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本來和程氏最要好，但云儀昏過去了，她也沒心思親自照管程氏了。
杜氏抱起云儀，吩咐婆子，“快，去把四太太扶起來?！逼抛宇I(lǐng)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上前，“四太太，老奴扶您起來可好？”婆子提著心吊著膽，幸好程氏并沒發(fā)怒，木著一張臉，任由婆子扶起來，往外走。
雖是是這樣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被趕走了，臨出去之前，程氏還不甘心的、惡狠狠的回過頭瞪了云三爺、何氏、云仰、云傾等人一眼。
那一眼真是毒辣，云仰打了個寒噤。
云尚書溫和的道：“三郎媳婦，仰兒，傾兒，我想和三郎單獨說會兒話?！痹迫隣敺讲湃塘税胩鞗]答應(yīng)，心里對云尚書已經(jīng)愧疚得不行了，忙道：“太太，阿仰，阿稚，你們先出去吧，我陪叔叔說說話。”何氏雖不放心，卻也無奈，只好一手牽了云仰，一手牽了云傾，“是?！?br/>
云傾滿心不愿意的叫道：“爹爹！”
云三爺語氣溫柔又堅定，“阿稚聽話，跟你娘親和哥哥出去玩?！?br/>
云尚書這會兒已經(jīng)不生氣了，面目依舊儒雅，他看著云傾笑了笑，笑容如春風(fēng)般和煦，云傾卻覺得背上發(fā)涼。
這個云尚書老奸巨滑，他若想誘導(dǎo)云三爺做什么，云三爺根本無力反抗。
他就是砧板，云三爺就是魚肉，到了他面前，云三爺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我陪著爹爹?！痹苾A甜甜笑。
“阿稚，不許淘氣啊?！痹迫隣斏裆琅f慈愛，語氣中卻已帶著嗔怪的意味了。
“阿稚放心，叔祖父吃不了你爹爹。”云尚書大概覺得很有趣，開心的笑了。
云三爺抱歉的笑，“叔叔，阿稚還是個孩子，小腦袋兒里不知在胡亂想些什么，您莫在意?！?br/>
“我倒覺得阿稚這孩子很好呢?！痹粕袝Φ馈?br/>
云傾覺得他笑得像個老狐貍，可惡的老狐貍。
云傾含著兩包眼淚，一步三回頭的跟著何氏出來了。
她心里不舒服，掙開何氏，一個人跑到紫藤花架下坐著，雙手抱膝，脆弱、委屈又無助。
難道前世的事情又要重演？難道父親最后還是會答應(yīng)云尚書？她傷心的想著這些，一時間竟把自己之前說過的最下策給忘了。
有官員家眷前來慰問，何氏要帶著云仰出去見客人，“阿稚，你也和娘、哥哥一起出去，好不好？”云傾無力的搖頭，“娘，我不去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何氏溫柔摸摸她的小腦袋，“這樣也好?！苯淮婢G、自喜好生跟著云傾，攜了云仰，出去招待客人。
云傾也不知在花架下坐了多久。
有一個人走過來，在她身前停下了。
云傾悶悶的，“別理我，我想靜一靜。”以為會是何氏，或是云仰，或是晴霞、舒綠等人，誰知耳邊卻響起少年男子的聲音，清朗中又帶著溫柔，“莫犯愁。即便你爹爹答應(yīng)了云尚書，也沒事?！痹苾A驚訝抬頭，又驚又喜，“阿晟，是你？”
眼前站著位俊美無儔的少年，不是阿晟，卻是哪個？
阿晟淺笑，“是我?！彼谠苾A對面坐下來，道：“不必擔(dān)心。你爹爹就算被云尚書感動了，寫了表章愿意代替云湍，皇帝也不會答應(yīng)的。”
他語氣異常篤定，云傾心中卻打了個突突。
可能是前世的經(jīng)歷實在太慘痛了，在云三爺要替云湍出使高麗這件事上，云傾格外警惕，格外在意。那是她失去親人的開始，也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想到這件事，她整個人就跟刺猬似的防備起來了。
“不，我不想冒這個險。”云傾低低的道。
她可不想讓云三爺上這個表章，那太危險了。
阿晟道：“你爹爹對云尚書感情之深，可能超出了咱們的想像。但是你不必擔(dān)憂，表章上了也沒事，今天在泰明樓親眼目睹你爹爹勇救云湍的人太多了，且多為官員，大家自有公論。更何況還有胡家?！?br/>
“胡家？”云傾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阿晟簡短把福建總督胡勁的一些事、泰明樓原本的陰謀說了，“……胡家對云湍已有敵意，是不會善罷干休的。就算云尚書能令你爹爹寫下表章，胡家也不會聽之任之的。胡家已經(jīng)失敗一次，第二次絕不會再失手?！?br/>
云傾還是搖頭，“不，我不要爹爹冒這個險?！?br/>
阿晟微笑，“你不是說過一個最下策么？”
云傾眼睛一亮，“就是，我怎么把這個給忘了？大不了讓爹爹‘病’上一場唄。”
她心情輕松多了，不由的嫣然一笑。
雖年齡尚幼，但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這一笑猶如蓓蕾初放，美麗動人。
阿晟凝視著她，目光不知不覺間溫柔似水，“你想住到石橋大街去，對不對？那么，總要你爹爹認(rèn)清云尚書的真面目，肯離開他才行。放心，這一天不遠了?！?br/>
“嗯?！痹苾A用力點頭。
云尚書越貪婪，云三爺就會醒悟得越早啊。
“哎，你怎么知道胡家的陰謀的？還有，你怎么命令得動那樣的高手劍客？”云傾好奇的問道。
阿晟道：“我用的是我爹的人?！?br/>
“你爹找到你了？”云傾睜大了眼睛。
阿晟搖頭，“沒有。我現(xiàn)在不想讓他找到我。我知道他的人使什么暗號，便偷偷用了，他是不知情的?！?br/>
“可是，他遲早會知道，到時候便要掘地三尺來找你了。”云傾替他擔(dān)心。
阿晟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嘴角微揚，語氣輕快的道：“我便是不用他的人，他也要掘地三尺找我的。不妨事。”
“你爹有些權(quán)勢吧？”云傾琢磨著他的話，“能掘地三尺找兒子的人，肯定不簡單啊?！?br/>
阿晟道：“他是有些權(quán)勢。不過你也知道，越是有權(quán)勢的人家，內(nèi)里的爭斗越是激烈?！?br/>
云傾深有同感，大力點頭，“對極！小門小戶沒什么可爭的，倒是會和和睦睦，越是大戶人家，越是富貴人家，要爭的東西實在多，就和平不起來了?！?br/>
比如說云家吧，如果云三爺不是很有錢，還有許多古董字畫的珍藏，說不定云尚書和王夫人早就放他自立門戶了呢。
“哎，你怎么到我家的？”云傾又想起件要緊事，“還到我面前來了?！?br/>
這里是內(nèi)宅，按說阿晟可是進不來啊。
阿晟自負的微微一笑，心想我若想去，世上哪里去不了？
他笑道：“我現(xiàn)在是曾先生的童兒了。以后請你叫我藥童阿晟?！?br/>
“你還真的做我韓伯伯的侍從了啊?！痹苾A不由的樂了。
阿晟見她笑的暢快，心情也是飛揚，柔聲道：“我還不了你韓伯伯的銀子，不就要賣身給他做侍從么？咱們說好了的啊?！?br/>
“侍從，韓伯伯的侍從?！毖矍斑@少年俊美得簡直不像話，云傾看看他，想到韓伯伯有了這樣的侍從，笑成了一朵花。
這件事真的太好玩了啊。阿晟說他父親有些權(quán)勢，又說他還不了韓伯伯的銀子，要賣身做侍從……
云仰快步朝這邊走來。
一位面色臘黃的中年男子也不慌不忙的從另一邊過來了。
云傾和阿晟都站起身。
“曾先生好?！痹苾A笑盈盈的行禮問好。
云仰納悶，“韓伯伯怎地成曾先生了？”雖然韓厚樸現(xiàn)在是易了容的，可他曾經(jīng)見過，還是能認(rèn)得出來的。
云傾得意吹噓，“韓伯伯雖然不辭而別，但是他擔(dān)憂我的病情，特推薦了他的師弟曾先生過來，做為專門替我看病的醫(yī)生……順便替爹爹也裹裹傷什么的……哥哥你明白了么？”
“明白了。”云仰忍著笑，鄭重的點頭。
云傾嘻嘻笑。
“妹妹，孟兄的母親來看望你。你見過孟兄的，還記得么？”云仰關(guān)切的問著云傾。
“記得，記得。”云傾忙點頭。
孟川柏是云仰的同窗，給云傾要過衛(wèi)王府的請貼，讓云傾在云儀、云佼等人面前出過一次風(fēng)頭呢。
“咱們?nèi)ヒ娨姴??！痹蒲鲂Φ馈?br/>
云傾和韓厚樸、阿晟揮手告別，調(diào)皮的笑道：“曾先生，藥童阿晟，我先走啦?！?br/>
她膚色很白，兩頰有紅暈，笑容更美，如上好羊脂白玉中映出珊瑚之色，嬌艷欲滴。
“她就應(yīng)該這么笑才好?！卑㈥扇崆樗扑目粗?，“我要一直守著她，讓她無憂無慮的長大，每天都笑得這么開心?！?br/>
他回來對了。放棄垂手可得的權(quán)勢地位回到幼年之時，回到她身邊，守護她、關(guān)心她、寵愛她，這是他做過的最正確的事情了。
“咱們過去給病人熬藥?！表n厚樸微笑道。
“是，先生?！卑㈥缮钌钜灰?。
他隨著韓厚樸進去，手里提著藥箱，猛的看上去就是個大夫身邊的藥童。但是仔細一看會發(fā)覺不對勁，他生的太好，氣質(zhì)超逸，絕不是做藥童的人才。
韓厚樸和阿晟在廊下煎藥，屋里云尚書和云三爺?shù)膶υ捒梢月牭煤芮宄?br/>
云尚書正和云三爺說著話，斯文儒雅，發(fā)自肺腑，“婦道人家頭發(fā)長見識短，竟然以為曾有使臣中途遇難，所以湍兒便不可以出使高麗了，令人啼笑皆非。放了外任的官員赴任期間中途遇匪徒襲擊身亡的例子又不是沒有，那是不是以后湍兒放了外任，她也要死活攔著，不許湍兒出京？世上哪件事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又有哪件事毫無危險，安安生生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坐在家里便能做成了呢？該你做的事，你只管去做就對了，推諉躲避，嫁禍于人，是何道理？遇見好事便迫不及待往上撲，沒好處的事便避之不及，唉，婦人之見，婦人之見?！?br/>
云三爺竭力為王夫人說話，“叔母也是愛子心切。”
云尚書不悅，“子侄子侄，兒子和侄子原是一樣的。兒子是親生的，侄子難道是外姓人？難道不姓云？只知道疼兒子不知道疼侄子，也只有愚蠢婦人方會如此?！?br/>
云尚書情真意切，云三爺異常感動，哽咽道：“叔叔對侄兒有再造之恩，侄兒不知該如何感謝叔叔方好……”云尚書嘆氣道：“潛兒，你說叔叔對你好，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大哥，也就是你已經(jīng)過世的父親，對我也實在是很好呢？孩子，兄弟、叔侄，這都是世上的至親啊?！痹迫隣斶B連點頭，眼中閃爍著淚花。
“王氏婦道人家沒見識，這也算了。大郎和四郎竟然跟著犯起糊涂，這個我卻不能忍?！痹粕袝料履槪抗庖碴幊亮?，“潛兒你放心，叔叔這便回去，把大郎和四郎好好教訓(xùn)一頓，替你出這口氣！”
“侄兒沒氣，叔叔莫為難大哥和四弟?！痹迫隣敶篌@，忙為云大爺和云湍說好話。
云尚書提起兩個不爭氣的兒子，臉黑如鍋底，“大郎令我失望，四郎更是不成器！我要叫過大郎好生問問他，湍兒是他的弟弟，應(yīng)該愛護，難道潛兒你就不是他的弟弟了不成？他在你面前可有做兄長的樣子？”
“叔叔?！痹迫隣敻袆拥臒釡I盈眶。
如果說方才王夫人、云大爺?shù)热唆[騰的時候他心曾經(jīng)涼過，那么，現(xiàn)在他的心被云尚書暖回來了，完完全全暖回來了。他不在乎什么出使高麗，不就是趟苦點累點又有些危險的差使么？云尚書說的對，世上做什么事是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全無危險的？該你做的事，你只管去做就對了，不要推卸責(zé)任，以鄰為壑。
“湍兒，他為云家丟人啊?！痹粕袝鴵u頭嘆息，頗為自責(zé)，“他先前入獄那件事，已經(jīng)是斯文掃地。現(xiàn)在自請出使高麗在前，欲推責(zé)任給你在后，既無智謀，又無擔(dān)當(dāng)，這事若是傳揚出去，世上會以為云家子弟敗德無行，我云家的聲譽一落千丈啊。這便回去罵醒他、打醒他，逼他拿出男人大丈夫的氣概來。他若不聽，我打死他便了……”
“不要，叔叔?！痹迫隣敓嵫序v，“叔叔，云家還有我！我替四弟做這個使臣便是。四弟一時糊涂而已，叔叔慢慢教導(dǎo)，千萬不可打死他?！?br/>
“萬萬不可。”云尚書正色反對，“湍兒做的孽，讓你來承受后果，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潛兒，你不許再說這個話，再說叔叔便惱了！”
云三爺眸光熱切，不過，云尚書說過他之后，他目光閃了閃，唯唯答應(yīng)，“是，叔叔?！?br/>
云尚書淡然一笑。
“潛兒，你的傷是最要緊的?！痹粕袝荒槾葠邸?br/>
云三爺忙道：“厚樸兄雖然有事急急離京，不過他放心不下阿稚的病情，特地推薦了他師弟曾先生。曾先生醫(yī)術(shù)卓絕，隨身又帶了個小藥童，我的醫(yī)藥全由曾先生和他的藥童經(jīng)手，再穩(wěn)妥不過?！?br/>
“如此，叔叔便放心了?！痹粕袝⑿Φ馈?br/>
他又和云三爺說了會兒閑話，再三交代云三爺不許生出代替云湍的心思，方才飄然離去。
廊下有藥童在煎藥，云尚書路過時瞟了一眼，心中頗有些不以為然。煎個藥而已，丫頭便能做，特特的弄個藥童來，未免太過慎重其事了吧？再想想韓厚樸走就走了，還推薦個名醫(yī)過來替云傾這小女孩兒看病，更覺得難以理解。一個小姑娘而已，犯得上這么重視她么？
這個藥童的氣質(zhì)似乎很是與眾不同……云尚書恍惚之間，覺得曾先生的藥童實在不像低微之人，身上有種難言的貴氣。他著意又多看了一眼，藥童低下了頭，專心看火，云尚書不禁一笑，唉，老了，眼花了，看到個小藥童也覺得是貴人啊……
云尚書含笑離去。
他走了之后，云三爺便想下床，“拿紙筆來，我寫表章。”韓厚樸搖頭，“不給你紙筆，不讓你寫表章。賢弟，我這便讓人請弟妹過來，還有阿仰和阿稚，你看看他們母子三人，你忍心離開他們么？”云三爺滿臉慚色，“我自是不忍心。可是厚樸兄，叔叔撫養(yǎng)我長大，現(xiàn)在他有為難之處，難道我真要眼睜睜看著他打死四弟不成？”
韓厚樸聽得直搖頭。
云尚書真會打死云湍？不可能的事啊。
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可偏偏云三爺就是相信了。云三爺是笨人么？不是。他聰明的很，年紀(jì)輕輕便中了進士，性情恬淡豁達，可他就是看不破親情，過不了親情這一關(guān)，云尚書情真意切一番話，他便想為云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了。
“賢弟，你自己再好好想想，真要寫表章也不急于一時?！表n厚樸勸了云三爺幾句，重又出來，回到廊下煎藥。
韓厚樸命侍女去叫云仰和云傾，“就說曾先生有事找他兄妹二人。”不多時，云仰拉著云傾匆匆過來了，站在爐火旁看著翻滾的藥鍋，“伯伯，什么事啊？”韓厚樸便把方才的事一一說了，“我勸不了你們的爹爹，只好把你倆叫來了?！痹苾A和云仰很生氣，“真過份！”敢情王夫人、云大爺他們那些人是明著撒潑耍賴，云尚書卻是披著溫和的外衣，內(nèi)里更黑暗、更狠毒，打的是這個主意。不要說云尚書沒這個心思，云三爺原來是答應(yīng)過妻子兒女的，可是和云尚書說過話之后，他便要起紙筆了啊，他便要寫表章了啊。
“阿晟這孩子卻說，你爹爹真要寫，讓他寫寫也無妨。”韓厚樸告訴這兄妹二人。
云仰和云傾都看阿晟，阿晟一邊扇著爐火，一邊解釋道：“以云尚書的為人，云侍讀表章遞上之后，云湍就算做做樣子，也是要上一道表章的。云侍讀義薄云天友愛孝悌，一定要代替堂弟；云湍責(zé)有攸歸義無旁貸，一定不許堂兄代替。最后云侍讀一再堅持，陛下無奈允許，云尚書含淚點頭，云湍感激涕零，這樣才能成就一段佳話?！?br/>
“我才不要成就這樣的佳話呢?！痹苾A氣得小臉通紅。
阿晟安撫的看著云傾，“云尚書的如意算盤是這樣，但結(jié)果定會不同。你忘了么？今天泰明樓的事觀者頗眾，其中有多名官員，朝中自有公論。況且云尚書、云湍在朝中未必沒有敵人，沒有要和他們做對的人。咱們現(xiàn)在便把能和他做對的人找出來，你說好不好？”
云傾畢竟不是真的小孩子，不會只懂得發(fā)脾氣，歪頭想了想，“孟夫人還在我家呢。孟夫人很和氣，聽說她丈夫孟司諫為官正直，最看不得奸佞小人?！彼^云仰，“哥哥，你現(xiàn)在快回去，順便把爹爹被逼無奈要上表章的事說一說。要說得隱約含糊，不能太直接明了，明白么？”云仰點頭道：“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閃爍其辭，我懂得?！痹苾A又道：“若孟夫人問起我，便說我傷心爹爹要遠離，現(xiàn)在已經(jīng)哭得不像樣子，沒法見人了?！碑?dāng)下便商量好了，云仰又回去陪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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