎么回事？”

    法醫(yī)一時接不上話。韓彬道：“小孩受傷后失禁了，和血液混在一起，也算是不明液體?！彼皇窃陉愂?，但旁邊聽的人直接幫他轉(zhuǎn)換成了蔑視的語氣。

    法醫(yī)們也覺得自己被蔑視了，但他們無話可說，主要是因為小亮和君君已經(jīng)說出了事情的經(jīng)過，如果不是這樣，他們倒還可以再努力堅持一下自己的觀點。但現(xiàn)在，他們也只能承認(rèn)是自己判斷失誤，先入為主了。其實，法醫(yī)有兩個，湯韜的尸體送過來那天，年長的那個法醫(yī)身體不舒服，就讓年輕的獨自解剖了尸體，年輕的這位工作經(jīng)驗還不足，結(jié)果出了差錯。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兩人都逃不了責(zé)任。

    吳吞大怒，拍著桌子把所有人都罵了個狗血淋頭，“……你們真有出息，把一個意外死亡事件辦成了惡性殺人案！這讓我怎么和人去解釋！還是說你們能替我去解釋??！”

    等著要答案的受害人家屬、上級領(lǐng)導(dǎo)們、大眾們以及媒體們，他們會相信這個案子真的只是個意外？恐怕很難。這事有得搞了。

    陸昂知道結(jié)果后，哭笑不得，“這案子辦得真是沒一個人高興?！?br/>
    “有過讓人高興的案子？”

    “別鉆牛角尖。”陸昂道，“這個案子特別糟，行了吧？”

    糟糕的事情還在后面。

    方振出事了。沒等被放出來，他就先在看守所里和人打架了，重傷，進(jìn)了醫(yī)院急診室，經(jīng)過兩小時的手術(shù)才脫離生命危險。

    程錦想去看他，但知道他卻不會想看見自己。

    楊思覓道：“你可以在病房外看一眼。”他之所以這么提議，是因為他覺得程錦憂慮了，麻煩的還是他。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而已，看一眼也沒什么。

    巧的是，他們在醫(yī)院碰到了葛閱和許趁意。葛閱道：“是她叫我來的。”

    許趁意挑眉，用“你真有趣”的目光看著葛閱，“你這么著急地解釋是為什么？”

    “……”葛閱被堵得胸悶。

    許趁意笑道：“你們?nèi)タ此?，我和楊思覓說下悄悄話?！?br/>
    程錦看向楊思覓，“思覓？”

    許趁意看著程錦，笑得意味不明，“就向你借他兩分鐘而已，我什么都不會做的?！?br/>
    程錦順口接下，“好，別透支你的信譽(yù)。”他捏捏楊思覓的手，“等我一會?！彼透痖喴黄鹑ネ》俊?br/>
    許趁意看著程錦的背影，“程錦真的很有意思的。放心，我只是說說，我知道他是你的。”

    楊思覓道：“你有什么事？”

    許趁意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你知道方振怎么了嗎？”

    楊思覓知道。方振和人打架后受了重傷。程錦或許沒有多想，但他一聽到這話就知道了。一個戀童癖在滿是罪犯的看守所和人打架后重傷？不，更大的可能是被人輪.奸了。人會看不起某些人，罪犯也是人。

    許趁意道：“我已經(jīng)見過他了，我告訴他，他很快會被無罪釋放。但你知道他說什么嗎？”

    楊思覓道：“我不關(guān)心?！?br/>
    “哦……”許趁意笑了笑，然后眼神有些縹緲，“他的回答竟讓我無言以對。但又覺得這樣也好，他也算是解脫了。他就算被無罪釋放了，又有多少人真的會相信他無罪？人們說起他仍然會說：那個被抓起來過的戀童癖。他會找不到工作，會窮困交加，會孑然一身，沒有一個人和他做朋友。到那時，他會覺得現(xiàn)在的痛苦還不是最痛的。我想你以后可以用這些話來安慰程錦。”

    楊思覓道：“留著自我安慰吧。還有，你很啰嗦?！?br/>
    “啊，也是?！痹S趁意笑著不再說話了，取出煙盒，但這里不讓吸煙，她便一直用手指摩挲著那盒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那是個小化妝盒。

    程錦和葛閱在病房外看著里面的方振。

    葛閱嘆道：“他以后會怎樣？”

    程錦道：“可以換個地方重新開始?！?br/>
    “是啊，大不了重新開始。”葛閱心情好了不少。他決定趁現(xiàn)在把另一件也解決一下，“程錦，你知道我對楊思覓沒有任何想法吧？”

    程錦沉默了一會，“我以為你是直的?！?br/>
    “……”葛閱道，“我是直的?！?br/>
    “沒關(guān)系。”程錦理解地看著他，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葛閱郁悶得想死。

    程錦笑道：“好了，不開玩笑了。楊思覓做事有時候不會考慮太多，他并不是故意……”

    “不，他就是故意的。”葛閱打斷了程錦，看程錦無言，他心情爽了，“但沒什么，反正有你在，他能怎樣？”停了停，他又道，“我們過來多久了？回去吧。我還挺怕他沒事找事的。誒，他也是被你慣的。”

    “……”

    第二天，程錦被人告知了一件事：方振昨晚自殺了，深夜，他撥掉了自己的呼吸機(jī)。

    在前一天的白天的某個時刻，程錦和楊思覓正在去往醫(yī)院去的路上；葛閱正在向醫(yī)生詢問情況；而病房里，方振用嘶啞的聲音平靜地對許趁意說：“我不關(guān)心了?！?br/>
    所有的一切，我都不關(guān)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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