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濺濕了一片衣角,也不至于是死罪吧?!?br/>
“你知道我這個衣服多少錢嗎,就說不是死罪?”盧玲兒嘲諷的看她,“這件衣服,整個汴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件,花了整整五
百兩黃金,工期三個月,我今天才剛穿出來,結果就被這賤人給毀了!”
“哦?”沈知輕笑一聲,“五百兩黃金,那還真是挺貴的?!北R玲兒聞言,露出一絲得意洋洋的神色。
“不過,”沈知話鋒卻又是一轉,“做一件衣服就要用五百兩黃金,看來盧尚書府上真可可謂是京城首富啊,其他府上的千金
小姐,與你一比卻是差的太遠了?!?br/>
盧玲兒聞言,下意識覺得這話聽著有點刺耳,卻又察覺不出來到底哪里不對勁。
她下意識目光掃了一眼周圍同座的幾位千金,卻發(fā)現幾人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下來,看向她的眼神也隱隱帶上了幾分不滿,
登時心里一個咯噔,道:“你胡說八道什么?!?br/>
“難道不是么,”沈知嗤笑一聲,“你的衣服這般昂貴,便是小小丫鬟濺濕了一小片,都是死罪,那誰又有資格跟你坐在一起
呢,豈不是降低了你這件衣服的品味?!?br/>
“還是說,你覺得可以趁機顯現出你的衣服是多么的惹眼高貴?”
“你再胡言亂語,我就撕爛你的嘴!”盧玲兒氣的渾身發(fā)抖。
而一旁的極為千金小姐卻已然酸溜溜的開口。
“我瞧這位小姐說的倒是很有理,每次與玲兒一起出來游玩,我都覺得我的衣服想比之下都黯淡失色好多呢。”
“可不是,五百兩黃金做成的衣裳,我怕是這輩子也不會有這樣一件了,哪能比的過玲兒,唾手可得?!?br/>
“唉,與玲兒比起來,倒顯得我十分窮酸了。”
盧玲兒越聽心里越慌,連連說道:“怎么會,不是這樣的,你們千萬不要聽信這個賤人的話,莫要被慫恿迷惑了心智?!?br/>
然而同座的幾位千金已然神情平淡的起身,招呼著身邊的丫鬟收拾著吃食,相攜著離開了,誰都沒有再理盧玲兒。
沈知的這番話,顯然已經在幾人中埋下了嫌隙。
盧玲兒眼睜睜的看著幾人走遠,轉瞬間便只剩自己一個人留在了原地,猛地回頭瞪向沈知,眼神怨毒,仿佛恨不得立刻弄
死她一般,“賤人,你竟然!”
“盧小姐,嘴巴是用來好好說話的,莫要開口閉口就是賤人,小心說的多了你自己就成了你嘴里的那種人了?!鄙蛑?br/>
著,即便看不清她白紗下的表情,盧玲兒也能看出她眸子微彎心情頗好的模樣,氣的差點當場吐血。
“還有,你這五百兩黃金做的衣服確實高貴,我會好好幫你宣傳宣傳的?!闭f罷,她轉身施施然離開。
狼牙掃了臉色漲紅如豬肝一樣的盧玲兒,喉間發(fā)出低低的輕笑聲,不再戀戰(zhàn),也跟著離開了。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沈知微微斜了一眼,道:“怎么,不去救人家的丫鬟了?”
“你不是都出手了么,”狼牙墨綠的眸子微瞇,露出一個興味的笑容,道,“眼下她方寸大亂,心里早就擔心上其他事了,根
本無暇再顧及那個丫鬟,怕是以后有的她頭疼的了?!?br/>
沈知哼笑一聲:“我倒沒看出來你竟是個情種,為一個丫鬟打抱不平?!?br/>
狼牙眸子微深,道:“若是能選擇出身的話,誰愿意生下來就做一個丫鬟呢?!?br/>
沈知聞言,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你竟然也會說出這種話。”
狼牙聞言一樂,頓時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樣子:“你沒想到的事多著呢,要我一一說給你聽嗎?”
“少貧?!?br/>
“說起來,你跟方才那個小姐認識?”狼牙想到她罵人不吐臟字的利索勁,頓時又樂了。
“不認識。”沈知直接了當道。
“還不承認,都認識三年了,干嘛還對我這么不冷不熱,連實話都不愿意說?!崩茄揽嘀?,如寶石般墨綠的眸子里滿是委
屈。
沈知看進那雙深邃的眸子里,被他眼底透露出的關心看的一愣,那雙墨綠的眸子似乎有魔力,看的人暈暈乎乎,幾乎要沉
溺進去一般。
然而只是瞬間,沈知便回過神來,幽幽看了他一眼,涼涼道,“裝的還挺像那么回事,下次要不我拿你試試我的針法吧?”
狼牙頭皮一緊,立馬收了委屈的表情,一本正經道,“走走走,回去回去?!?br/>
說著,率先走了出去。
沈知落在后面,看著他寬闊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眸子彎彎如同落了漫天星芒。
一陣微風拂過,將她覆在臉上的白色面紗吹起一腳,露出了她微揚帶笑的唇角,然而只是曇花一瞬間,又瞬間落了回去。
“主子,在看什么?”剛從馬車那邊拿了東西回來的灰翎,看見自家主子看著一個方向怔楞的模樣,不由自主循著視線看了
過去,然而那邊什么也沒有。
“沒什么,”蕭郅收回視線,淡漠的落下目光,“似乎看見了認識的人?!?br/>
主子哪有什么認識的人。
灰翎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將薄毯子蓋到了蕭郅的腿上。
蕭郅看了一眼自己毫無動靜的雙腿,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渴望感。
不同于以往命運所逼不得不站起來的渴望,而是發(fā)自內心的想要站起來。
*****
到了沈府,沈知熟門熟路的從隱蔽的小路進了后院,狼牙看著她進去后才轉身離開。
剛回到落桐院,入琴就撲了上來,問:“小姐,沒事吧?”
“沒事,”沈知將身上的衣服換下來,無奈道:“都出去這么多次了,你怎的還是不放心?!?br/>
入琴嘟了嘟嘴,道:“那個狼牙,我就是不喜歡他?!笨粗肆骼锪鳉獾?,就像個地痞流氓似的。
哦不對,本身就是地痞流氓,她真怕自家小姐跟對方在一起待久了,也會變成那樣。
不是有那么一句么,叫什么近什么赤。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知好笑的看她。
入琴這才發(fā)現自己又將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不由抱了抱頭,吐了吐舌頭。
說起這個,入畫卻也有點憂慮,她倒是不擔心自家小姐會被那個狼牙影響,只是擔心自家小姐出去的太過頻繁,會被府里
的人察覺出來。
若是二夫人榮氏知道自家小姐隔三差五便出府給人看病,且還是跟一個男子一起,怕不是會直接將小姐扭送到老爺面前,
要求浸豬籠都有可能。
畢竟,當年三小姐就是因為與那薛公子見了一面,就被送到了遠離京城的寒蟬寺,這一去,便是三年,至今未歸。
而當年那件事,也有自家小姐的手筆,二夫人若是知道了,不知道會將小姐恨成什么樣,若能抓住小姐一個把柄,又怎么
可能會輕易放過。
“放心吧,”沈知安慰道,“我自有應對之策?!?br/>
她這般說著,入畫擔憂的情緒方才減少了一些,這才想起了打聽到的一件重要的事。
“小姐,奴婢今日聽府里丫鬟們在偷偷議論,說是三小姐可能快回來了?!?br/>
沈蕓?
沈知微微瞇了瞇眼。
三年不曾見到對方,甚至于這三年間,這個名字已然再聽見,如今乍一聽,突然便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沈知面上帶笑,“三妹妹回來是好事啊。”
“可三小姐回來……”入畫欲言又止。
二夫人榮氏能不能猜到當年那個事有小姐的手筆不知道,但三小姐必定能猜出來幾分。
亦或者說,即便那事沒有自家小姐的手筆,三小姐也必定會懷疑到自家小姐身上。
三小姐對小姐抱有多少的惡意和怨恨,她們做奴婢的,都很清楚,也因而也更加擔心。
因為三小姐若回來了,必定不會放過自家小姐。
寒蟬寺那個地方她們也隱約聽說過一點,能在那個地方熬過三年的時間,三小姐的心性和城府必然已經修煉到了一個十分
可怕的地步。
原本就心腸狠毒的三小姐,在那邊呆了三年再回來時,心機該會變得多么毒辣深沉,她們想都不敢想。
“我都沒慌,你們怕什么?!鄙蛑p笑一聲。
沈蕓在那邊熬了三年,會變的多么毒辣可怖?
她上一世,可是足足熬到死,到底誰能弄死誰,她也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眼里笑容漸漸轉冷,沈知一直在指尖把玩著的細如牛毫的一根金針猛地隱沒進了袖袍里,誰都沒有察覺到。
******
而榮氏的院子里,身邊的貼身嬤嬤正給榮氏挽著發(fā)。
“三小姐再過一段時日便要回來了,夫人您該高興了。”嬤嬤一邊熟練的挽著發(fā),一邊察言觀色的捧道。
榮氏伸手漫不經心的拂過妝盒里的一應收拾,涂著鮮紅丹寇的指甲紅的似火,熱烈而又鮮艷,她說:“三年不見,也不知蕓
兒有沒有長點心眼?!?br/>
嬤嬤訕笑了一下,不敢應話。
然而她心里卻十分清楚,三小姐原本就頗有心機,只是缺了隱忍,如今在那凄苦寒磣的寒蟬寺生生熬了三年,心機心性怕
是比起榮氏也不會遜色了。
這沈府里,到底是二夫人和三小姐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