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辰時,中條山脈箕山一帶北麓,張店鄉(xiāng)。
張店鄉(xiāng)位于大陽縣境內,往北就是安邑縣。相傳春秋時期有一張姓人家在此開設店鋪,為運輸鹽商賈服務,故稱張店。春秋時虞國國都位于張店古城,假道伐虢、唇亡齒寒,伯樂相馬、按圖索驥等典故均發(fā)生在此。
張店有長達十六里的虞坂古鹽道,自中條山穿山而過,是夏禹開鑿,從鹽池直至大陽縣茅津渡,數(shù)千年來就是通過此道將河東池鹽源源不斷地輸送至中原。
此時天色微亮,虞坂古鹽道盡頭,安邑縣南部王峪口附近的青石谷中,北風大雪之下,一片白色的營帳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支開,在雪色掩映下,幾乎不見蹤跡。
營帳內外,將近三千人馬悄無聲息的聚攏在這里,個個身披白袍,正在就食干糧。
這正是韓暹連夜從中天山穿行過來的叛軍,距離安邑縣城也不過二十多里地了。
大營前,神采奕奕的韓暹看著羊須文士楊廉,“幸好聽從先生之計,在這青石谷中早安排了營帳肉食,不然連夜翻山,兒郎們也無處休息?!?br/>
楊廉呵呵一笑,又止不住贊道:“嘖嘖!河東軍戰(zhàn)力果然不凡。從傅巖軍營至此一百多里,不過一夜便走完,而仍有一戰(zhàn)之力,實在是不凡?!?br/>
韓暹默然片刻,緩緩道:“弘農王深通練兵之道,若是先前在白波時,恐要行一日一夜。”
楊廉嘿聲道:“不提弘農王也罷,如果也不過一道孤魂而已,當務之急,我們當急領大軍攻下安邑。捉拿盧植與何后,尤是何后,生死不論,否則恐再生差池。何后一死,河東必亂!而將軍便可趁機收攏亂兵,掌控河東郡?!?br/>
韓暹陰騭的臉上露出喜色。旋即道:“依楊先生之見,我等是在這青石谷中修養(yǎng)躲避白日,待天黑再攻打安邑城,還是飯畢急行,午時便攻打安邑?”
楊廉悠然道:“兵貴神速,遲恐生變。如今大雪不止,路少行人,士兵皆身披白袍,此天公護佑。何須懼哉!”
韓暹頓時笑道:“楊先生此言極是,哈哈,天公護佑,如今我等已在安邑近前,只待攻破安邑,便可占據(jù)河東郡,再現(xiàn)白波威名,還望先生助我?!?br/>
“這是自然?!睏盍畵嶂M下羊須。眼里隱隱閃過一絲鄙夷之色。
言語間天色已然大亮,看到眾士兵大多已經(jīng)進食完畢。韓暹哈哈大笑,站起身來,高舉長矛,豪氣震天,大吼道:“兒郎們,與我一道進攻安邑!再現(xiàn)白波威名!”
“進攻……安邑……白波……白”
不想韓暹這一吼。谷中士兵卻應和不多,大多低頭吃飯,聲音稀稀拉拉,斷斷續(xù)續(xù)。
“咳咳!”一旁的楊廉也禁不住被干糧嗆了下。
韓暹高舉長矛的手頓時僵在那里,一張陰騭的臉由青轉紅。由紅轉白。
“進攻安邑!再現(xiàn)白波威名!韓將軍威武!”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陡然響起,韓暹望去,卻見身后十丈多外的軍司馬賈璣,抽出腰間長刀,猛力一揮,應和自己。
“韓將軍威武!韓將軍威武!”一群士兵跟著喊起來,很快帶動整個青石谷的士兵一道跟著喊起來。
韓暹大喜,大吼道:“今日本將號稱‘白波將軍’,封賈司馬為‘大義校尉’,與眾兒郎共舉大事!”
“白波將軍!白波將軍!”賈璣又鼓動士兵大喊。
一旁楊廉皺了皺眉,總覺得似乎有些不對。
韓暹卻躊躇滿志,長矛一揮:“出發(fā)!”
幾乎同時,一個聲音冷然響起:“殺!一個不留!”
嗡!嗡!嗡!
漫天風雪也掩不住羽箭破空的尖鳴聲和弓弦的震顫聲。
密密麻麻的箭雨幾乎是瞬間朝韓暹的三千人馬傾瀉而來。
數(shù)百士兵倒下一片,幾乎是個個見血封喉。
青石谷口,一群黑衣人倏然出現(xiàn),約莫六百人,騎著戰(zhàn)馬呈雁形擺開,個個臉帶黑色面具,手持弓箭,左懸腰刀,右掛勁弩。
“鬼影衛(wèi)!”楊廉失聲驚呼,面色蒼白。
“不錯,是鬼影衛(wèi)!”韓暹嘴巴艱難的動了動。
傳聞在弘農王身邊有一支衛(wèi)隊,號稱鬼影衛(wèi),行走在黑暗之中,黑衣黑面黑馬,無影無形無跡,不知駐扎在何地,不知何人統(tǒng)領,不知何時從何而來,在河東境內剿殺數(shù)十股兇惡流寇和作亂的地方豪強,從無失手,不留活口,箭弩刀術,精銳無雙。想不到今天被自己碰上了。
最令韓暹恐懼的是鬼影衛(wèi)怎會在此時此刻出現(xiàn)在此地?!難道真的是無影無形無跡,從無何有而來?!
心頭一股森寒令韓暹幾乎放棄了抵抗之意,呆若木雞。
“韓將軍!還不下令,他們不過六百人,只要殺盡他們,攻打安邑縣易如反掌爾?!睏盍宦暣蠼?。
韓暹這才反應過來,看著那些無情的鬼影衛(wèi)收弓取弩,不由一股血氣沖頭,當即大吼一聲:“兒郎們,沖上去,殺了這些黑鬼!”
幾乎同時,一個聲音吼起:“退后!退后!凡擁護河東王者退后!”
“???”韓暹不可置信的回頭,卻見他剛封的“大義校尉”賈璣正領著一波人馬向山谷深處退去。
啾!啾!啾!
不待目呲欲裂幾欲吐血的韓暹反應過來,鬼影衛(wèi)一波弩箭傾射過來,又是數(shù)百人在風雪中倒地。
鬼影衛(wèi)的箭術歷經(jīng)錘煉和配合,幾乎是箭無虛發(fā),人不重射。
兩撥箭雨過后,營前一地尸體,除了韓暹和楊廉身旁守護的親衛(wèi),幾乎沒多少人站著。余下的不是在營帳中,就是在后營之間。在營帳的遮擋下,后面的戰(zhàn)斗弓箭已經(jīng)發(fā)揮不出多大作用。
鏗!
鬼影衛(wèi)齊齊抽出腰刀,隊伍擺成弧形,飛馬而來。沒有一絲喧嘩,也沒有吶喊助威,就是無聲無息,仿佛自地獄而來。
“殺!”韓暹大吼一聲:“鬼影衛(wèi)從來不留活口,退者死?!?br/>
殺??!近千名士兵從各處營帳之間沖出來,手持戈矛,迎戰(zhàn)鬼影衛(wèi)。
這近千名士兵大多都是韓暹的白波舊部,跟從韓暹多年,從白波投降后整編選拔出的精銳,歷經(jīng)沙場,戰(zhàn)力不凡,也是韓暹最大的依仗。
兵刃既接,瞬間殺成一片。
鬼影衛(wèi)個個配合密切,但韓暹部下士兵也不是尋常流寇,都是以姬平練兵之法統(tǒng)一操練過的,三五之間相互配合,一時間殺得難舍難分。
鬼影衛(wèi)領頭的正是建忠校尉、鬼影衛(wèi)統(tǒng)領耿忠,一柄長刀左斬右砍,大雪之下鮮血飛揚,帶著數(shù)十名親衛(wèi)直殺向韓暹和楊廉。
“保護將軍!”數(shù)十名親衛(wèi)立時重重護在韓暹和楊廉的身前。(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