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永明帝點頭，蘇云傾抬手，親自的斟了一盞溫茶遞給他，解釋道，“皇兄既然知道，寧霏兒就是柔貴妃用來生下皇子的工具，就應該能夠想到，這件事兒，寧家是不會那么輕易的善罷甘休的?！?br/>
“一次獻舞，皇兄可以直接拒絕，傾兒也知道，皇兄應該拒絕，可是兩次三次呢？若是寧家再做些什么過分的事兒，皇兄難道還不給柔貴妃這個面子嗎？”
蘇云傾冷靜的分析著，想起上一世，寧世誠讓寧霏兒在那么多使臣面前起舞，就覺得，過分至極。
就因為寧家是功臣之家，皇兄才不能不給他們這個面子，功高蓋主，君臣之間，終究還是有了隔閡。
既然早晚都要產(chǎn)生隔閡，那蘇云傾自然是有本事，讓這一切，提前發(fā)生。
比如現(xiàn)在，永明帝的臉色已經(jīng)沉下來，很是不悅。
“的確是放肆。”雖沒有指名道姓，可永明帝說的何人，殿內(nèi)的人都是一清二楚的。
“既然放肆，那皇兄何不由著他們寧家放肆這一次？”蘇云傾直了直身子，“皇兄應該比傾兒更知道，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時候，才會露出破綻。”
“既然人家是來邀寵的，那皇兄您就寵著唄?！?br/>
“或許寧家的目的，不僅僅是一個皇子呢。”蘇云傾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極其小，只有永明帝聽到了，就是沈珩和陳海，也沒有聽到。
永明帝抬眸，看著一臉嚴肅的蘇云傾。
這些話本不應該從一位公主的嘴里說出口，可是永明帝仔細琢磨，又覺得有幾分道理。
自從寧世誠救了楚子剛之后，算是徹底得罪了蘇云傾，蘇云傾的心思也重了不少，說的話雖然直白，但這種事兒，不是沒有可能發(fā)生。
寧家，很好。
功高蓋主的臣子，沒有一個帝王是不忌憚的。
蘇云傾言盡于此，知道永明帝會想清楚的，便起身說道，“傾兒去給皇嫂賠罪，先行告退?！?br/>
她這一告退，殿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永明帝坐在軟榻上，摩挲著蘇云傾剛剛給他斟上的那盞茶，遲遲沒有開口。
陳海弓著身子，在殿內(nèi)的紫金香爐里添了些帝王獨有的龍涎香，隨后又招了招手，讓小內(nèi)侍奉了新冰進來，動作小心而謹慎，生怕打擾了永明帝的凝思，惹他不悅。
沈珩默默站在一邊，琢磨著蘇云傾剛剛說的話，結(jié)合著上一次滴血驗親的時候她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寧家和楚家，寧家和蔡家的關系，還有利用不用的，沈珩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頭。
蘇云傾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若是知道了，為何還會與萬歲爺打啞謎？
沈珩想不懂。
“沈愛卿，盯緊了寧家，朕倒是要看看，他們寧家究竟是要做什么?！庇烂鞯鄱似鸩璞K進了幾口茶水，隨后重重的將茶盞放在檀木桌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是，微臣遵旨?！鄙蜱窆Ь吹貞?，隨后小心的試探了一句，“或許貴妃娘娘就是想再要一個孩子，并沒有其他的想法，萬歲爺您消消氣，寧家微臣一定會盯緊的?！?br/>
永明帝起身，走到窗前站定，“自從悅兒和嬌嬌出生之后，皇后和貴妃就都再也沒有身孕，有時候朕在想，是不是因為朕登基的時候殺死了自己的所有的兄弟，上天在懲罰朕？”
“萬歲爺您千萬別這樣想，您福澤深厚，一定還會有小皇子的。”沈珩從旁勸道。
永明帝看著自己窗邊的那一瓶花，那是皇后親手為他插的。
“朕希望這個小皇子，是朕和她的孩子?！庇烂鞯鄣皖^，無奈的笑了笑，登基五年，嬪妃無數(shù)，是他對不起皇后。
沈珩上前一步，低聲道，“萬歲爺，微臣僭越，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太醫(yī)是怎么說的？”
這是永明帝和皇后之間的心結(jié)，就算是沈珩，也不敢貿(mào)然的提起此事。
“太醫(yī)說還是有可能的，只不過需要慢慢調(diào)理。”永明帝答道，眼神從來都沒有在那瓶花上移開過。
“微臣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說還是不當說。”
永明帝輕笑一聲，“這般的小心，不像是你的性子啊，有話就回，朕恕你無罪?！?br/>
沈珩后退一步，撩袍跪下，“微臣想，既然太醫(yī)也沒有更好的方法，那不如試一試民間大夫?！?br/>
“不妥?！庇烂鞯壑匦迈獠降杰涢角白?，“那樣世人會怎么想皇后，皇后也會有太大的壓力的?！?br/>
“她還年輕，不急?！?br/>
陳海適時地上前回話，“陛下，剛剛沈督主說到民間大夫，奴才倒是想起一個人來?！?br/>
永明帝抬眼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沈珩也是一臉的緊張，不知道陳海說的話，是不是自己想聽的。
“當初為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安胎的紀太醫(yī)，在安樂公主殿下和二公主殿下出生之后就辭官了，若是將他尋來伺候著，說不定皇后娘娘很快就有一位小皇子了?！碧岬竭@件事兒，陳海也是謹慎的很。
“紀太醫(yī)？”永明帝皺眉細細回想著，“朕記得悅兒和嬌嬌出生之后，紀太醫(yī)就提出辭官，朕還賞了他兩千兩銀子呢?！?br/>
“是不是紀太醫(yī)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皇后的身子不太好了，所以提前辭官了，朕記得紀太醫(yī)也就三十幾歲吧？”永明帝說這話的時候，沈珩的心都快提起來了。
是啊，紀太醫(yī)走的時候，也就三十幾歲。
陳海搖搖頭，“萬歲爺，這事兒奴才也說不準啊，只不過吳院判說皇后娘娘身子不好是兩個月之后的事兒，若是說紀太醫(yī)已經(jīng)提前知道了此事倒也可，但吳院判之前是伺候先帝爺?shù)娜耍t(yī)術高明，沒有理由瞞著兩個月啊。”
永明帝揮手，“這事兒已經(jīng)不重要了，你派人去尋紀太醫(yī)吧?！?br/>
“是?！?br/>
“朕和陳海說話，竟一時忘了叫沈愛卿起身，快起來吧?！庇烂鞯劭瓷蜱襁€在一邊跪著，趕緊叫起，陳海也上前，扶了沈珩一把。
沈珩溫笑，“微臣伺候萬歲爺?shù)臅r間短，有很多往事兒都沒有聽過，聽著聽著竟然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