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被稱得上靈鷲宮妖女的人,除了被困在沈家莊的凝香,秦歡想不出還有誰。
此時老和尚卻說,沈玉樓被凝香吸干身真氣而死,這如何能不讓秦歡驚愕。
“你聽誰說的,消息可靠么?”
秦歡沖回來站在他面前,沉聲問道。
長須長眉的老和尚擦了擦眼角淚花,坐在那兒一臉悲痛地輕聲道:“昨日郭家丫頭親自來傳訊的,她豈會那這等事情騙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呢!”
說著老和尚嘆息一聲,無力地?fù)]了揮手,“罷了,事已至此,你走吧,該當(dāng)我沈家遭逢此劫,我也怨不得旁人了?!?br/>
秦歡目光微動,說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沈玉樓已經(jīng)在信上說明他時日無多,應(yīng)該是寒毒作祟的緣故。
他沒有秦歡的機遇,自然也無法化解身上的玄冥寒毒,能活到現(xiàn)在,靠一身真氣苦苦支撐,但就算如此,以沈玉樓的修為,再活個幾月也不成問題。
可偏偏他卻死了,還是被凝香吸干了身真氣而死。
秦歡不知道該慶幸凝香逃出了險境,還是該埋怨凝香,或許她應(yīng)該等自己,不該殺沈玉樓,畢竟沈玉樓沒做錯什么,相反還一直在退讓。
倘若沒有沈玉樓,沈家莊那一夜的混戰(zhàn),秦歡和凝香已經(jīng)變成別人的刀下鬼了。
寒毒的折磨有多可怕,秦歡切身體會過,沈玉樓能撐到現(xiàn)在,秦歡很佩服他。
一個日夜遭受折磨的人,剛剛大婚,就死了!
秦歡替他感到不值,更是想不通凝香為何要殺沈玉樓。
“一天,你便再多等一天,我就能接你走了,你為何,為何偏要如此呢!”
秦歡連連在心中大聲質(zhì)問。
此刻他真想找到凝香,當(dāng)面親口問一問沈玉樓到底是不是她殺的,她這樣做到底又圖個什么。
“凝香啊凝香,你可知我為了救你脫身,冒了多大的兇險,如今你卻如此,哎,你可真是讓人頭疼啊!”
秦歡暗自嘆息兩聲,負(fù)手朝禪院外間走去。
沈玉樓是個人人欽佩的正人君子,凝香殺了沈玉樓,這消息一旦傳出去,她的麻煩就大了。
她這是要徹底跟正道武林翻臉為敵!
老和尚望著往前而去的秦歡,沒有阻攔,兀自坐在那兒沉浸在喪子之痛的悲傷里,看上去可憐又無助。..cop>秦歡停在不遠處的雪地里,回頭望了一眼禪房。
這時旁邊傳來兩聲咳嗽,秦歡立時察覺。
扭頭看去,便見一身白色僧衣的空滅緩緩朝他行來。
白衣袖子大腿和腹部上,染了幾處血色。
空滅行至秦歡面前,雙手合十,頷首行禮,不冷不淡地說道:“要走了么?”
秦歡掃了眼他身上的傷勢,指了指問道:“怎么弄的?!?br/>
“一點小傷而已,無礙?!笨諟鐭o悲無喜地說道。
說著他又重重地咳嗽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秦歡見狀,皺眉問道:“有人闖山了么?”
空滅“嗯”了一聲,淡淡道:“來了幾波人,放心吧,他們都被我打跑了,短時間內(nèi)不會再來?!?br/>
秦歡收回目光,看向寺門,沉默了片刻,旁邊不時傳來空滅的咳嗽聲。
“抱歉,連累你了?!鼻貧g低聲道。
空滅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你無需致謝,我答應(yīng)了要保護你,自然不會讓你有任何閃失?!?br/>
秦歡沉默不語,轉(zhuǎn)身朝佛殿走去,路過他時,拍拍他肩膀。
“好和尚,就憑你這句話,我秦歡欠你一條命,以后若有所需,隨時來找我!”
說罷,秦歡縱身一躍,幾個起落出現(xiàn)在佛殿門口,快步走進去,出來時,手中已經(jīng)握著一把刀,割鹿刀。
風(fēng)雪中的秦歡,單手扛著刀,微仰著頭,漫不經(jīng)心的走在雪地里。
空滅站在一旁目送他離去,面色恭敬地輕聲喃喃道:“祝您一路順風(fēng),血刀經(jīng),我又學(xué)會了,多謝您今世點醒!”
秦歡步伐漸快,雪中那瀟灑的背影,揮了揮手。
現(xiàn)在的空滅,終于有一點明白,當(dāng)年為何有人執(zhí)意要把他送往萬佛山了,或許,這便是他活下來的意義所在。
只要是對自己而言無比重要,哪怕受旁人千夫所指,這條路,他也必須走下去。
秦歡攜帶割鹿刀離開寒山寺,山底下的世界,正有人在找他,找到他時,朋友卻已經(jīng)不能當(dāng)朋友,敵人卻還是敵人。..cop>……
“師侄啊,回鐘樓養(yǎng)傷去吧,養(yǎng)好了傷,再下山也不遲?!?br/>
老和尚顫顫巍巍地從風(fēng)雪中行來,對著那怔怔出神的白衣和尚,呼喊一聲。
空滅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頷首行禮,恭聲道:“弟子告退了?!?br/>
說罷轉(zhuǎn)身消失在雪幕里。
老和尚瞇著眼睛站在漫天大雪里,身后是一片巍峨的佛殿。
“佛經(jīng)里有一卷提到了彼岸之說,見得彼岸,方見得生死,死亡之花,只開在黃泉彼岸,他看見了,也得到了,這催動割鹿刀的恐怖刀法,非刀術(shù)天才不可悟,非參透生死玄關(guān)不可悟,想不到此子小小年紀(jì),居然也能洞徹生死奧秘,后生可畏啊!”
老和尚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誰聽一樣。
不遠處的鐘樓里,空滅坐在銅鐘前,閉目凝神調(diào)節(jié)真氣,耳翼微微顫動。
“這生死玄關(guān)一開,倘若再遇機緣,從今往后,便無人能擋住他的勢頭了!”
老和尚屹立在風(fēng)雪中,繼續(xù)自言自語。
“陰陽交替,子午更正,盛陽則生,其力無窮;陽極陰匯,其感四發(fā);生死,一念爾!”
一番話說完,老和尚便返身回了禪院。
鐘樓里,空滅抬眉掃了眼老和尚消失的方向,從懷里取出一本經(jīng)書放在面前。
暗黃的經(jīng)書,封頁寫著:彼岸生死經(jīng)。
空滅翻開經(jīng)書,目力飛快地掃過一行行經(jīng)文。
“十二時辰里,陰陽參半,催動割鹿刀的刀法源自彼岸心經(jīng),參悟此刀法,必須得洞徹生死玄關(guān),玄關(guān)一竅打通后,體質(zhì)會發(fā)生巨大的轉(zhuǎn)變?!?br/>
“六陰時里,習(xí)練者感知倍增,六陽時里,習(xí)練者會擁有使不完的體力,直到油盡燈枯才會倒下?!?br/>
空滅喃喃自語,臉色不斷變換,目光越發(fā)驚駭。
“陰陽交替,子午更匯,生死輪轉(zhuǎn),生氣代替死氣,無論習(xí)練者遭受多重的內(nèi)傷,都能在半柱香內(nèi)恢復(fù)過來,其間絕不可被人打攪喚醒,此為彼岸之刀唯一的破綻!”
“破綻!’
空滅目光一凌,雙手猛一合上經(jīng)書,從懷里掏出一只火折子,吹出火焰,將經(jīng)書焚毀。
視線中,那暗黃的經(jīng)書逐漸被燒成灰燼,空滅懸起的心也落下。
……
一匹白馬躲在寒山寺的檐墻下方,鬼鬼祟祟地偏著脖子,不時朝寺院里間打探。
瞧見秦歡扛著刀走出來,白馬歡快地撒提子跑了過來,繞著秦歡轉(zhuǎn)了幾圈,鬧騰個不停。
秦歡踮腳揉了揉白馬的鬃毛,翻身上馬指向往下的臺階,笑嘻嘻地吆喝道:“走著。”
白馬聽得主人命令,立時鉚足了勁往風(fēng)雪中狂奔而去。
秦歡弓著身子趴在馬背,單手抓著鬃毛,刺骨寒風(fēng)迎面刮來,漫天飛來的雪盡朝他脖子里鉆。
“蠢馬你跑慢點,凍死老子了!”
秦歡縮著頭喝罵一句。
白馬這才放緩了速度,轉(zhuǎn)眼間下得寒山寺那一長串石階,往一條山間小路小跑而去。
荒蕪的路道邊有人搭了一間簡陋的草棚,棚子上青煙縷縷,外面拴了一輛馬車。
一個胖小孩兒正撅著屁股在給馬兒喂草,旁邊還放了一輛牛車,老黃牛身上披了一張爛棉絮。
秦歡駕馬行來,停在路邊上,面色疑惑地望著那胖小子。
“石寶兒,你做啥呢?”
秦歡仔細(xì)看了兩眼,瞅著那很是眼熟的沖天鬏,大聲喊道。
胖小子忙起身看向后方,驚喜不已地指著秦歡叫道:“公子,是公子,爹爹你們快出來啊,公子下山了!”
石寶兒話聲未落,草棚里走出來幾道身影。
當(dāng)先一人是一身窮酸打扮的儒生,緊隨其后的二人,便是留著兩串胡子的霍青,和石寶兒的父親石安。
三人一前一后快步迎出來,秦歡已經(jīng)翻身下馬。
凍得不停搓手的杜云生,望著秦歡苦笑道:“你可下山了,我們幾人都在此地等了你好幾天了,還以為你出什么意外了呢!”
秦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會算嘛,我死沒死你還算不出來?”
杜云生訕訕一笑,指了指草棚說道:“外面冷,先進去說,我那車夫在里面溫酒下廚,你來的正是時候?!?br/>
幾人入得草棚,石寶兒也跟進來,很懂事的關(guān)上了木門。
杜云生看了眼秦歡抱在懷里的刀,驚愕了一瞬,彎腰從桌子底下拿起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這刀你還是放盒子里好一點,免得被人看見,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杜云生正色道。
秦歡望著眼前熟悉的木匣,愣了愣神,指著匣子問道:“你哪兒來的?”
杜云生將一旁的霍青拉過來,微笑道:“我找霍青仿造的,他對奇門之術(shù)有些研究,此前我兩還借用他的本領(lǐng)去探了一處墓地,好險差點沒死在里面。”
霍青連忙爭辯道:“你可別胡說,挖墳掘墓那等缺德事兒,要不是你急著要聘禮錢,我才不會陪你去。”
兩人你來我往吵了起來,秦歡揮手打斷道:“行了別爭了,都先坐下?!?br/>
秦歡伸腿勾過一張條凳,坐下來把割鹿刀放入木匣,蓋好盒子。
草屋算不上寬敞,幾人圍坐在里面,已顯得有些擁擠,四周還塞了幾捆草遮擋寒風(fēng)。
“你們這幾天就住這兒?”秦歡掃了眼屋子問道。
“那可不嘛!”
霍青吸了吸鼻涕嘟囔一句。
小胖子擠過來乖乖坐在秦歡身旁,哈著氣搓著手。
石安在一旁坐下來,滿臉憂慮地說道:“公子啊,你好歹也讓人給我們捎個信啊,你可不知,這幾日可把我們擔(dān)心的,生怕你出什么事兒,你要有個閃失,我如何向喬大爺交代哦!”
“唉行了,我這不好好的么!”秦歡笑道。
這時杜云生又取出他那本歷書,在手里拍打著,一副運籌帷幄的表情,說道:“好在沈玉樓幫你施了障眼法,暗中托人以假亂真,否則你此番定會兇險無比?!?br/>
“怎么說?”秦歡疑惑道。
杜云生把盒子之事講了一通,還把這幾日發(fā)生在寒山寺的幾場廝殺,也細(xì)細(xì)地說了一遍。
秦歡聽完后,心中暗生愧疚之意,沒想到沈玉樓考慮得如此周到,居然還幫他找了如此多頂替麻煩的人。
當(dāng)然,也算是秦歡運氣好,出神策門時,偏偏讓他碰巧給降服了一匹好馬,若非如此秦歡也逃不掉被人追殺的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