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與傳言中的妖媚惡女——董書婷相遇,但董書婷對蕭天河自始至終都十分客氣。在蕭天河離開幽境之前,董書婷還特意把他叫住,提醒了一聲。
在洞里登梯的過程中,蕭天河一直在思索著那句話,直到聽到洞外傳來的嘈雜聲。他三步并作兩步出了洞穴,發(fā)現(xiàn)地洞外面就是坤卦島的北岸,而葉玲瓏正在岸邊揮刀追打著劉青蓮。
劉青蓮看見了蕭天河,連忙躲到他身后,委屈道:“公子快救我,葉姑娘不知為何非要殺我!”
“玲瓏,怎么了?”蕭天河問。
葉玲瓏喝道:“你閃開!”
蕭天河伸臂護(hù)住了劉青蓮:“你要殺人總得有個原因吧?”
“你堅決要護(hù)她?”
蕭天河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哼!我跟著你那么久,你才剛認(rèn)識她幾天?你不信我,卻要信她?”葉玲瓏氣得咬牙切齒。
蕭天河回頭與含著淚花的劉青蓮對視了一眼:“沒錯,我信她。”
“呵,我果然看得沒錯,稍微一試就試出來了,你已經(jīng)對她動了心思!”葉玲瓏怒道,“從現(xiàn)在開始,我葉玲瓏和你恩斷義絕!”說完,她用刀切斷了一鬢,甩在蕭天河腳下。
蕭天河低頭看了看那一撮青絲,什么也沒說。
“公子,真是對不起……”劉青蓮淚水漣漣。
“沒事,人各有志?!笔捥旌拥匦α诵Α?br/>
“喲,我錯過了什么?”這時,楚芳華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來,“老遠(yuǎn)就聽見葉姑娘說要和你恩斷義絕,你欺負(fù)她了?”
“斷了就斷了吧,看錯了人就要糾正?!笔捥旌佣⒅既A的眼睛。
楚芳華眨了眨眼:“唉,只要你們都沒事就好??磥泶蠹叶纪β斆鳎R破了敵人的詭計?!?br/>
這回眨眼的是蕭天河。
“哼,僅憑區(qū)區(qū)幻顏之術(shù)就想賺人上鉤,哪有那么容易?”劉青蓮道,“不過這島陣也太奇怪了,吉門不吉,兇門也不兇啊。大兇死門,卻只靠幾個沒有思想的行尸走肉騙人,未免太沒氣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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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還失望了?”楚芳華笑道。
“那倒不是……”劉青蓮指著北面的煙霧區(qū)域,“這里也不是島陣的出口,而八門的兇吉又如此混亂,我們接下來該如何選擇呢?”
“我有一個猜測?!笔捥旌拥?,“也許我們一開始的判斷就是錯誤的?!?br/>
楚芳華眉毛一揚:“哦?怎么說?”
“大家仔細(xì)回憶一下,進(jìn)入島陣的第二座島,也就是那個驕陽似火、有個怪人用樹枝當(dāng)暗器的島嶼。由于我們認(rèn)定第一座島嶼是艮卦生門,故而推斷第二座島是乾卦開門?!?br/>
楚芳華道:“是啊,我們不正是認(rèn)為那座島是開門,所以才去的么?”
“但島上的情形可不像開門,當(dāng)時我們頭頂上有烈陽,迎面有暗器,倒像是驚門。驚,為驚恐奔走之意?!?br/>
“驚門……對應(yīng)的可是兌卦啊……”楚芳華忽而明白了蕭天河的意思,“你是說,八卦移位了?”
蕭天河點點頭,繼續(xù)分析:“基于這個假設(shè),我們可以按照經(jīng)歷來驗證一下。兌卦本位于東南,但卻處在正南方向的乾卦之上,也就是說,卦象從左向右旋轉(zhuǎn)了一位。如此來算,位于西北方向的第一座島嶼就不是艮卦了,而是坎卦,坎卦對應(yīng)的是休門,也是個吉門,所以沒有危險。
再看第三座島嶼,我們以為那里是最西邊的坎卦島,休門,結(jié)果卻碰到了和山一樣大的巨猴。按照剛才的移位推測,那座島其實是西南的巽卦旋轉(zhuǎn)了一位。巽卦島,杜門。杜門是中偏兇的一門,‘杜’字意為躲避、藏匿,巨猴起先的確是‘藏匿’在島上的,另外,遇到那樣的怪物,如果沒有程兄弟和沈老哥兩位妖族顯出本體與之對抗的話,我們必然也要‘躲避’其攻擊,依靠較小的身形‘藏匿’起來,所以也說得通。
至于這座島嘛,我們以為是坤卦島,死門,大兇。其實這是西北的艮卦島旋轉(zhuǎn)了一位,生門,吉。所以就靠著幾個行尸走肉騙騙人,小打小鬧?!?br/>
“大體說得通,略有牽強?!背既A給出了評價。
蕭天河咧嘴笑道:“既然有說得通的部分,就說明有可取之處。在八卦從左向右旋轉(zhuǎn)了一位的情況下,真正的乾卦開門應(yīng)該在西南方向的島上,也就是之前傳出巨響的那座島嶼?,F(xiàn)在想來,老謀深算的畢久英很可能是故意在乾卦島上弄出點兒駭人的響動,以嚇唬我們不敢靠近?!?br/>
“那現(xiàn)在就去看個究竟吧。”楚芳華道。
于是,一行人又回到了島嶼南岸,向著西南方向而去。
穿過島陣中央?yún)^(qū)域的迷霧之后,幾人很快就來到了目標(biāo)島嶼的東北岸。這里和之前在最西側(cè)島嶼上眺望時的陰暗情形完全不同,天氣晴朗,太陽偏西,熱而不毒。蕭天河暗暗估算了一下,眾人是從清晨時分進(jìn)的島陣,折騰了許久,此時應(yīng)該是酉時前后。南洋夏季酉時,太陽的位置正好能對上。
劉青蓮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這個熱度才是正常的夏季,算一下時辰,太陽的位置也沒有錯,看來這里就是真正的乾卦開門。在巨猴那座島上眺望的時候,我就曾經(jīng)建議過先來這座島看看,可惜后來沒聽我的。若是聽了我的,說不定早就出去了?!?br/>
蕭天河聽了她的話,怔住了。他突然意識到八卦旋轉(zhuǎn)推測之中的一個致命漏洞!此時,楚芳華已經(jīng)上了岸,他連忙大喊:“楚姐,快回來!這座島不是開門!”
楚芳華卻“刷
”的一下亮出了魔刀:“太遲了,敵人已經(jīng)來了!”說完,她疾步?jīng)_向了樹林。
蕭天河連忙攀上礁石,發(fā)現(xiàn)楚芳華已在樹林邊上與一位披著連帽斗篷的人交上了手。那人個子極高,所使的兵器是一根長棍,散發(fā)著乳白色的亮光。
“難道又是程羽飛的同族?”蕭天河也慌了,聯(lián)想到那個推測漏洞,他再也沉不住氣了,必須利用“護(hù)體神力”助楚芳華迅速把敵人擊殺!
“你是何人?為何要殺我?”那人突然開口問道。
蕭天河心頭一顫:“這個聲音是……”“啊,前輩,楚姐,不要打了,不是敵人!”他連忙大聲呼喊。
楚芳華自那人開口之后就已經(jīng)有些懷疑了,聽了蕭天河的話,立即收招退開。
“原來是你啊?!蹦侨艘舱J(rèn)出了蕭天河,“你命挺大嘛,居然還沒死?!?br/>
“我依照前輩所言,‘自求多?!恕!笔捥旌有Φ馈4巳苏遣卦诤r詭拓洿凳依锏哪莻€高手!
“喲,連那位姑娘也被你救出來了!”男子發(fā)現(xiàn)了站在另外一塊礁石上的葉玲瓏,“你們竟能一路闖到這里,有點兒本事嘛!”
“前輩,為何你會來闖這八卦天羅島陣?”劉青蓮問道。
“來破陣唄?!蹦凶踊卮鸬煤茌p松,他走到礁石堆旁邊,站在了蕭天河對面,“小子,雖然你勇氣可嘉,但腦子還是不太靈光。罷了,既然你我有緣重逢,我就再幫你一個忙吧?!?br/>
蕭天河側(cè)過身來,讓出空檔,笑道:“那就勞駕前輩了,反正我早看她不順眼了?!彼傅恼巧砗蟛贿h(yuǎn)處的葉玲瓏!
“公子,你們要做什么?”劉青蓮驚詫萬分。
“哈哈,孺子可教也!”斗篷男子身影一晃就閃現(xiàn)到葉玲瓏身前。
“住手!”葉玲瓏大喊一聲,斗篷男子的長棍正抵在她的喉嚨。
“你還有什么話要說?”男子饒有興致地問。
葉玲瓏對蕭天河橫眉怒目地罵道:“枉你我相戀一場,你竟要借他人之手除掉我?你良心何在?”
“哦?”蕭天河笑了笑,“我只有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想問你,你若是回答出來了,就不殺你。”
“說!”
“我姓什么?”
葉玲瓏頓時瞪大了眼睛,啞口無言。
“前輩?!笔捥旌拥?。
“呵。”斗篷男子輕輕揮了一下長棍,棍端冒出一道白光,葉玲瓏頭顱落地,噴出了一股灰色的血液。
“呼……原來葉姑娘是假的!”劉青蓮長舒了一口氣,“怪不得她先前要殺我呢!公子,你是何時發(fā)現(xiàn)她是假的?”
蕭天河沒有回答她,而是對斗篷男子拱手道:“前輩,你好人做到底,這個也替我解決了吧?!?br/>
“原來如此。”
還未等劉青蓮回過神來,白色長棍就已經(jīng)頂在她的喉間了。
“公子,你這是……”
“行了,不要再裝了?!笔捥旌永湫Γ澳阍缇推凭`百出了!”
“我對你一直……我不明白……”劉青蓮自知不是斗篷男子的對手,故作委屈地?fù)u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呵呵,看來我不說清楚的話,你是不會甘心了?!笔捥旌由斐鲇沂只瘟嘶?,“從你出現(xiàn)開始,你一共露出了五個破綻,我就按照暴露的順序來說。
第一個破綻,是在噴雨島的時候。明明第一個‘竇玉豐’是個替身,你卻口口聲聲說他曾經(jīng)和蘇氏兄弟前去漁村擄掠,還說記得他的聲音?!?br/>
“那……那是因為后來我也想明白了,當(dāng)初竇玉豐肯定也是派那個替身前去擄掠的!故而最后項大帝說要帶真竇玉豐走的時候,我沒有過分為難,你真的誤會我了!”劉青蓮伶牙俐齒地辯解道。
“好,這個我不跟你爭辯。第二個破綻,就是在喚雷島的時候。你故意問雷楚鳴董書婷的下落,你是這么說的:‘你就這么走了,那你師妹呢?’這分明是話中有話!雷楚鳴的反應(yīng)也很耐人尋味,他看了你許久,笑著說你應(yīng)該去問董書婷自己。這也是話里有話!”
劉青蓮搖頭道:“這太過牽強,我只是覺得他們師兄妹情誼深重,怎么會輕易一走了之?所以無意多說了那么一句。至于雷楚鳴,他本來就是個十足的怪人,既想幫我們又覺得對不起董書婷,所以回答怪異不足為奇!”
“你太小看我的頭腦了。”蕭天河道,“那好,再說第三個破綻,是在島陣的第二座島嶼之時。你說你起先是和鄉(xiāng)親們一起被關(guān)押在島寨之中,后來還逃脫過一回。可我們把你從啖煙島暗牢里救出來的時候,你說的卻是:‘兩年以前,我被那兩個魔頭擄到島上來,一直關(guān)押在這座暗牢里,直至如今?!捳Z前后矛盾,你如何解釋?”
“雖然逃過一次,但最后還是被抓了回去,結(jié)果完全無二啊!你們救我出來的時候,差點兒要殺了我,我又驚又怕,在急于表明身份的情況下,話當(dāng)然只能揀簡單的說,你覺得那種場合有必要把失敗的逃跑經(jīng)歷也啰里啰嗦地說出來嗎?”劉青蓮振振有詞。
“呵,我倒是小看了你的口才。可惜你在描述逃跑過程的時候,提到了‘沒有顧及到整片海域的格局’,試問你這樣一個之前從未逃出過啖煙島的階下囚,怎么會知道存在著島嶼格局這等機密?我想海盜還不至于無聊到和你閑聊這些吧?”
劉青蓮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嘴上卻依然很硬:“我是很久以前聽村里傳言說的!據(jù)說一伙海盜占據(jù)了元明島海域,并且布下了什么可怕的格局,亂
闖必死無疑什么的。后來被抓走之后,我發(fā)現(xiàn)果然是繞著圈到達(dá)了啖煙島,所以證明傳言屬實。關(guān)于這點村民們都知道,可惜已經(jīng)死無對證了!”
“喂喂,小子,你倒是拿出一點兒厲害的憑據(jù)呀!讓她無話可說的那種!”斗篷男子催促道。
“好吧。第四個破綻,就在剛才那座島上的木屋中時,屋里突然有風(fēng),后來事實證明,風(fēng)是從地下的空洞中冒出來的,可你卻說風(fēng)是從柜子里來的!而且你一開柜門,我們就掉進(jìn)地下的洞里,那柜門應(yīng)該就是觸發(fā)陷阱的機關(guān)!”
“我只能說我感覺錯了。你也不用回去檢驗柜門究竟是不是機關(guān)了,算我倒霉,無意間觸發(fā)了機關(guān),你誣陷我是故意的我也百口莫辯。若是因為這一點就要殺我的話,盡管動手好了。”劉青蓮看似心灰意冷地連連哀嘆。
“你到底行不行啊,根本說不過她嘛!”斗篷男子譏諷蕭天河,“這姑娘,端的好口才,不是還有一處破綻嗎?姑娘你好好分辯,若是能騙得我回心轉(zhuǎn)意了,我就替你把這小子殺了,好不好?”
連蕭天河都被他給逗笑了。其實他用了“騙”這個字,已經(jīng)擺明了是不會相信劉青蓮的話的。
“我也真的佩服你,不愧是能當(dāng)上蛟首的人物,腦袋的確靈光。只可惜最后一點你永遠(yuǎn)也無法反駁!從地洞中出來之后,你就沒發(fā)覺我們之中少了一個人嗎?”
劉青蓮驚呆了,癱坐在地上,垂下了頭。
楊月玫,在地洞中滑落之時,就已經(jīng)被蕭天河收回孟章界了。
“你膽敢把一個人變成玲瓏的模樣,說明你知道她不會從地洞中出來了??尚∶狄矝]有出現(xiàn),你卻連問都不問一聲。我想你是猜到那些妖族同伴是從何處來的,也知到小玫究竟去了哪里,所以你才不管不問她的下落。可是,你沒有想到吧,真正的天寶,不僅可以納入妖族,裝進(jìn)人類也是可以的!”蕭天河一揮手,葉玲瓏好端端地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蕭天河在將楊月玫收回孟章界之后,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于是試了試能不能將葉玲瓏也收進(jìn)去。孟章界也是有界障的,界障就是蕭天河的靈魂印記。正常情況下是不能直接收人進(jìn)孟章界的,須得經(jīng)過被收納者的意識主觀愿意才行。簡單來說,蕭天河收人進(jìn)入孟章界需要兩步:一是發(fā)出“邀請”,二是收到“回復(fù)”。但若是此人在失去了意識的情況下,可以直接將他收入界中。果然,蕭天河沒有得到“回復(fù)”就把葉玲瓏收進(jìn)了孟章界,說明她已經(jīng)沒有自我意識。
經(jīng)解毒高手白櫻雪仔細(xì)檢查之后,發(fā)現(xiàn)葉玲瓏其實是被下了一種喪失意識的毒藥,下毒者可以在一定的距離范圍內(nèi)控制她的言語和行為,所以一直以來她對蕭天河的態(tài)度才會那么奇怪。想想她轉(zhuǎn)變的時間,再想想同行之人,很容易就能猜出罪魁禍?zhǔn)?。蕭天河甚至想到了她是何時被下的毒——就是在噴雨島上,葉玲瓏好心為受傷的劉青蓮送去九轉(zhuǎn)歸元丹的時候。
如此,蕭天河仔細(xì)回想了一番劉青蓮加入隊伍之后的種種經(jīng)歷,從而找出了她的五大破綻。此舉倒不是為了讓劉青蓮死心,而是因為蕭天河自己不甘心,他后悔為何被騙了如此之久才發(fā)現(xiàn)敵人的破綻。好好總結(jié)一番,也算是對自己的警示和鞭策。
“劉青蓮”,或者說董書婷,當(dāng)她抬起頭來看到葉玲瓏所中之毒已解的時候,知道自己已經(jīng)徹徹底底地敗在眼前這個四象級“低手”的手中了。她惡狠狠地瞪著蕭天河:“原來監(jiān)兵佩在你那兒!”
蕭天河搖頭道:“你別想以天寶引得前輩殺我奪寶,他不會吃你那一套的?!?br/>
“沒錯!”斗篷高手應(yīng)道。
董書婷覺得自己的一想一念都完全暴露在蕭天河面前,終究還是比不過他聰明。她忍不住高聲仰天大罵:“畢久英!你這個窩囊廢!讓你看的人不見了,竟然不告訴我一聲!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拖了這么久,你還不來救我?”她此時恨死畢久英了,不過是分工讓他去看住一個已經(jīng)中毒昏迷的葉玲瓏,最終卻被他給連累了。
董書婷喊完之后扭頭就跑,斗篷男子輕笑:“他自救都來不及呢,哪有工夫管你?”只見他一步就追上了董書婷,揮動棍端的光刃。董書婷反手舉刀去擋,那光刃卻一下斬斷了她的魔刀,又順勢削去了她的頭顱。人頭落地,幻顏之術(shù)消散,正是蕭天河在地洞之中所見那位彈琴的絕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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