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斜陽映在窗子上,茵陳呆呆的看著窗外。
這是一個程序中從未記錄過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美麗的臉龐上閃耀著光芒,茵陳皺著眉很茫然,可是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種陌生的地方?
如果用現(xiàn)在她正在閱讀的網(wǎng)絡(luò)資料中某種自相矛盾的落后理論來解釋的話,這里是一個和她原本存在的世界重疊又不同的位面。
可是有一點很奇怪,兩個位面的自然人似乎都是同一種生命體,而且語言都是一模一樣。唯一的區(qū)別就是在她來的那個位面,跨越了大半個銀河系的龐大的中北聯(lián)邦官方語言是地球上的漢語,而在這個世界,世界最通用的卻是一個叫做英語的小語種。
她終于醒了,在系統(tǒng)完全消化一個陌生世界時,兩個世界不同的規(guī)則差一點讓中北聯(lián)邦最新型的人工智能崩潰。這一次沉睡替換足足花了五個小時的時間,雖然說系統(tǒng)及時融合了兩個世界的規(guī)則,但還是花了大量的時間去重新生成新的智能法則。
為什么會來到這個位面,茵陳醒來之后花了五分鐘時間,做了超過三百萬億次的運算,可惜這只能是徒勞無功。她找不到答案,因為她的記憶只有到達之后的影像,自然人基因激活全部系統(tǒng)之前,內(nèi)在記憶是不開啟的,而記憶中龐大的資料庫也不足以解決這種問題。
最后,她放棄了各種解讀這個世界和原來那個世界之間聯(lián)系的想法,接受了自己已經(jīng)來到另一個陌生位面的現(xiàn)實。
既然已經(jīng)被重新激活,有了存在的目標(biāo),至于自己身處什么地方,是中北聯(lián)邦還是地球位面,這根本不重要。這就是一個機器人的使命,也是智能人的悲哀。
茫然是一種新的情緒,茵陳的情緒系統(tǒng)中多了這一種新體驗,仿真智能人在最初制造出來的時候,是不會擁有任何情緒的。所有的情緒都需要在后天中培養(yǎng),最終的結(jié)果是演變成一個完美的人工智能。
小心的伸出手指,捏下一塊蛋糕,放進嘴里嘗了一口,茵陳臉上露出幾分笑容。她大腦內(nèi)的系統(tǒng)方才接近崩潰邊緣,智能全部重新融合生成的時候,雖然無法對外界發(fā)生的事情做出反應(yīng),但蘇小北所做的一切都被記錄了下來。
“蛋糕已經(jīng)過期了十七個小時四十二分鐘,口感降低了百分之八十七,營養(yǎng)流失百分之四十三,不過……”茵陳微笑著,再掰了一塊放進嘴里,對她的腸胃來說,別說是過期的食品,就是毒藥也沒有關(guān)系。強悍的消化系統(tǒng)絕對能把一切可以轉(zhuǎn)換成能源的物質(zhì)燃燒干凈,不會留下半點殘渣。
給智能人開發(fā)仿生的系統(tǒng),這其中便包括了消化系統(tǒng),這是為了滿足很多自然人的需要。事實上在中北聯(lián)邦,大部分的自然人最愿意接觸的并非其他自然人,他們更愿意和專屬自己的智能人在一起。忠誠和服從,可以毫無保留的寄托自己的情感;加上日新月異的技術(shù),讓自然人能在自己專屬智能人身上得到足夠的生理需求。
甚至近百年來,自然人之間的婚姻越來越少,人們更愿意和自己的智能人相伴終生。如果不是法律嚴(yán)厲禁止的話,自然人和智能人結(jié)婚這種事肯定要大面積發(fā)生。
有條不紊,不快不慢,兩三分鐘時間,茵陳便將面前的蛋糕和飲料消滅干凈。對于她來說其實是用不著像普通人類一樣進食的,宇宙中無處不在的游離電子便能夠提供比這多得多的能量,但是這些是蘇小北放在這里的,茵陳覺得自己應(yīng)該把它吃掉。
走過熟悉的街道,在紅綠燈的路口停下,蘇小北心里有些亂七八糟,心里一會是和趙珍珍溫存時的面龐,一會是上午在公車上看見的那一幕。
蘇小北不愿意去想趙珍珍和自己分手的原因,但卻又忍不住去想這件讓他不愿意面對的事。兩年多的感情,便這樣輕易的結(jié)束,蘇小北很難受,有些事不是想便能做到的。
算了,就當(dāng)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吧!
還帶著幾分稚氣的男人的臉陰郁的,看著街道對面的紅燈最后倒數(shù)的讀秒,變成綠燈的那個瞬間邁步向人行道走去。走過這個街口,再向前走兩百米,轉(zhuǎn)進右邊的小街不遠,便是木市知名的特色餐廳劉婆婆了。
這次的畢業(yè)告別晚餐,是曾少業(yè)組織的。曾少業(yè)在蘇小北所在的高三五班,平時便屬于張揚的人物,無論是吃穿用度,向來全身名牌,最愛標(biāo)榜自己的與眾不同,實際上無非是炫耀自己家遠勝別人的豪富。
對此,蘇小北倒沒有什么感覺,他從不會和別人比較什么。再說就算真想去比較一番,他也沒有這個實力。蘇小北的父母在外地不過是最普通的工人,兩夫妻在同一個工廠上班,一年忙到頭無非能存下三五萬,這點錢在當(dāng)今這個時代,真心不算個什么。
曾少業(yè)家里有錢,蘇小北也不嫉妒,誰讓人家的名字取得好呢?
曾少業(yè),曾少爺,一個名字便彰顯出人的命運,人家是天生的少爺命。
劉婆婆菜館在木市小有名字,店不算很大但是喜歡特意來這里吃飯的人卻是不少,每天一到飯點,門前便停滿了車子。今天也不例外,蘇小北遠遠的望過去,劉婆婆菜館樓下街道兩邊,已經(jīng)停到針插不進的地步,只留下中間一條窄窄的通路,僅容得一輛汽車通過。
距離劉婆婆的大門還不到五十米,口袋的電話再次嘹亮的響了起來。蘇小北接起來望了一眼,還是徐大胖打過來的。
這個家伙真無聊……
蘇小北按掉電話,順手塞回口袋,馬上就要到了,什么事不能見面聊?
誰知道沒走到兩步,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鍥而不舍的勁頭。
“徐樹春,哥馬上就要到了?!碧K小北無奈的接起電話,沒好氣的說道:“才五點二十,我沒遲到吧,難道吃個飯老班也會點名?”
“不是這件事……”徐大胖的聲音有些猶豫,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下文。
蘇小北奇怪的問道:“那是什么?”
“你等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說?!彪娫捖犕仓械碾s音忽然開始變小,似乎徐大胖走到了一個沒什么人的地方說話:“趙珍珍已經(jīng)來了,還帶了一個六班的家伙?!?br/>
“張群武?”蘇小北的腳步嘎然而止,錯愕的問道。
“嗯,就是他,所以我特意給你打個電話。”徐大盤嘆息著說道。
蘇小北勉強笑了兩聲:“他來就來唄,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反正我和你說過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徐大胖唉聲嘆氣的說道,隨后聲音又小了幾分:“小北,要不要我?guī)湍阏胰俗崴活D,那小子太不地道了。還有曾少業(yè),明知道趙珍珍和你的事,還叫張群武來吃飯,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br/>
“謝了,胖子!”蘇小北心下有些感激。
“謝個鳥啊,咱們是朋友,用得著說這種話嗎?你說干還是不干吧,要是真有這想法,我就打電話給我哥,讓他帶幾個人教訓(xùn)那個王八蛋。”
徐大胖有說這種狠話的資格,他哥哥是木市道上有名的混混,已經(jīng)混到開公司被人稱為老板的地位。因為這個原因,在學(xué)校里鮮有人敢去惹他,他不故意去找別人麻煩就不錯了,哪還會有人來惹他?
可惜,徐樹春的建議蘇小北接受不了,他不是不憋悶,但從未想過要用這種方法去報復(fù)。被人甩了不是什么光榮的事情,蘇小北心里自然是難受的,難受之余卻沒有想過什么報復(fù)之類,這種感情的事情他覺得不至于那么做。
“胖子,我不喜歡這樣。趙珍珍喜歡誰是她的自由,我也不想弄得大家以后沒辦法見面,畢竟都是同學(xué),算了?!碧K小北一邊說著心里的想法,幾分猶豫的向劉婆婆菜館的大門走去。
很奇怪,在沒有聽到張群武來之前,他對這次必然會看見趙珍珍的聚餐還有些心中忐忑,現(xiàn)在知道了這個消息,反而心情平靜下來,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徹底消失了。心底殘存的那一點僥幸被徹底擊碎后,再不會存著不該有的期望,他不會再欺騙自己。
蘇小北很年輕,卻不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