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抬起頭來。”
寧曜的聲音忽然響起,望月下意識抬頭,對上他那雙清澈明亮的鳳眼。
望月此時才發(fā)現(xiàn),寧曜的眉眼之間盡是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霸氣,似乎天上地下無人能奈他如何。
他其實并非輕狂浮躁之人,當(dāng)他收起笑容時,連望月都能感覺到一絲壓力。
不知為何,望月從心底里不愿被這種氣勢壓制,她本就天生反骨,從來不愿被人逼迫,在人界的種種不得已也全非她所愿,有恩報恩,有怨報怨。
任何人都無法真正馴服鮫人,實在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便只有魚死網(wǎng)破,一命換一命。
她剛來到人界時被人販子騙了,被程姣救下后,望月花了一年時間找到那個人販子,將他的罪證和人直接綁了丟到公堂上,人販子最后得了個斬首示眾的下場。
后來的兩年,望月可以說是四處行俠仗義,從不留名,換一副面孔便是變一個人,什么樣的人她都假扮過,但鮫人天生而來的孤傲與清冷依舊印刻在她的血液與骨髓里,從未改變。
寧曜滿意地笑了。
她骨子里還是沒變啊。
“望月,我這次出面將你帶回來,一是和之前說的一樣,要助你得道成仙,二是在東襄城接下來的大亂中保護你。”
寧曜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向她解釋。
“你這次闖下的禍可真的不小。我人在京城都知道東襄城出現(xiàn)了鮫珠,人界已有三百多年未出現(xiàn)過鮫人了,如今出現(xiàn)了新的鮫珠,只意味著一件事——有鮫人從南海上岸了。
對于那些修仙之人來說,區(qū)區(qū)鮫珠不算什么,真正有用的,還是活的鮫人。一旦你的身份泄露,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捉住你,而且只要活的,因為只有活的鮫人才有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
也就是說,他們聚在東襄城里蠢蠢欲動,不是為了王家所謂的鮫珠,而是為了鮫珠背后的鮫人,你懂嗎?”
望月并非不知道其中利害,但她沒想到,那些人最終目的還是在她身上。
“那若我從東襄城中逃走呢?”
“逃?你能逃到什么地方?縱使你現(xiàn)在將火引向王家,可那些人很快就會查明王家和鮫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到時候以東襄城為中心,各門各派、天羅地網(wǎng),就等著你去投呢?!?br/>
寧曜說著揉了揉眉心,沒好氣地說:“所以王家究竟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不惜放出鮫人在世的消息也要置他們于死地呢?”
“因為王家害死了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替我恩人報仇?!?br/>
“你的恩人?”
望月咬了咬嘴唇,將程姣的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說給寧曜聽。
“難怪…”難怪三年前得知她離開南海之后,在人界并未尋到她的蹤跡,“程姣…你說的程小姐,可是程玄錫,從前的程侍郎家長女,程姣?”
“我并不知程小姐父親是何官職,但我知道她是官家小姐?!?br/>
“既是去年獲罪流放的,想必是程侍郎家?!?br/>
寧曜略微思索了一番,才道:“你應(yīng)當(dāng)不知道,王夫人的親哥哥,也就是王家小姐的舅舅,在京中任何官職?!?br/>
望月又如何能知道呢?
只聽寧曜慢慢向她解釋:“王夫人娘家姓趙,其兄趙昌德乃當(dāng)任戶部尚書,地位顯赫,程玄錫從前也是他的下屬,兩年前安國王叛亂,趙昌德檢舉程玄錫與安國王私交甚篤,最終程家坐實了反賊之名,除女眷外滿門抄斬。后來程玄錫之女程姣便被賣到趙昌德的妹夫家中,被趙昌德的外甥女虐待至死?!?br/>
“你的意思是,程小姐家中遭此橫禍,是因為趙昌德?”
“可以這么說,后來我以假身份在京中任職時,也曾查過此案,說程玄錫與叛亂的安國王私交甚篤,著實有些夸大其詞,程玄錫還曾勸誡過安國王莫要斷了自己的后路,也并未參與叛亂之事?!?br/>
望月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她以為王家便是害死程姣的真兇,哪知根源還在其他人身上。
“若非那趙昌德冤枉程小姐的父親,程小姐也不會被變賣為奴,更不會慘死于城外荒山……是嗎?”
寧曜沒有說話,但他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鮫人重情義,若是對鮫人有恩之人,必當(dāng)投桃報李來還以恩情,這事寧曜是阻止不了的。
果真,望月深吸了幾口氣,斬釘截鐵地說:“程小姐于我有恩,我定當(dāng)報答?!?br/>
寧曜并不意外,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她的眼睛:“你要如何去做呢?還像這次對付王家一樣,拿你自己的安危開玩笑嗎?”
是啊,鮫人這個身份對于望月來說,既是累贅,又是利刃。
她大可以殺進趙昌德家里把他宰了,然后滿世界逃亡,還要被各種覬覦鮫人的勢力追殺。
但即使趙昌德死了,程姣家里的冤情還在,而趙昌德也只是被妖怪害死的一個無辜凡人而已。
拋開鮫人的身份,她望月只是個小姑娘,身無長物,什么都不是。
不用靈力,只怕連尚書府都進不去。
寧曜繼續(xù)循循善誘:“望月,咱們身在人界,對付凡人,自然要用凡人的方式,守人界的規(guī)矩,否則就是現(xiàn)在降下天罰,沉冤也不得昭雪?!?br/>
“用凡人的方式……我應(yīng)該怎么做?”
“還真巧,我剛好可以幫你?!?br/>
望月狐疑地看了看寧曜:“你?你不是神仙嗎,要怎么用凡人的方式幫我?”
寧曜還想說什么,承平忽然推門進來,抱拳單膝跪地,沉聲道:“主子,有您的密信?!?br/>
說完他就從懷中取出個一指粗的小竹筒,兩只手恭恭敬敬地遞給書桌前的寧曜。
寧曜看完密信,臉色微沉:“這個老匹夫……”
“主子,還有一事?!?br/>
“說?!?br/>
承平看了望月一眼。
寧曜知道承平的意思:“她不是外人。”
“是,圣上又往府中送了好些女子,還說要將戶部尚書之女趙元珍許配給主子?!?br/>
戶部尚書……不就是那個趙昌德嗎?望月神色復(fù)雜。
寧曜是怎么回事?他和趙昌德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