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四月的的江城,陽光明媚,春柳發(fā)芽河開涓涓。城南的幸福里小區(qū)在江城算得上是半城小區(qū)的典范。小區(qū)規(guī)劃好,綠化好,假山溪流依山傍水。能在這里入住的業(yè)主都是些小資企業(yè)的老板,大企業(yè)的主管等等。
然而,在這個春天里夕陽斜暉的一天,卻發(fā)生了一件讓小區(qū)業(yè)主們都極為恐慌的事情。
“啊!你說的就是那個每天都臉上堆著笑的金先生?”
“是啊,是啊。太慘了,夫妻倆都被殺啦?!?br/>
“這,這小區(qū)物業(yè)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讓這么窮兇極惡的悍匪摸進來。不行不行,我要向業(yè)主委員會反應,這讓我們以后怎么放心的住啊?!?br/>
“可不是嘛,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三號樓的樓長,業(yè)主委員會必須對此事拿出應對方案來?!?br/>
幸福里六號樓三單元的門口,小區(qū)里一群婦人湊在一起議論紛紛。此時二樓東側的房門口已經(jīng)被警戒線封鎖。里面忙碌著的警察正在仔仔細細的搜查著,不放過任何可疑的線索。
城南分局重案組警員武立凡手上戴著白手套,拿著的證物袋里放著一把水果刀。刀子樣式很是普通,從廚房的刀具規(guī)格來看是其中的一把。
他雖然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場,但客廳里慘烈的景象還是讓他胃部不適。兇手作案的手法實在有些兇殘,死者是一對夫妻,簡直慘目忍睹。
“男性死者,金正峰,42歲,名下有一家外貿(mào)公司。是H國僑胞身份,在華夏并沒有其他親屬。根據(jù)小區(qū)周圍熟悉的人反應,死者每天下午四點半送妻子到家,然后會在五點鐘出門去附近的輔英中學接兩個孩子放學...”
“女性死者,曾舒華,40歲。是江城日報的一名編輯,與丈夫金正峰是后來走到一起。生活很有規(guī)律,每天四點半左右回到家中開始為兩個孩子做飯,因其職業(yè)原因正在調(diào)查她的社會關系。”
手里拿著檔案的女警是武立凡的學姐,重案組一組的宋美秀。站在宋美秀身邊的,身穿棕色皮衣正蹲在地上像個狗一樣嗅著血腥味兒的,就是重案組一組的組長林勝。
林勝蹲在地上,鼻息間都是客廳里已經(jīng)凝固的血散發(fā)的氣味,他閉著眼聽著身后宋美秀介紹的身份信息內(nèi)容,猛然間睜開眼。
“金正峰將妻子送到家中后,二人在客廳里談論了什么事兒,大約在臨近五點鐘他起身穿上外套拿起車鑰匙準備離開。可就在打開房門的時候突然一個身影竄了進來,不給金正峰反應的機會,掐住他的脖子,把人直接拉進了旁邊的廚房?!?br/>
林勝慢慢站起身,走到門口,然后看向了房門口左手邊的廚房。里面一灘灘鮮紅的血液已經(jīng)凝固。
“兇手的個子在一米九以上,身形體重...最少在80公斤,手...至少可以單手抓住籃球?!绷謩黉J利的目光突然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武立凡。
“???為什么?”武立凡下意識的問道,然而他得到的回答是。
林勝突然毫無征兆的抬起按住他的臉,大手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巴。在其驚恐的眼神下把他推進了廚房里,而后順手抄起廚房柜子上刀具旁邊的勺子。
“唔唔唔...”武立凡驚恐的雙手抓住林盛的胳膊,可林勝手中的勺子已經(jīng)在他的腹部、胸口連連刺出了十幾下。
“??!啊!啊...”
武立凡被松開的一刻,嚇得背脊冷汗冒出,連連驚叫了幾聲,手忙腳亂的向后驚恐的躲閃,手甚至下意識的在胸前胡亂的摸了半天,在確認沒有被捅出血窟窿后,一顆心才穩(wěn)穩(wěn)的落下??闪謩僭谒砷_一瞬,卻又伸手把將他拉了回來。
“小心腳下!”
武立凡臉色慘白,他知道林勝是個干刑偵多年的老警察,城南分局神話般的人物。最拿手的就是還原現(xiàn)場,在江城都是資深級的犯罪現(xiàn)場側寫師??蓜倓偤翢o征兆的一幕,著實把他嚇破了膽。
“明白了么?”林勝詢問還在懵逼狀態(tài)的武立凡。
武立凡下意識的搖頭,他這會兒大腦一片空白,還沉浸在剛剛的現(xiàn)場臨摹當中。他甚至感覺自己就是金正峰,而頭兒就是那個兇悍的殺手,讓人毫無還手的余地。
林勝從衣兜里掏出一盒紅塔山點燃一只,嘴里吐出個煙圈,站在廚房的門口看著客廳。
“金正峰的身高在一米七四左右,如果兇手的身高不在一米九以上,無法從容的自上而下刺進金正峰的心臟。其他十幾處傷口不過是障眼法,真正的致命傷是胸口的一刀?!?br/>
抬手在武立凡有些生疼的胸口點了點,林勝慢慢踱步走進客廳里。目光環(huán)視一圈,腦海中呈現(xiàn)出了當時的畫面。
中年婦女驚恐的尖叫了一聲,慌亂的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手機準備報警,兇手隨手將金正峰的尸體扔了過去。女子被砸倒在地手腳并用的想要逃離,兇手快步?jīng)_過去,抓著女子的頭發(fā)在其背后連續(xù)捅了十多刀。
“頭兒,小區(qū)監(jiān)控的結果出來了。”這時候,門外走進來年輕的男子,手里正拿著一沓照片和一個U盤。
林勝并沒有回頭,嘆息的搖了搖頭。狠狠吸了一口煙,將煙蒂在手指尖碾滅,“一個職業(yè)殺手留下的證據(jù),只會是用來繞亂我們的視線。”
職業(yè)殺手?武立凡無法相信頭兒為什么會有這種判斷。在他自我意識中,如果是職業(yè)殺手作案,至少應該是一刀斃命吧?這樣才能顯示出身為職業(yè)的專業(yè)性嘛。
很顯然,他的這個想法,還是太稚嫩了。幸好只是在自己的心里想想,并沒膽子把這么荒唐的問題問出來。
尸體被抬走,現(xiàn)場被封鎖。武立凡跟著頭兒等人正準備撤離。幾人看到了人群邊上,有警方正在對兩個孩子進行詢問,男孩看起來十三四歲,女孩要稍微大一兩歲。這一對兒姐弟,正是受害夫婦的孩子。
男孩冷漠的眼神看著被抬走的尸體,眼眶雖然有些發(fā)紅卻并未哭泣,至少臉上沒有一滴眼淚。旁邊的女孩卻早已經(jīng)泣不成聲,稚嫩清秀的臉頰,倒是和剛剛被抬走的死者曾舒華有幾分相似。
“頭兒,那兩個孩子...”
“你開車把他們帶上吧,是女死者的一雙兒女,還在上中學啊?!绷謩俦晣@息,看了看男孩女孩,搖頭的朝著自己的車子走去。
武立凡朝著兩個孩子走了過來,跟孩子身邊的同事打了聲招呼,帶著二人到他的車上。分別系好安全帶,他通過后視鏡看了一眼,二人身穿的校服是一樣的,都是在輔英中學上學。令他有些詫異的是,男孩從始至終都未曾有過流淚的痕跡,按照正常人的邏輯思維,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哪怕在叛逆,對于突然失去雙親的這種打擊,也該傷心欲絕的嚎啕大哭啊。嗯...這么說似乎也有些牽強吧。
在看那女孩,雖然在哭眼睛也已經(jīng)哭紅了,但似乎也沒有太過傷心欲絕的樣子。好吧,這一對姐弟確實有著常人所不能比擬的強大承受能力。
開車回警局的路上,車內(nèi)的氣憤很沉悶。甚至姐弟倆都沒什么交流,倆人好像陌生人般,彼此沒有安慰,甚至沒有任何的肢體接觸。他回想著資料上兩個孩子的名字,女孩,曾錦繡。男孩...
“你叫曾錦程吧?”武立凡突然開口對男孩問道。
男孩側著頭,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偶爾會眨一下,都無法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似乎沒聽到武立凡的問話,他依舊沉默著。
“你爸爸平時都是...”
“他不是我爸?!鄙涞脑捳Z從男孩曾錦程的口中發(fā)出,打斷了武立凡的話。
?。Π?,男性死者的名字是金正峰,他們姐弟倆是跟隨母親姓。二人是在H國相識,后來走到一起的。看來這個家庭也并不像表面那么和睦啊。
“對不起。我是想說,你們的...那個,你們媽媽最近幾天有沒有什么異常的舉動,因為她工作的關系,最近有沒有發(fā)現(xiàn)家里有什么和平時不一樣的情況?!?br/>
武立凡想學著學姐和頭兒那樣,試圖從兩個孩子的口中間接的了解一下兩個死者最近是否有什么事,或許能從中得到一些線索??上?,他還是太不了解這兩個孩子了。
女孩曾錦繡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水,聲音同樣有些冰冷的說:“我們從來不過問他們的事情?!?br/>
而曾錦程,依舊呆呆的望著窗外沉默不語。
呃...武立凡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么了。雖然才剛剛成為重案組警員沒多久,但他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挫敗感,自己居然連一對十四五歲的姐弟都搞定不了,這不過才是他警察生涯的開始啊。
因此,曾錦繡和曾錦程這兩個名字,便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甚至于以后的很多年里,他都和這姐弟倆有著千絲萬縷扯不清道不明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