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維從睡夢中睜開眼睛,茫然的看了眼天花板。
人類無聊的一生中從床上醒來的次數(shù)比壽命還要長。
甭管是懶鬼還是短命鬼,都符合這個說法。
伴隨著他的清醒,房屋里的智能機器人開始運作,新聞開始播報。
“鏡像世界目前注冊玩家已達46億,這個數(shù)字依舊在非常增長,作為一個極為火爆的潛行游戲,鏡像世界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它的·······”
蘇維面無表情的關掉新聞。
這款游戲的受眾人群極其龐大,在智能機器人服務人類的今天,尤其是壽命越來越長的年代,游戲產(chǎn)業(yè)已經(jīng)取代21世紀房地產(chǎn)的地位,而首屈一指的潛行游戲就是這款鏡像世界。
但蘇維對此毫無興趣。
準確的說,他對他的人生毫無興趣。
他沒有經(jīng)受過高等的教育,也沒有一個美好的童年,理所當然的,他有點孤僻。
從幼兒園開始,他就懶得理會那群滿腦子都是過家家的小短腿。
等成人以后,他不得不承認人類真是一個無趣的生物。
他們一邊以為自己不一樣,卻因為一樣的利益和生存驅(qū)使他們做一樣的事。
他們以為自己有所不同,但所有的選擇不過是迫于成年人規(guī)則所造成的選擇。
升職加薪、家長里短。
換一個面孔換一個職業(yè),里頭的東西全都一模一樣。
他沒興趣去打破這種常規(guī),因為他不覺得作為一個普通人有什么不好。
中學他喜歡數(shù)學,但他在數(shù)學天賦上表現(xiàn)得極為平凡。
大學他喜歡鉆研智能機器方面的高端知識,對好奇者的回答只有一句話——其實我也看不懂,就隨便看看。然后眾人覺得理應如此。
你看,世界就是這么運行的,普通人該有普通人的樣子。
超出常規(guī)的事情誰都不樂意。
蘇維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張平凡不過的臉,沒有任何顯眼的特征。
為了維持這種普通的皮囊,他必須每天進行必要的清洗工作,還必須一日三餐。
如果說人類因為貪欲美食而需要進食,那么當食物不那么美味的時候,這個過程就毫無趣味,跟喂豬沒什么差別。
值得一提的是,人類的愛心從來只在軟萌萌的動物上,而非這種蠢笨的豬上,這在相貌上也是同理。
當然,趣味和興趣在他的世界里出現(xiàn)的幾率太小。
他的生活簡直是死水一潭,打開手機,所有的消息在一年恐怕也難湊一個版面。
現(xiàn)在唯一的樂趣大概在于,身為一個中學語文老師,一邊面無表情的念著板書,聽著那些自以為是的學生起著一個個毫無創(chuàng)意的綽號。
喝完最后一口豆?jié){,蘇維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出門了。
······
盯著電梯里跳動的數(shù)字,他出神想著,無數(shù)人從盒子里走出來,在盒子里來來去去,最后還要進入一個擁擠的盒子里,結(jié)束這沙盒游戲。
他從這棟樓走出來,不出意外看見涼亭里幾個打麻將的老人,這樣傳統(tǒng)永遠不會更改,不管過了多少年。
四個搓麻的老人今天換了個位置,面向他的銀發(fā)老太太今天換了件嶄新的藍色鑲花呢子衣,她不時的換一只手捏自己的腰,無外乎是因為腰椎的問題,她一直都是亂糟糟的頭發(fā),今天卻難得打理了一番,可見是有什么高興的事情,她的視線不經(jīng)意的會看向門口,從包里掏出錢也帶著幾分不在意,顯然,她在等什么人····
蘇維面無表情的轉(zhuǎn)過頭,“真是信息擁擠的世界···”
迎面走來一個女人,他下意識的看了眼。
推著嬰兒車,里面卻堆著的是超市打折商品,可見要么是精打細算要么是生活并不如意,她的身邊跟著玩鬧的小男孩,但母親卻漫不經(jīng)心的看向手上,她的無名指上一圈戒指的痕跡,但卻沒有戒指,大抵她的婚姻并不幸福,并且搖搖欲墜,這個女人每走幾步,就會下意識的**腹部,因為又懷上了一胎,但不幸的是,這個母親顯然在糾結(jié)生不生下來···
蘇維飛快的移開眼睛,“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真是給了男女雙方彼此離心的充分理由?!?br/>
但就在他心里對所謂的愛情有點鄙視的時候,一個軟軟的東西忽然抱住了他的雙腿。
他低頭一看,渾身一僵。
小男孩笑著抱著他大腿,仰頭喊了聲,“伯伯!”
蘇維心里罵了句娘,這世上最能讓他動怒的不多,但唯一一個就是該死的他身上究竟哪一點吸引小孩了???
何況,如果不是他不喜歡小孩,他絕對要告訴他伯伯和叔叔的區(qū)別,小小年紀語文成績就這么爛,將來只能經(jīng)受他這種語文老師的洗腦循環(huán)。
他面無表情的盯著這個小孩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冷漠一點,當然,實際上不用試圖他已經(jīng)足夠冷漠了。
快點滾蛋吧,小軟蟲,他心里默念著。
小男孩絲毫不懼,一吸氣就開始扯著他的褲子衣服往上爬,臟兮兮的鞋子在他身上胡亂蹬著。
蘇維咬牙切齒的想象著從鞋子到襪子,從襪子到褲腳,從褲腳到褲腿根是怎么一點點臟下來的!
身為一個有潔癖的人,他已經(jīng)很久沒體驗過這種渾身難受的臟兮兮的痛苦了。
他忍耐著蹲下來,免得這家伙還踩臟他的衣服。
盯著這嫩嫩的臉蛋,蘇維道,“滾蛋,小家伙?!?br/>
“喔喔喔——騎大馬了!駕!”小男孩用力一抓,抓著頭發(fā)往上一蹬,艱難翻著身子想要騎到他肩膀上去。
蘇維被扯得頭皮劇痛,忍不住吸了口氣。
差點下意識把人給掀下去,幸好他還是忍住了。
看著十五年后將成年的男性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他木著一張臉把人往后帶了帶。
小家伙終于騎上大馬了,興奮的抓著他頭發(fā)叫道,“駕!!駕駕!”
蘇維冷著臉走了幾圈。
一直處在當機狀態(tài)的媽媽終于走了過來,“程誠你給我下來!像什么樣子啊!”
然后一臉歉意的看著他,“真不好意思啊,這小子就是太皮了?!?br/>
蘇維面無表情,“是有點,希望你能多多管教?!?br/>
媽媽一愣,蘇維已經(jīng)把人送到她手上,小孩子一沒了玩的,頓時撒潑哭鬧,“我要騎馬馬??!我要!!”
(新書起航~寫點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