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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土聯(lián)盟的北境常年都是大雪紛飛,但是總有雪化的時候,自從皇宮內這夜鮮血橫流之后,圣土聯(lián)盟的皇城此后很多年沒有再下過雪,而在巫銅臺的巫術澆灌下,四季都如春,滿城桃花開。
圣境強者雖然派系不同,擁有的力量也截然不同,但是卻都幾乎有著翻手為雨的本事,所以圣土聯(lián)盟的人們都知道這是前所未有有的圣后,也是當今獨一無二的圣境巫帝的心意所致。
氣象在卦師的眼里往往都代表天機,所以人們仍舊惶恐和是不安的人們依然忍不住去推測,有人覺得圣后這樣的作為是吉兆,也有人認為這是大兇的象征。
不過在現(xiàn)在這個時間,人們更多的還是沉浸在這場席卷南北兩大國度的大戲同時上演的余威沖擊之下,難以回神。
這場兩百多年來第一次爆發(fā)在皇宮中的殺戮,讓兩片國土的人們都陷入了深深的震驚與震動之中。
大人物看的是中間的門道,小人物看的是表子的熱鬧,人級制度的存在導致信息差在群眾之中也呈等級分化,絕大部分人們身處下層,意識和眼光導致他們都只知道自己身處的國土里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變革,并不知道這看起來并無瓜葛的南北兩地,實際上在這個問題上卻是牽起了一根無形的絲線。
高瞻遠矚的人們也都知道,風波剛平,但是風波,也剛起。
內憂之后,兩位雄心勃勃的帝皇要解決的,便是彼此,因為,他們對于彼此來說,便是外患。
世人都不知道的是,三月二十一日晚上,在二十二日凌晨即將到來的時候,南北兩地的皇城中,一男一女二位都在嘗試開創(chuàng)天地的帝皇都還沒有入眠,而是都站在了依然被濃濃血腥味包圍的寢宮的窗前,各望南北。
那根無形的線在天空橫架,別人看不到,他們眼里其卻和空中懸掛的銀河相映成輝。
而在他們眼中,這根代表著短暫的和平與聯(lián)手的線,則從彼此那里燃起了一條大火,燒到了他們頭上這片星空上,把這個天空都燒得一片火紅,蒼穹好像紙片一樣破裂,不盡的星辰墜落,將月色燒通紅,無數(shù)的夜色變成的黑灰在星云中飄飛。
圣土聯(lián)盟的皇宮中,唐歡手里的握著一朵嬌艷的玫瑰花,她仰望著星空手指輕輕地轉動,這朵玫瑰在此刻這最圓月亮的照耀下,片片凋零,滿地芬芳。
神風聯(lián)邦的皇宮中,神玄帝拳頭,則悍然一握,身后數(shù)米范圍內的空氣,好像斷裂的骨頭,忽地咔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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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森林里草木葳蕤,春嶺山脈在一個寒冬的蟄伏之后,盎然的春意終于鉆出了雪堆的掩埋,依附著群山好偌一把綠色大傘一樣向天空撐開。
這仿佛本就是一把傘,將這座明明處在聯(lián)邦境內山脈,與聯(lián)邦之間好似割據開來,隱蔽在了它的綠蔭之中,讓這里險惡叢生,完全不同于喧囂但是卻又安全的銅墻鐵壁內的城市。
在各地的森林以及險惡之地,會因為當年的驅逐不夠徹底,導致還有漏網之魚的怪獸存在,而這些怪獸便會在這樣的山地之中慢慢地繁衍生息。比起尋常野獸來說更加強悍和聰明的它們,知道它們在生存圈內是人類的王國,若是暴露了自己,便會迎來滅亡,所以它們好似尋常野獸一樣茍且的生存著,只有當有人進入他們領地的時候,它們才會張開他們的獠牙,將對手蠶食得干干凈凈。
一對火背巨獠狼夫婦,便是這座山脈中這樣的存在。
它們四足落地身高也近乎兩米,背上生長著火紅色的剛直毛發(fā),口中有兩顆一分米長的巨型獠牙,模樣猙獰駭人。當它們與獵物作戰(zhàn)的時候,獠牙會像鋼刀一樣輕而易舉地刺穿敵人的皮肉,后背上這串毛發(fā)上面也會燃燒起來層層烈火,將接觸到的敵人燒傷。
就是這樣一對戰(zhàn)斗力堪比中等武者的怪獸,此時此刻卻是蜷縮在了他們樹林中的巢穴之中,瑟瑟發(fā)抖,不敢外探半步。
因為森林之中,這些天來了一道它們從來沒有接觸道過的格外強大的力量,強大到讓它們敏銳的感官都為之刺痛,仿佛死亡,會在它們一個不謹慎之中,便刺入他們籃球般大的心臟當中。
金屬的殺意,在這片森林里縱橫。
清澈的河流蜿蜒在緩坡。
河畔,林雪痕抬起了頭。
一只蒼鷹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后俯沖下來,振翅慢慢地停在了林雪痕的肩膀上。
直到落下來之后,才看清楚這并非是一只真正的鷹,它沒有血肉,而是由全金屬制造出來。
林雪痕手在金屬鷹身上的幾個地方輕輕地游走,看起來好像只是尋常的撫摸,實際上是在動用自己獨特的手法啟動內里的部分裝置。隨后他對視向鷹并無光彩的眼睛,只見鷹的雙眼之中浮現(xiàn)出了一道細微的光芒,射入了他的雙瞳內。
林雪痕的臉色漸漸沉重。
“這是……”
從來沒有照顧過人的彭丹,眼中關心與愛意濃濃,正在拿著一根毛巾給龔從龍擦著頭上的汗水,兩位年輕人都是天之驕子,在虛門中自己的派系都是絕對數(shù)一數(shù)二的存在,可是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面,不禁都好奇地看著。
不過他也隱約判斷出來,這應該是一種傳信工具,而運用這么高的械派技術,內里卻是這么原始的手法再進行傳遞,多少有些畫蛇添足般的荒誕感。但是龔從龍并不覺得可笑,因為他很明白,林雪痕是聯(lián)邦最高通緝犯,要和整個聯(lián)邦作對,在各方面都必須謹慎至微,這種看起來大材小用的傳信方法,才最不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數(shù)秒之后,林雪痕手往空中托了拖,這只金屬鷹便又一次振翅,飛往高空,好像真正老鷹一樣,很快便消失在了層巒疊嶂的遮擋當中。
林雪痕靠著一根河邊的參天古木坐下,取出水壺大口地喝了口水,望著坐在他對面,身上帶著枷鎖,依然和囚徒沒喲區(qū)別的柳葉。
龔從龍忽然感到了一絲緊張,握住了彭丹的手。
這么長的時間下來,滿頭華發(fā)的柳葉面色依然憔悴,此時此刻他也像是往常一樣閉著雙目,好似置之事外。
林雪痕拍了拍粗大的厚重牛仔褲,胡渣橫生,充滿了雄性魅力的臉龐上,一股深深的揣摩不透的情緒,透析而出。
“你什么都不肯說,原來,你是神玄帝的人?!?br/>
話音落下,彭丹和龔從龍都微微怔了怔。
彭丹抬頭看著剛才金屬鷹消失的天空,這才明白了,剛才它的到來到底是傳遞了什么樣的信息。
她頓時緊張起來,因為這件事,也關乎到她。
龔從龍則和那天夜里知道了事實真相的王白虛一樣,心神俱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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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葉的眉毛顫抖了一下,雙目不禁微微打開,渾濁得好偌就在他身側河畔污泥潭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林雪痕。
“我想過很多可能,想知道你到底是誰的人,可是我都沒有想到,原來你是神玄帝的人?!绷盅┖劾淅涞負u搖頭,似乎是在冷笑,但是嘴角卻并沒有笑該有的弧度。
“你能知道這個消息,那想必是陛下已經成功了?!绷~的臉上,卻是終于綻放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簡短的對話,擁有者龐大的信息量,龔從龍只感覺自己的脖子好似都變得木頭般僵硬,臉色僵硬地看了一眼就靠在自己身側的女孩,震撼之余,直到這個時候也才明白了為什么,她會這么堅定地去傷害和她實際上并沒有真正瓜葛的趙王族與古王族為,而對方一定會回報她,報她與黃王族的仇。
只因為,給她承諾的人,是這個聯(lián)邦最至高無上的人!
“神玄帝原來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绷盅┖哿衅鹱欤碱^輕輕地蹙了下來,這一蹙眉,好像林中這片森林所有的樹木,都彎了數(shù)寸的腰身。
“這樣說起來的話,十一年前南宮兄他會只身踏去皇城,也不是什么意外,而是神玄帝的計謀了?”
柳葉微笑著看著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想到了些什么似地,片刻后才說道:“這個世界有很多諷刺的事情,比如最好的朋友已經死了十年,自己才知道他其實是被設計害死的。”
誅心之語,林雪痕卻并不生氣,只是將一根狗尾巴草含到嘴巴里,寒聲道:“你倒是條好狗?!?br/>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好似一座山峰,俯視著這已經風濁殘年的人,冷聲道:“你既然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我也不會留著你,何況你是神玄帝身邊的人。
交代你的遺言。”
干脆利落的話,讓兩位年輕人的肩膀都忍不住微微地抖了一抖,仿佛已經看到了鮮血在自己們面前飛濺的場面。
柳葉面色則依舊平靜,他感激地看了林雪痕一眼,然后轉頭望著兩位年輕人。
龔從龍抱著彭丹的手不由緊了緊。
面對此時此刻如此多讓他震愕信息的沖擊,他自己都已經不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而自己,又到底該是怎樣一種情緒。
“我之前見寒續(xù)的時候,告訴過他,我做什么都是為了虛門好,我愛學生這一點是不會變的,現(xiàn)在我依然這樣說。只是作為改天換地的人,就必須要有犧牲,所以犧牲了很多孩子,乃至于也有我自己,我并不覺得后悔,也并不為之懺悔,因為這就是我為臣子的責任?!?br/>
“林雪痕是救你們的人,但實際上也是害你們的人,我不明白他救你們的意圖是什么,但是他留你們的意圖和留我的意圖并不相同,所以你們短時間內并不用太擔心什么。
你們現(xiàn)在已經站到了陛下的對面,但是并非不可以回頭,不過,后面路到底是怎么走,都希望你們自己能看清楚一些,好好思量了再做判斷。
我只希望你們可以強大一些,陛下心大,注定后面還會有很多事情發(fā)生,而今朝人無論做了什么樣的事情,未來的中流砥柱們,也都需要在未來承受,你們只有強大了,無論后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們都可以從容應對。
這是我對莫睡冰說過的話,現(xiàn)在,也對你們說一遍?!?br/>
柳葉臉上散放著微笑,目光最后落在了彭丹這雙這些天之后變得清澈了許多,也變得溫柔了許多的雙眸,最后落在龔從龍緊緊摟著她的手上,蒼老的臉上的笑意,悄然多了幾分難明的復雜。
“莫睡冰太在意女孩兒,你也是一個被情所困才走到今天的人,我希望他不要陷入迷途,你不是我的學生,但始終也是虛門的學生,只希望你……將來不會后悔,也希望,是我看錯了什么?!?br/>
一串負責的語言,兩位學生都并沒有聽明白,而說完之后,他便緩緩閉上了雙目。
彭丹能夠看到,他的身體表面仿佛有一層薄薄的粉霧在從體內蒸發(fā)出來,而他體表的血肉,也在慢慢的干癟下去。
最終頭顱,徹底地垂了下來。
無論這個男人到底是懷揣著怎樣的目的和心態(tài),在考試之中差點害死他們所有人,但是此時此刻,不知為何,龔從龍都覺得他是值得自己尊重的。
于是他躬身,深深地行了一禮。
彭丹看著這個畫面,也深深地行了一禮。
林雪痕看著龔從龍耳鬢處漸漸生長出來白發(fā),又冷漠地瞥了一眼老人,最后看著臉上沒有再畫艷裝,反而有幾分可愛,還有幾分虛弱蒼白的彭丹。
“你的仇得報了?!绷盅┖鄣溃包S正王成了空殼,也算是報了?!?br/>
彭丹的眼睛里面,兩行清淚流了出來。
不管怎樣,能夠報仇,她就都會認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您……會殺我們么?”龔從龍將彭丹護到身后,看著這位大逆不道且罪惡深重的大魔頭,不安地問道。
林雪痕認真地搖搖頭,視線依然落在彭丹的臉上,然后轉頭望著東方,仿佛看到了一輪另外的旭日升了起來。
“我不殺你們,因為,你們還有很大的作用要發(fā)揮?!?br/>
林雪痕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這個世界反反復復,誰又能算進天機?”
說完,轉頭接著往東方走去。
兩位年輕男女相視一眼,咬牙跟在身后。
柳葉的尸體,在春風中,慢慢順著樹干,滑到在地。
人盟歷二百九十七年的春天,生存圈內,皆是生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