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又低聲吩咐翠環(huán)，“今兒晚上的飯，你不必去廚房領(lǐng)，我自喊了小鼓去。你不管用什么法子，立刻去打聽了小鼓的兄長如今是個什么情況，務(wù)必在府里落鑰之前趕回來?！?br/>
    如果豆腐蘑菇湯真的有問題，那小鼓必然心中有鬼，她要是貿(mào)貿(mào)然地打發(fā)馬婆子去廚房領(lǐng)飯，說不定就會弄巧成拙讓小鼓察覺出什么端倪來，她自然不會讓小鼓心生警惕。

    最后她還看著翠環(huán)刻意強(qiáng)調(diào)了一下，“如果你回不來，到時候小鼓又偏說那豆腐蘑菇湯是你端來的，你不在場，我可替你說不了話。”

    翠環(huán)雖然非常驚訝，卻不敢多說些什么，南若就拿了一吊錢遞給她，翠環(huán)看到了便睜大了眼睛，心道：“看來姑娘這是要重用我了！”

    “你差事若是辦得好，回來還賞你?！蹦先粜Φ?。

    翠環(huán)喜得連連點(diǎn)頭，忙從驚訝中爬起來，臨出門前，南若還吩咐了她去買些蘑菇來，說是要晚上煮湯，又道了一句，“別張揚(yáng)?！?br/>
    翠環(huán)得了南若一吊錢的賞錢哪里有不應(yīng)的道理，忙不迭地答應(yīng)著去了。

    小鼓將晚膳端上來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打量了南若好幾眼。南若心里就有了譜，將那晚膳偷偷倒在了一個空匣子里，等小鼓再進(jìn)屋收拾時桌子上的飯菜俱已空了，她就一聲不吭地將碗盤收好。小鼓下去了沒多久后，翠環(huán)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南若看她冒冒失失的樣子，就感嘆果然是個不能委以重任的。

    翠環(huán)喘了好幾口大氣，才開口說道：“姑娘，那個阿貴，哦，就是小鼓的大哥，聽說欠了外面許多的債，債主們天天喊打喊殺的，他正到處躲債呢！”

    “好，這件事情你辦的很好?！蹦先艉敛涣邌莸乜滟澲洵h(huán)。

    “還有，還有……”她又喘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到南若身邊來說話，“不知為什么，那阿貴似乎是有了什么有錢的靠山，前段日子輸了錢，不僅很快還上了，整修了房子，家里還置辦上了新的東西。不過聽說啊，那些新東西也只在他家里過了一夜，就都讓人給搬走了，還差點(diǎn)兒連他家的房子也一起給拆了?！?br/>
    南若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又示意她接著說。

    “姑娘，蘑菇奴婢已經(jīng)送去了廚房，給了些銀錢讓當(dāng)值的張大嫂做了湯，回頭奴婢就去取來?！贝洵h(huán)就補(bǔ)充道。

    南若朝她頷首，自到了內(nèi)室揭了鏡袱來照，因見鬢發(fā)略松，就喊翠環(huán)進(jìn)來服侍重新梳了，恰好讓她瞧見那支擱在妝臺上的鎏金簪子。那簪子是南若去年中秋才回杭州時，得到的見面禮，因那時屋子里的事兒多，她又匆匆回了蘇州，便沒收進(jìn)箱籠里，隨手?jǐn)R在了妝臺上的匣子里。今兒早上她自己梳妝時，看見這匣子卻忘記里頭放了什么，便打開看看，一時拿了出來，忘了放回匣子里。

    南若抬眼就看見鏡子里的翠環(huán)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支鎏金簪子看，那瞄東西的目光讓南若有些不舒服，她想與其讓人惦記著，自己得早晚懸心，還不如做個順?biāo)饲椋偷溃骸斑@支鎏金五蝠如意簪子，你拿去戴著頑吧！一會子，到廚房里端了豆腐蘑菇湯來?！?br/>
    翠環(huán)笑著就拿起簪子，連聲應(yīng)喏，更加相信南若要重用自己了，說道：“奴婢這就去。”然后二話沒說高興地就直接去了廚房。

    南若心里忽然沒來由的有些煩躁，她既擔(dān)心自己疑心生暗鬼冤枉了好人，更擔(dān)心歪打正著證實(shí)了真的有人存心想加害她，舒緩了好一會兒，情緒平靜了之后她才出了內(nèi)室。等南若坐到屋子中間紅木云石鼓腿彭牙圓桌旁的圓凳上時，院子里已傳來了翠環(huán)的腳步聲，她滿面喜色地走進(jìn)來，剛放下那紅漆描金福壽雙全花卉紋食盒。

    南若就已吩咐她道：“喊了馬大娘和小鼓來，我有話交代她們。她們都到屋子里來了，你就把院子給鎖了，到時我吩咐馬大娘再去跟你拿鑰匙?！?br/>
    翠環(huán)因得了那鎏金的簪子，開心勁兒還沒過，現(xiàn)下南若的話她是無有不應(yīng)的，聽了吩咐抬腳就去找了馬婆子和小鼓來。

    馬婆子進(jìn)來也是滿面的笑容，等小鼓過來了，南若才指著桌上盛好了的兩碗豆腐蘑菇湯說道：“本來我答應(yīng)了馬大娘熱好了中午的豆腐蘑菇湯便賞她一碗，想著你一直告訴我做針線，也很是辛苦，便也賞你一碗?！?br/>
    馬婆子就要開口道謝，卻讓小鼓搶先說道：“姑娘心疼奴婢，是我們做奴婢的福氣，可奴婢又怎好用了廚房專門做給姑娘的湯呢！”

    南若聞言目光微沉，一言不發(fā)。

    馬婆子也不高興地白了一眼小鼓，雖然九姑娘年紀(jì)不大，可怎么說也是她們的主子，萬一要是惹得九姑娘發(fā)了脾氣，她豈不也要被連累，忙謝道：“小鼓只是客氣，姑娘賞賜，做奴婢的豈有不接的道理，老婆子多謝姑娘的湯了?！?br/>
    說著就端起了桌上的一碗豆腐蘑菇湯，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就把湯喝了，小鼓卻仍舊呆立在那里，馬婆子忙用胳膊肘搗她，很是不解她這是為何，這豆腐蘑菇湯雖說有談不上滋補(bǔ)，可在這樣冷的天氣里也算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好東西了，姑娘體恤她們，小鼓怎地這樣不領(lǐng)情！

    南若已道：“我們南府里的飲食素來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xì)，這豆腐蘑菇湯雖然不是什么珍貴的湯羹，但是天兒冷，喝上一碗胃里也是會暖和順坦幾分的。小鼓，你快趁著溫?zé)岷攘税?，別再擱涼了！”

    小鼓聞言嘴角噏噏，半晌也沒說話，只是上前來端湯，她垂著眼瞼，端著那碗的手在輕顫，好像那湯碗有千斤重似的，連馬婆子也看出了貓膩，還沒張口問，就聽到了南若略帶關(guān)切的語氣詢問她：“你不喜歡喝豆腐蘑菇湯嗎？”

    小鼓如逢大赦，忙放下湯碗，點(diǎn)頭如搗蒜，“奴婢打小就吃不慣蘑菇。”說話中流露出了強(qiáng)烈的恐懼和抗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