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br/>
董賓開了門，轉(zhuǎn)了個身，一雙大大的棉拖遞到舒心腳邊，卡其色，暖融融的，他自己則換了一雙普通球鞋。
客廳的老式壁掛式空調(diào)嗡嗡嗡嗡地工作著，應(yīng)當是開了有一會兒了，一進門，就覺得暖意融融，舒服的令人想要伸個懶腰舒展身體。
舒心瞧著董賓說完剛剛那句就自己進了屋，她又低頭看看腳邊的棉拖。
其實她想說，她穿的棉襪很厚很厚，不用穿鞋也可以的。
可是，等不見了他，便又乖乖地聽話地換上了他的鞋。臉上的溫度慢慢爬升，腳在鞋里動了動，睫毛忽閃忽閃的。
她從來沒有想到原來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差別這么大，他的鞋子她穿著一雙腳完全包進去還能空了好大一部分。
房門忽然打開，董賓脫了外衣走出來，上身只穿了件黑色毛衣，簡簡單單的，只領(lǐng)口有些高，蹭著他的下巴直直而立。等瞧見舒心還站在門口，視線往下一掃又自然收回淡淡道：“先坐吧。”
舒心動動身子，不大好意思瞧他，這樣近的距離，在他家里，這樣自然的穿著，居家打扮，都讓她有些小鹿亂撞。
她慢慢挪著步朝沙發(fā)移去，坐下后，又悄悄打量起屋內(nèi)的一切――黃色的方形吊燈，四四方方的黑色電視，深紅色的木質(zhì)茶幾，還有她正坐著的灰色長形沙發(fā)。
一切都似乎帶了些年歲的意味，但一切似乎又和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嗎？
這顯然是住了一棟很長時間的老房子了，可卻連一點與他有關(guān)的氣息也沒有。
比如照片，比如家人。
一杯熱水端放在她眼前的茶幾上。
舒心抬頭，就聽見他說：“晚飯……餃子可以么？”眉心輕蹙了幾下，語氣還有一些不自然。
舒心卻是驚喜住了，睜大了眼看著他點頭不迭。
“可以可以，我什么都可以?！?br/>
只要是你做得，我什么都可以。
驚喜這東西，怪不得世人都喜歡。
甜蜜蜜的，滿當當?shù)?，藏都藏不住地就從舒心兩邊嘴角泄露出來?br/>
她捧了玻璃杯，小口抿著熱水喝，胃里暖暖的，身上也暖暖的，挪著輕步也湊到了廚房邊，想要瞧瞧他給她做東西吃時又是什么模樣。
鍋里的水已經(jīng)燒開，咕嚕咕嚕地叫著，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董賓立在灶前，毛衣袖子擄到了腕關(guān)節(jié)處，蒙蒙霧氣里半瞇了眼睛，一手拿著一袋速凍餃子，一手慢慢調(diào)小了火，再把那餃子往里倒，身子還微微朝后仰。
舒心捂著嘴笑，覺得他這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董賓聽見聲音看過來，恰好抓住她在偷笑，眉毛一皺，耳朵卻在白茫茫的霧氣里悄悄紅了起來。忽地偏過頭，盯著鍋里的水餃，再不瞧門口一眼。
舒心一愣，他這是生氣了？
她越想越覺得像，不安地在原地急得直跺腳，想要解釋又不知怎么解釋，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在門口捧著個空杯子轉(zhuǎn)啊轉(zhuǎn)的。
“還要喝水么？”
“嗯？”
舒心一抬頭，瞧見對方正盯著自己手里，遂一低頭又趕忙點頭：“對對對，喝水喝水，喝水喝水。”忙又找了機會進廚房，心不在焉地倒了杯熱水，假裝隨意地問道，“你平時都是自己煮東西吃嗎？在家里？”
董賓看她一眼，停頓半晌后答道：“偶爾。”
“哦?！笔嫘娜粲兴嫉攸c頭，又朝他看去，笑著道，“難怪我剛剛看你下餃子的時候還總往后躲呢。”是在解釋她剛剛為什么捂嘴偷笑。
董賓嗯了聲，他并不怎么會做吃，平時也不長自己煮，只偶爾買些速凍食物才會自己動手。
水煮開了，餃子自然也煮得很快。
不過半盞茶功夫，剛剛還沉在鍋底的速凍水餃一個個都漂了起來，浮在水面上，淡淡的香味逸散開來。
舒心嗅了嗅，笑了，是白菜豬肉餡兒的。
董賓熄了火，將鍋里的水餃分別裝入兩個早拿出來擺好的瓷碗里，然后才瞧了舒心一眼，先端起一碗往外走，又對她喊道：“先出去坐吧?！?br/>
舒心嗯了聲，人卻沒跟著走出去。
她放下杯子，跑到灶邊，就要自己端著另一碗出去。
滿滿當當?shù)囊煌腼溩?，湯水也滿滿當當?shù)?，手剛碰上去就燙得立馬縮回來。
舒心嘶了聲，兩手揉著耳朵肉，心里嘀咕這么燙他剛剛是怎么端出去的啊？
“我來吧。”
董賓已經(jīng)重新進來了，低頭瞧了她耳朵那兒一眼，又立馬收了視線，伸手就要去端碗。
“燙燙燙！”舒心本能地一把拉住他。
“燙……你小心點。”舒心弱弱收了手，眼睛瞄他一眼發(fā)現(xiàn)他也正看著自己立馬又躲了開，臉紅心跳地背對他說，“哎呀，有碟子嗎，我來做個調(diào)料吧，可以蘸餃子吃。”邊說著邊假裝去找調(diào)料。
董賓低頭，手慢慢放下，手背上似乎還有溫溫觸感停留，手指動了動，碰了碰碗，已經(jīng)沒有剛剛那么觸手燙人了，兩手端起，淡淡道：“碟子在柜子里，調(diào)料就在鍋旁邊?！边@才走出去。
里面舒心爆紅了臉，一會兒喜一會兒憂的，水深火熱的心理活動超豐富。又翻了柜子拿了小碟趕緊做了個簡單調(diào)料磨磨蹭蹭也出了廚房來到了餐桌邊。
董賓已經(jīng)坐在對面。
舒心期期艾艾也跟著坐下。
兩人面前都是滿滿一碗水餃，舒心推了碟子放中間：“我用醋和蒜泥姜絲做得，還加了點辣油，蘸著吃還不錯，你嘗嘗。”說完還期待地盯著他瞧。
董賓拿著筷子，輕飄飄看了眼對面人，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也不知是跟她妥協(xié)還是跟自己妥協(xié)，默默嘆了口氣，夾了一個餃子真就蘸了一點料放進嘴里吃。
味道……似乎很不錯。
他慢慢嚼著，酸酸的，辣辣的，中和在一起，比他以往每次自己下得清湯一碗好吃的多。
“怎么樣？”
舒心又湊近了幾分，睜著明亮的大眼睛，里面閃閃發(fā)光。
“還……不錯?！彼f。
“嘻嘻，你喜歡就好?！笔嫘陌擦诵?，一咕嚕坐好，也端起碗開飯了。
十幾個餃子，一會兒工夫就見了底，兩人都吃得干干凈凈的。一碟子醬料也蘸得差不多了。
董賓心滿意足，舒心更心滿意足。
收了碗，他這才對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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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門，外面依舊是月黑風(fēng)高。
董賓走在前面，腳步卻刻意放緩了一些，以配合著身邊一人的速度。
脖子上的圍巾將舒心的半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肚子里吃飽了，身上也就沒有原來在外面那么冷了。
她想著其實他只要告訴她怎么出去就可以了，沒必要非送她回去的，畢竟天也晚了，送了她回去他還得一個人再回來豈不是太麻煩了嗎？
可是……
舒心邁著步子抬頭看身邊人一眼。
“我送你回去?！?br/>
他只這一句話。
真是個倔強堅持的犟孩子。
舒心又忍不住笑了。
還是來的那條巷弄，舒心這回用心記了路。
15路公交車已經(jīng)沒有了，董賓直接攔了一輛的，上了車，司機師傅問去哪。董賓看她，她立馬答道：“平湖東路，陽光花苑。”
車內(nèi)一路都很安靜，因為有第三人在，舒心也沒好意思主動找話聊。
司機開了收音機，也不知是哪個電臺正在放歌，歌還不錯，有點老了，是王藍茵的惡作劇之吻。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擋這一切的親密，這感覺太奇異，我抱歉不能說明。我相信這愛情的定義，奇跡會發(fā)生也不一定，風(fēng)溫柔的侵襲，也許飄來好消息……”
女聲很干凈清亮，透過電流的傳播，在這安靜的氛圍里，有種獨特的味道。
等到了目的地，已是半小時之后了。
董賓讓司機在原地等他，他則下了車送舒心進去。舒心推辭說不用了，董賓卻堅持率先下了車。
小區(qū)的門衛(wèi)是個中年大叔，平日里愛就著花生米喝個小茶看看八點檔的家庭大劇，這會兒從玻璃窗外往里瞧，門衛(wèi)大叔都已經(jīng)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了。
這也可以從側(cè)面看出，舒心小區(qū)的治安還是挺讓人放心的。
舒心走到小區(qū)大門口怎么也不讓董賓再送了。
“你快回去吧，都這么晚了。我已經(jīng)到家了?！笔嫘恼具M門，轉(zhuǎn)過身對他道，“待會兒司機叔叔等久了開走了可就糟糕了?！?br/>
董賓站定腳，看著她，見到小區(qū)內(nèi)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都亮著，這才點了頭。
“你快回去吧?！边@下又換成了舒心來催他，“到了家發(fā)個短信給我?！闭f完自己一頓，又急忙改口，“到……到了家早點休息?！?br/>
董賓點點頭，深看她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舒心看著他坐上的士揚長而去到?jīng)]影，才轉(zhuǎn)身跑回家。
到了家，已是十點多鐘。
舒爸在炸過年吃的肉圓子，舒媽在一旁打下手加陪聊，兩人有說有笑的。
瞧見舒心開門回來，舒媽還問一句：“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我還以為你們店里忙店長不放人呢。”又看看墻上的掛鐘，“再不回來，我和你爸都要開車去你們店里討人去了?！?br/>
舒心嗯嗯兩聲：“今天店里有些忙?！闭f完趕忙轉(zhuǎn)了話題，湊過來皺著鼻子使勁聞，道，“好香，我要嘗一個。”
舒媽立馬塞了一個擱她嘴里：“小饞貓，狗鼻子！”
舒心嘿嘿笑：“那我到底是小貓還是小狗啊？”
舒媽笑，一點她腦門：“都是都是，你是貓狗集合體！”
晚上洗了躺床上，舒心還是忍不住拿了手機翻到那個存了好久卻一次也沒聯(lián)系過的號碼。
其實她就是想問一問，問一問他有沒有安全到家。
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信息那一欄里敲敲點點著，噼里啪啦一串還沒寫完又覺得不合適，立馬刪掉又重新輸入。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問候句她斟酌了十幾遍，推翻了十幾遍，修改了十幾遍，最后終于發(fā)出去又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署名了。
忙忙慌慌地又補發(fā)了一條。
“呼~”
舒心翻了個身，索性平躺在床上，深深吸氣又慢慢吐出一口氣，覺得心里沉甸甸的，一面告訴自己可以不用等他回信，一面又暗暗期待著他下一秒就回看見短信然后回復(fù)她了。
她第一次陷入這樣的糾結(jié)里，第一次覺得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喜歡一個人這樣其妙。
開心、高興、糾結(jié)、興奮、期待、緊張、甜蜜……種種心緒，百般滋味，她不過嘗了個千分之一，就已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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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賓洗完澡出來，床頭邊的手機信號燈一閃一閃的。
他的號碼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父母也就幾個好友，這個時間點一般不會有人找他的。
頭發(fā)還有點濕，董賓搭了個毛巾在頭上一手按著胡亂搓了幾下，一手空出來去翻手機。
屏幕上是兩條未讀短信。
號碼是一串陌生數(shù)字。
解了鎖，滑到信息頁面，點開，最下面一條就是急急忙忙的四個字。
“我是舒心”
連標點符號都忘了打。
是有多匆忙。
往上看，第一條未讀內(nèi)容。
“到家了嗎？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送我回家。早點休息，明天見。晚安?！?br/>
放了手機，董賓坐到床沿上，頭發(fā)已經(jīng)干的差不多了。
收了毛巾擱在床柜，人已經(jīng)靠在床上，又拿了筆記本攤在腿上，打開，接著昨天一小段沒寫完的程序代碼，手指噼里啪啦地飛速敲擊著鍵盤。
房間里除了老空調(diào)嗡嗡的工作聲，頓時只剩下了敲鍵盤的噼啪聲。
過了一會兒，噼啪聲忽然停了。
董賓垂著眼，慢慢轉(zhuǎn)了頭，看著床頭柜上靜靜擺放著的手機，又把它拿了過來。
“叮叮鐺~”
鈴聲一響，舒心立馬驚得坐起身，手里握得緊緊的，心跳得飛快。
睜大了眼去瞧，下一秒嘴慢慢張得老大，彎得老高，都快合不攏了。
“晚安?！?br/>
他說，晚安。
舒心幸福得快要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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