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春花案后我在開封逗留了將近半年，好友死去的打擊漸漸平復(fù)，又結(jié)交了展昭、四校尉這幾名不錯的朋友，算算日子似乎該振作精神，不該再吃喝玩樂游手好閑下去了。

    我和開封府的人打過招呼，同店家結(jié)了帳，決定隔日出發(fā)，出門去多走幾趟生意。

    各位沒看錯，走生意。

    在下本職是名商人，專職四處掏寶，低價買入各地奇珍異寶/將被隱沒的奇珍異寶低價買入，再將之高價賣出。這份這工作利潤頗高，但有時需靠一點運氣，可偏自來此地后，在下這方面的運氣還真從沒缺過！

    能讓我活得如此闊綽的原因，四分來自于師父留下的「遺產(chǎn)」，六分就來自此道所得之利益。

    低調(diào)王道，隱私無價！

    未免對號入座造成身分曝光，關(guān)于在下的職業(yè)就這么簡單提過吧！

    嗯？去找春花案的數(shù)據(jù)即可得知在下為何人？

    在下早有先見之明，春花只是假名，而展昭剛?cè)腴_封府那一兩年死的□□可多了，要找到？不容易啊！

    話說□□不管在哪都是高風(fēng)險行業(yè)…

    (五十三)

    隔日天蒙亮，我斜靠窗邊，飲盡最后一杯早茶，隨時準(zhǔn)備出城。

    我投宿的客棧位于汴河大街，離開封府不遠(yuǎn)，憑窗而眺即可看到開封府的紅墻綠柳、飛檐斗拱……那個時刻，汴河大街已經(jīng)悠悠醒轉(zhuǎn)，店家三兩點燈營業(yè)，碼頭工人挑夫小販一流也陸續(xù)上工了。

    望向窗外，大街上驀然出現(xiàn)幾名模糊又帶點熟悉的身影，從開封府方向走來，瞇眼細(xì)看，竟是一紅花四綠葉的鮮艷搭配……

    我隨手抓起行囊，三步并二步，方出客棧，便與來人相遇在門前。

    (五十四)

    「你們怎么來了？」我頗吃驚，因為昨日實已與他們吃過了一小頓的餞別宴，沒料到在出城前還能再見到他們。

    展昭立于晨光之下，用他那姣好的容顏微微彎了彎嘴角，笑得很溫雅：「近來府內(nèi)無急案須忙，尚有空閑，既知虞兄要走，大伙怎可不來相送一程？」

    「對呀，你這一走，下次還不知何時碰得上面呢！」張龍圍攏過來，繞著我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了兩圈，隨后一個巴掌拍下：「下次見面要是你抽高長壯了，也不知是否還能認(rèn)得出來？」

    「下次見面我抽高了，你可得認(rèn)出我來！」小熊趙虎得意地哼了哼氣，一副對自己身高發(fā)展空間十分有自信的模樣。

    我嘴角抽動，望向他一身壯碩的肌肉，不忍心打擊國家幼苗。

    ……也是，他畢竟才十六、七歲，雖然至今還沒法突破一百六，但確實不能完全排除他日尚有突然竄高的可能——縱使機(jī)率很渺茫。

    于是我選擇性忽視他的話，用和煦如陽的笑容肯定回道：「放心，我絕對可以認(rèn)出你來的。倒是我覺得自己應(yīng)該不會再有什么變化了，你們大可以不用擔(dān)心會認(rèn)不出我?！?br/>
    「虞兄弟還年輕，何必如此自暴自棄呢？」王朝站在展昭旁邊，滿臉不以為然：「只是這煙花之地還是少去為妥，過早沾染對成長與身子皆無益處?！?br/>
    旁邊的馬漢點頭表示附和。

    (五十五)

    ………

    ………

    這話槽點太多，我到底該從哪里吐起？

    少年仔別看人長得不高又不壯就隨便小瞧人家?。?br/>
    你那副以長者自居的訓(xùn)話是怎么回事？莫非這半年來你們都把在下當(dāng)小輩看待么！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這話你們沒聽過么！在下年紀(jì)一點都不輕啦搞不好比你們所有人都大呢至少已經(jīng)是再也長不動的年紀(jì)了?。。?br/>
    還有，不要把人的外觀身形隨便歸咎給煙花之地，這很失禮！

    在下去妓院去到精氣不足所以長不高嗎！

    難不成在你們眼中我頭上插著牌子上面就寫著「好色之徒」嗎！

    敢情你們是以為我有風(fēng)流多愛泡妓院??！

    ……唔，好吧，我承認(rèn)之前為見春花是去得蠻勤的，但如今已有半年沒進(jìn)了，做人要看現(xiàn)在知不知道！是個男人就別對人家的過去勾勾纏！

    (五十六)

    雖然被少年人看成娃娃臉是件蠻暗爽的事，但在下畢竟還有羞恥之心，是故當(dāng)時我立即正色開口澄清：「你們是不是誤會了？其實小弟不年輕了，今年有二十三、四了。」

    周圍一陣沉默。

    王朝：「噗！」

    馬漢：「……」

    張龍：「啊哈哈哈哈，你有二四？那老子今年就三十了。」

    我瞟：「那是你看起來太糙老，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趙虎：「呿，哪個男子二四長得同你這般？」

    我指：「就有人十六歲壯成你這熊樣嗎！」

    張龍和趙虎一下就被戳爆了，沖上來要揍我，害我當(dāng)場和他們扭打成一團(tuán)。

    「大街上扭打，成何體統(tǒng)？」展昭看不下去了，過來將我們扒開，無奈地斜了張龍趙虎一眼，嘆氣道：「張龍、趙虎，莫忘爾等尚著官服。」

    ………

    ………

    你的意思是換下官服就沒有關(guān)系嗎??？

    你身為堂堂官差，這種觀念真的正確嗎喂！

    (五十七)

    展昭出馬，張龍趙虎立馬變成小乖。

    「虞兄，你……」處理完兩個暴躁兒童后，展昭回頭看我，難得神色飄移了一下：「英雄自古出少年，年紀(jì)與能力并無絕對關(guān)聯(lián)……」

    我嘆氣，很無奈：「可我年紀(jì)真沒你們想得小?！?br/>
    「虞兄真有二十四了嗎？」

    「我……」望著他認(rèn)真卻質(zhì)疑的眼眸，我聳了，當(dāng)即下修，「其實跟展兄差不多吧，今年也有二十了……」

    展昭恍悟，隨后點頭：「原來虞兄竟有二十了？怪我等眼拙，還以為……哈，虞兄，失禮之處，望你見諒。」他頓了頓，復(fù)認(rèn)真道：「不過不瞞虞兄，展某其實二十有二了，尚虛長虞兄兩歲呢?！?br/>
    「………」

    怎么回事？那后面略帶拿翹的語氣與微微上揚(yáng)的嘴角難不成是在下的錯覺？

    (五十八)

    不是在下故意虛報年齡，誰叫人家擺明不信呢。

    或許我該高興？人愈年少總愈希望別人將自己看得成熟，但年紀(jì)越大反而越希望別人將自己看得愈少年愈好。

    原來在下也有追隨林哥哥修練成不老妖精的潛力來者？

    突然覺得好興奮怎么辦！

    (五十九)

    在來開封之前的兩年，在下都在西南一帶活動，所以這次我將目標(biāo)放到江南。

    不顧我再三推卻，展昭等人仍是相送至朱雀門口(舊城南門)，十分地夠義氣。正當(dāng)要開口道別的時刻，馬漢從懷中掏出一藍(lán)色布包，側(cè)著臉酷帥跩地遞了過來，平平淡淡道：「這餅是俺做的，虞兄弟不嫌棄便將就著在路上吃吧！」

    ……馬漢親手做餅給我？

    娘呀這家伙雖然是個悶葫蘆可一開口就這般賢慧？嚇到我了有沒有！

    我內(nèi)心充滿感動：「馬兄啊，真是太謝謝你了！我一定會珍惜地吃完它的！」

    馬漢面無表情地點一下頭……他雖是個惜字如金的代表人物，為人雖然沉默寡言又鮮有表情，但看這陣勢……分明是個居家好煮夫！

    (六十)

    當(dāng)我正奮力地將裝餅的布包塞進(jìn)馬背上的行囊時，王朝走到我身旁，默默從袖口掏出一個錦囊遞了過來。

    「這是什么？」我疑惑。里面摸著好像是個瓷瓶……

    「……路上再看?！顾榱寺督堑乃{(lán)布包一眼，眉毛彷佛抽動了幾下，囁嚅著嘴唇似乎想說什么，不過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輕嘆，弄得我一頭霧水。

    我轉(zhuǎn)頭疑惑看向旁邊的展昭，那家伙卻只是看著我笑，一句話也沒說，笑到四周拂起春風(fēng)陣陣，吹瞎不少路人的眼，好幾個還直接撞上城墻。(注：男女皆有。)

    ……他怎么可以帥到如此沒天理！

    這叫他身旁的男性同胞要怎么活！

    我簡直想自插雙目眼不見為凈！

    啊不對，重點不在這兒……

    重點是展昭這招人的笑容里好像混了幾分憐憫是怎么回事？

    (六十一)

    正想開口詢問，張龍突然唰地用迅雷不及眼耳的速度搭上我右肩：「虞兄，太好了！馬漢只為自己人作餅?zāi)?！看來他把虞兄?dāng)成自己人了~~☆」

    ……你在用下巴對我擠眉弄眼嗎？怎么做到的？！

    還有結(jié)尾那顆星星是怎么回事？！你西索附身嗎！！

    「不只三哥呢，我們都是你的兄弟哪！下回再到開封來，記得找我們出去吃酒??！」趙虎從另一頭搭上來。

    你是想喝免費的酒吧……

    我嫌棄地皺了皺眉，老實說，被兩個壯漢夾擊的滋味不太好受。

    ——我說你們手勁可不可以輕一點！快不能呼吸了啊！

    空氣在哪里我需要你們……

    「咳！時辰差不多了，讓虞兄弟趁早上路吧！」展昭適時插入，不動聲色地把我從他倆的魔掌中解救出來，同時也阻止了開封府下的倆官差真將人送上了另一邊的不歸路。

    「虞兄弟，有機(jī)會再到開封，記得來找我們，再帶你去吃茶！」王朝爽俐地拍拍我的肩。

    「再會?！柜R漢依舊不多說贅字。

    「咳惡、咳咳…咳…喔…好…」

    「若虞兄也將展昭當(dāng)作朋友，下回途經(jīng)開封，務(wù)必請過府一聚?！拐拐淹艺f，眼角彎彎，笑得晃人。

    (六十二)

    展昭的笑容實在太閃了，直至出了外城，我的雙眼都還被晃得有點不太舒服……

    (六十三)

    話說那天中午，我興高采烈地把馬漢作的餅?zāi)贸鰜砥穱L，迫不急待大咬了一口———

    ………………

    ………………

    「噗———」

    (六十四)

    這是什么！某種新型態(tài)的殺人兵器嗎？！

    ……我牙是不是嗑崩了一角？快來人幫我看看！

    (六十五)

    馬漢的味覺明明很正常，為什么會作出這么可怕的東西！

    硬得像塊磚就罷了，這又腥又油又甜的味道是怎么來的！

    我啥時不小心惹火他了，需要這樣報復(fù)我！

    (六十六)

    想起出城前王朝欲言又止的舉動和展昭意味深長的笑容……

    果然有問題！

    他們一定知情……

    張龍趙虎那倆渾蛋，當(dāng)時一定是故意插科打渾以移轉(zhuǎn)我的注意力！

    我打開王朝給我的錦囊，里面果然是一只小瓷瓶，上面系著標(biāo)簽，寫道：

    「特強(qiáng)效˙胃腸散」

    …………

    …………

    好你個王朝！

    (六十七)

    后來我才知道，凡是與馬漢親近的兄弟都吃過他特制的大餅。

    每當(dāng)遇有需出遠(yuǎn)門辦案的時候，只要馬漢他得空，都會親自下廚為自己的好兄弟們制做大餅，好讓他們路上有免費干糧可吃。

    他覺得魚是最健康營養(yǎng)的食品，又覺得出門在外需要迅速補(bǔ)充熱量，油脂類便是很好的選擇，所以他都先把面團(tuán)丟進(jìn)魚油里浸泡，最后為了調(diào)味才加上大量的砂糖……

    天知道這邏輯是怎么來的！

    正因為他做得很努力心意很純粹，所以大家都不好意思跟他說這餅著實難吃停停吧還是莫要糟蹋食材了別再做了，只能硬著頭皮收下，久而久之，就沒人敢事先將出差日期透露給他知道了……

    (六十九)

    「后來你有吃嗎？」王朝說完故事后發(fā)問。

    我點點頭。

    「……胃腸散有派上用場嗎？」

    我沉重地點點頭。

    「……」王朝沉默了一下，「其實……第一次吃它的時候，大伙兒無一不中鏢……是故后來才請出了公孫先生配出了強(qiáng)力胃腸藥……」

    「……腹瀉？」我發(fā)問。

    王朝點點頭。

    「大家都是？」

    王朝又點點頭。

    「連展昭也扛不??？」

    王朝停頓了一下，隨后將頭輕輕點下。

    「……」

    所以我說它是新型態(tài)的殺人兵器啊?。?br/>
    (六十九)

    「最后你怎么處理那些剩下的大餅？」王朝繼續(xù)問我。

    「……我吃了。」

    王朝瞠大眼，「全吃了？」

    我痛苦地點了點頭，「雖曾幾度望天思放棄，但一想到手中握的是馬漢的心意，還是不好意思浪費丟棄……」

    ……春風(fēng)幾度，往事成觴，如今提筆想來連自己也覺得當(dāng)時的自己好厲害?。?br/>
    原來只要在下愿意，偶爾還是可以學(xué)他們非人類一下的……回想當(dāng)時的王朝看向我的眼神，可不正是像在膜拜勇士？

    依稀記得當(dāng)時的他膜拜完后還感嘆了一句：「唉，二弟那日通宵為你做餅，看來也算是值得了?！?br/>
    「是嘛……」

    有人能為自己做到這地步，不能說沒有感動。

    只是若味道能……就更好了……

    (七十)

    「不過你們要出差都瞞著他，他不會察覺嗎？若讓他覺得受了排擠怎么辦？」我覺得自己當(dāng)時問得很中肯。

    王朝抓抓頭：「所以要小心，得盡量瞞得自然點啊！」

    「說起來馬漢其實也蠻可憐的，明明是好心?！箙s辦壞事。

    王朝斜我一眼：「那下次你又要出城經(jīng)商時需不需要我?guī)兔?，早幾日通知二弟讓他有充足時間為你多備上幾份？」

    ……………

    ……………

    「……不用了謝謝?！?br/>
    (七十一)

    聽聞開間餅店曾是馬漢一生的夢想……

    還好包大人有先見之明，早一步將人收進(jìn)開封府，防范災(zāi)難于未然！

    ——大型食物中毒事件什么的，想想真是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