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到了中秋之日,涼塵做足了準備,來到宗政府的大門口,大家都在那里等著了。
進宮的是管家女眷,由于林氏為妾,且出身地位不高,是無權跟進宮去。而葉夫人不同,她身為葉侯家嫡女,又是宗政驊明媒正娶的正式妻子,進宮是名正言順的。
林氏在馬車旁拉著宗政淺川低聲囑咐著什么,涼塵依稀可以聽到什么“一路平安”“進宮要當心”“莫要生亂子”……之類的,也就是一些表面話而已。
宗政燁站在宗政淺川身旁,一身挺立的黑色衣袍,一言不發(fā),最多只是讓宗政淺川路上小心。涼塵瞥過去時,宗政燁也正好抬頭向這邊看來,在人群中兩人的目光交匯,涼塵只是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所以她也就選擇什么都不說。
涼塵正想要收回目光的時候宗政燁卻邁步走向她,涼塵奇怪著他想做什么,卻見他向自己恭敬地行了一禮,道:“長姐,一切小心點?!彼Z氣褪去了往日的剛毅與單純直率,而是帶有一種濃厚的感覺,有些不同了。
涼塵愣了一愣,然后慌忙恢復原狀,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對他說道:“放心,小場面,不慌?!?br/>
見涼塵面色輕松,宗政燁也就放心了一點,朝她點了點頭。這時葉夫人也拉過了涼塵,帶著鄙夷地目光看過宗政淺川與宗政燁,轉(zhuǎn)身就拉著上了馬車,宗政燁本想上前卻晚了一步,兩人早已關上了馬車門。
于是他也就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宗政淺川,有些心不在焉地說了一句:“路上小心?!?br/>
宗政淺川自然恭敬地回應了。
然后便在下人的攙扶下坐上了涼塵馬車后一輛比較小的馬車,在馬車夫的驅(qū)使下,馬車隊向城門口駛?cè)ァ?br/>
涼塵坐在寬敞的馬車內(nèi)從窗縫中望想外面,接近日暮,光輝金黃鋪灑在世間萬物上,泛著迭迭金色。馬車行駛地很快,也十分顛簸,晃得涼塵有些難受。
她這么一個放在現(xiàn)代連過山車都敢坐的人竟然擱著暈車了?不過她只是晃得有些頭脹,還好她中午沒吃那么多,所以胃口應該是沒問題的。
出了城門后又行了大概半個時辰,在夜色迷蒙的時候,總算是到了皇宮。下了馬車,涼塵抬眼望去,一座紅色的巍峨城門坐落在面前,與她在橫店看到的那些有所不同,但是卻更加有震懾力。宛如一條巨龍盤踞,宣示自己的皇權。
皇宮,看似最富貴歡樂的地方,實則,與地獄無本質(zhì)的區(qū)別。
葉夫人拉著涼塵的手朝宮門內(nèi)走去,宗政淺川默默走在兩人身后不言不語。涼塵沒有四處張望,只是偶爾瞥了一眼,她知道太過注意指不定會被說是毫無教養(yǎng)亦或是沒有見識。
一路上連葉夫人也不語,靜謐地只剩下腳步聲伴隨,又走了許久才到了太后擺宴的地方,是一個偌大的庭院,沒有在屋內(nèi),而選擇在了露天。
已經(jīng)有許多的人已經(jīng)到了,在那里扎堆地聊天嬉鬧。那些女子,哪怕是上了年紀的,都穿得十分華貴,穿金戴銀,仿佛要滿身掛著珠寶來顯示自己多有財多有姿。
但宗政家的這兩位卻與她們格格不入,先不說兩位小姐,單單這葉夫人就穿得十分簡單,一身錦緞之衣,挽起的頭上只帶了兩只金釵,畢竟是豪門貴府出神,她的氣質(zhì)就十分凸顯,不用俗物襯托便知身份不凡。
而這宗政淺川一如往常的一身陶蜜色長紗,只戴了一支銀釵,端莊規(guī)矩地行每一步。
宗政涼塵本是被葉夫人戴了許多首飾,最后全被涼塵給卸了下來,因為頭太重了,脖子實在是受不住了。最后穿了她一直鐘愛著的水藍色長紗,也只戴了一支簪子。卻是一支用上好的羊脂玉籽料打造的玉簪,也是涼塵最喜歡的一支簪子。
當然,她不離手的素團扇也被她拿在了手里,扇子這東西有時候是可以裝裝高雅的,至少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扇子更是讓她心里舒暢不少。
當她們一進來,自然就有人注意到了她們,一聲聲便過來寒暄了。
“哎喲喲,宗政夫人來啦,我們可念你好久了?!?br/>
油膩。
“是呀,夫人您今天打扮的可真是好看?!?br/>
虛假。
“就是呀,夫人這氣度便與我們不一樣啊?!?br/>
惡心。
果然不出涼塵所料,跟想象中的一樣讓人覺得難受和虛假的嘴臉,當她們真的出現(xiàn)在面前時,真的特別想伸手揉掉那一張張嬌艷、虛偽的臉。
“哎!這是涼塵么?哎喲真是好久沒見到愈發(fā)得漂亮了!”也不知是誰在夸自己,涼塵也很不想知道,但是礙于禮節(jié)還是得回一句:“多謝夸獎。”
涼塵實在是連眼睛都抬一抬去看她們,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里,只是謙恭說了一句:“失陪了,你們慢慢聊。”便急急走向一邊,去喘新鮮干凈的空氣。
“哎!宗政姐姐?!甭犚娪腥嗽诤?,涼塵便抬頭望去,有些女子朝著她的身后奔去,原來是在叫宗政淺川,涼塵也為此松了一口氣,能清凈一會是一會兒。
接著又有幾個穿得“鮮艷”的女子上前來與涼塵搭話,沒說幾句就被涼塵倉促推脫,說是坐車久了,身子不適,去一邊休息。
都是女人的聚會簡直就是修羅場,勾心斗角,明爭暗斗的,都想出盡風頭。女人太可怕了。這是涼塵僅能得出來的結論,女人爭起來,戰(zhàn)斗力僅次于奧特曼。
“涼塵表姐。”有一個溫婉的聲音喊了她一聲,涼塵抬起有些脹的腦袋望去,本想推辭的,但是面前卻是一個看上去給人很清爽感覺的女子。
她穿著碧色襦裙,頭挽翡翠玉簪,看上去小涼塵三四歲的樣子,大約只有十五六歲。那少女生得水靈可愛,眨巴著眼睛望向涼塵。
涼塵對她初印象還不錯,只不過她方才稱涼塵為表姐,那便是葉家的人了。不過聽聞葉侯有許多子嗣,其中妻子育有一兒一女,女兒便是涼塵的母親葉夫人。
葉夫人還有一位哥哥,也就是涼塵的舅舅,膝下有兩個兒子與一個女兒,若能稱上她一句表姐的,也就只有她舅舅的女兒了吧。
不過……涼塵是真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從來沒聽葉夫人提起過。這可就尷尬了,不會要露陷了吧?
涼塵干咳了兩聲,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是……額……是……”
那少女偏了偏頭,有些疑惑,問道:“表姐認不得我了?我是黛惜,我們上次過年時見過了?!?br/>
那次過年?那不就是涼塵穿越來之前的事么?那她哪記得。
“哈哈,哦,是你啊,都快一年沒見了,一下次都沒人出來?!睕鰤m裝傻笑道,笑得自己都覺得尷尬,不過所幸葉黛惜似乎也沒有察覺到什么不對。
“表姐怎么一個人在這喝茶?不去同大家聊天么?”葉黛惜走過桌案到了涼塵身旁,發(fā)現(xiàn)沒有椅子了,便“噔噔噔”地跑去旁邊桌子搬了一張椅子過來。
也不知道是椅子太重還是她的力氣太小,看上去像是椅子在拖著她,累皺的小臉微皺,讓涼塵都想起來去幫她一把了。她卻一使勁將椅子搬了過來,拍了拍手,坐在了涼塵旁邊。
“表姐,你怎么變得那么溫柔了?”葉黛惜開門見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涼塵愣了一愣,溫柔?她現(xiàn)在很溫柔么?
“我現(xiàn)在很溫柔?你確定嗎?”涼塵不禁有些小驚訝地問她道。畢竟,溫柔可人說的是那些名門大家閨秀,而她,不存在的,野生女漢子一枚。
葉黛惜卻重重點了點頭,一臉正氣道:“是??!和過年時簡直不是一個人。”
看來之前的涼塵給人的印象可不是一般的差呢,涼塵無奈想道。只不過既然之前涼塵性子暴躁,為何葉黛惜還要過來與自己搭話。
“你……怎么不去與她們聊天,反而來找我?”涼塵好奇地問出心中的疑惑。
“因為我不喜歡她們,一個個花枝招展、花紅柳綠的。庸俗又無聊的,我看表姐似乎也不喜與她們一同,所以就來表姐這里了?!?br/>
原來也是一個和她一樣討厭那些“瘋子”的人,涼塵對她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幾分。
“那淺川那里怎么也不去?”宗政淺川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溫順可人,特別是還有她這么一個性子嬌蠻的姐姐做襯托。
葉黛惜撇了撇嘴,眼睛連看都不看一眼宗政淺川那里。
“她的性子我不喜歡,待誰都如此,簡直像一潭死水。這么多年都學成了一個循規(guī)蹈矩的呆子了。”聽到她說宗政淺川是呆子,涼塵不禁汗顏,竟然還有這種討厭人的理由誒。
不過也說不準,討厭一個人,或許只要第一感覺。但說實話,涼塵也覺得宗政淺川是那種特別溫婉的閨秀,說話規(guī)規(guī)矩矩,且文縐縐的,反而讓她覺得有些距離與反感。
這也就還是為什么她同宗政燁之間的關系融洽了,但同宗政淺川卻沒有一點動靜。多半是涼塵懶得搭理宗政淺川,她那對誰都是一樣的恭敬體貼,不管涼塵對她是好還是不好,她都是一個樣子,讓涼塵感覺絕非同道之人,莫于此多耗時間。
“嗯,是有些,你這孩子懂得還挺多的,很直率敢說?!睕鰤m也不知道葉黛惜的底細,也不可以一下子把她當做友軍,只是敷衍了事,反而被她直率的性格所吸引,在這種勾心斗角的地方,涼塵沒想到會碰到如此口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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