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是一個井，蕭若把衣領(lǐng)拉高了些，越過井來到這客找的后門。
他拔開了門門，立刻鼻子里就聞到了粽子香、面香、以及炸臭豆腐的味道。
他跨出門檻，一眼就見到一個面攤正對著這后門，掌柜的正忙著招呼兩個客人，忙著下面切菜。
右邊一個老頭帶著一位姑娘剛放下挑子，正準備把幾把竹椅擺好，挑子一頭尚冒著油煙，一口大黑鍋里面飄浮著幾塊臭豆腐。
而左邊蕭若看到了一輛手推板車，推板車的年輕人一看到蕭若出來，不覺立刻吃喝道：“疇，客官，買棕子嗎？有包餡的，也有包肉的。”
紅燈籠。
蕭若一看到每個攤位上的紅燈籠他已明白。
他數(shù)了數(shù)面前的這些人一共六個，暗里不覺嘆了一口氣，心想又是一場硬仗看來“江海盟”這個組織還真是有些門道，蕭若想不到他們追蹤懾人的本事競?cè)蝗绱藚柡Α?br/>
“來一盤豆腐.”蕭若徑自來到賣臭豆腐的攤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這就來，您稍待一會?！崩项^一見客人上門不覺眉梢一喜，親切的回答。
姑娘替蕭若擺好了蒜泥、醬油后一雙大眼睛就一直盯著。
“你認識我？”蕭若怎么看也看不出來這老頭和這姑娘會是和他們一伙。
姑娘人長得嬌，兩恨辮子配上一雙靈活的大眼睛，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惹人憐愛的樣子。
她冷不防蕭若有此一問，倏然一陣紅暈涌上臉頰，忙不迭的把眼睛轉(zhuǎn)向別的地方，卻又不由自主的再嗦向蕭若，同時聲道：“不……不認識?！?br/>
蕭若笑了，笑得姑娘更是心慌，一雙手放在衣服下擺，用力的扭著衣角。
“他娘的，這還真是吃豆腐吶?！?br/>
這句話顯然是針對著蕭若。蕭若緩緩轉(zhuǎn)過身就看到那兩個吃面的客人以一種“吃味”的眼睛瞄著自己這邊。
他站了起來，卻看到姑娘一張粉臉變成慘白，失色道：“客官，別……別……”
“怎么？不服氣？”吃面的兩人有意尋釁，他們踏著大步走了過來。
“不要----你們不要----”姑娘突然來到那兩個人的面前擋住他們，一面搖手哀求。
那兩個人表情一楞，似乎沒想到姑娘有此舉動。
就在此時這客棧的后門又出來了二個人，一個瘦高顴骨奇突的道士扶著一個年約四旬雙眼無神的文生。
瘦高道士看了周遭一眼，嘴角閃過一絲冷笑后便對著旁邊那個雙眼無神的文生道：“我們走，不要怕呢，我?guī)慊丶液貌缓?？對了，就這樣跟著我，當心點，外面的瘋狗可是不少喲?！?br/>
蕭若正奇怪這個道士為什么半夜三更的不住店而又帶了一個看似有病的人要離開時----
“你誰是瘋拘？”
吃面的客人就像吃了炸藥，先前對著蕭若，這會兒兩人又轉(zhuǎn)了目標齊皆一起轉(zhuǎn)身暴吼。
“來，別怕，會叫的狗不會咬人的……”那道士扶著正跨過門檻的病人理也不理那兩人的怒叫聲。
“老雜毛，你把話清楚，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好了，別演戲啦，我您二位賢昆仲?！笔莞叩朗恳粚ρ劬拖駜删咛綗粢粯?，他突然以身體擋住了病文生道。
那兩人一聽這話，雖然臉上一熱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好，不愧是‘鷹眼’……”
鷹眼？蕭若心頭一跳，他真想不到這三十年前即已威震五湖三江的鷹道士“鷹眼”鄭重會是眼前這人。
“吧，你二位賢昆仲到底意欲何為？”“鷹眼”鄭重語氣冰冷的道。
賢昆仲？
蕭若心里又是一跳，他已想到了江湖中有一對兄弟哥哥叫齊賢昆，弟弟叫齊賢仲，兄弟兩人是出了名的見錢眼開，無惡不做。不但正義之士喪生在他倆手下有如過江之螂，就連黑道人物只要與他倆發(fā)生利害沖突也難逃一死。這下可好，今晚上可真是熱鬧，沒想到這些平時遇見一個已夠人喪膽的魔頭一下子到了三個。
“意欲何為了對不起的很，咱兄弟倆粗人一雙，不懂得饒舌頭，我們只能告訴你我們想干什么……老二，你來吧，我看到這陰陽怪氣的雜毛就他媽的忍不住反胃?！饼R賢昆話了一句就交給他弟弟。
“鷹眼”顯然強壓著一腔怒火，他看著齊賢仲。
“唉，其實事情很好辦，今我們兄弟倆只不過是沖著你身后那人而來，只要你抬抬手把那個人交給咱兄弟倆，我們不但可回去交差，你也可以走人，大家以后見了面仍是朋友，怎么樣？鄭大哥？”
做弟弟的還真是會講話。“鷹眼”鄭重縱然已經(jīng)氣得發(fā)須無風自動，一下子之間還不好發(fā)作。
冷笑一聲，“鷹眼”道：“我不知道你們?yōu)槭裁匆疫@位朋友？交差？我不知道橫吃八方的‘賢昆仲’什么時候入了股，成了別人的狗腿子還得回去交差？”
齊賢昆臉色一變，做弟弟的齊賢仲卻接過話頭道：“干嘛呀！大家都是江湖人，你有鷹眼，我們也非瞎子，何必又要明講呢？至于咱兄弟倆不怕你見笑，我們是聽人差遣，供人使喚的，所以你是知道的，如果這事我們辦砸了可真是不好往上面交代吶?！?br/>
蕭若已聽出了興趣。照他現(xiàn)在應該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對，但是他也實在想聽聽他們之間在弄什么玄虛，為什么都爭著搶那一個看來神智不太靈光的中年人。
“放屁，齊賢仲，我看你們在作夢，不要再廢話了，要人？可以，只要有本事?！苞椦邸编嵵匾寻崔嗖蛔?。
“既然如此，我看我們今非得打上一架哆----”齊賢仲的話一完，一把雙刃刀已無聲無息的對著‘鷹眼’鄭重的右半邊遞到。
出刀的是齊賢昆，由此可見他們兄弟倆還真是有默契。
“找死----”“鷹眼”鄭重也不知什么時候取出了一支“鶴嘴鋤”，他封住了刀勢，左手袍袖已像一塊鐵板對著齊賢仲劈了過去。
圍觀的人一見開打，立刻全都讓出了地方，就在此時蕭若的衣袖有人輕拉。
他回頭看到一雙大眼睛。
“客……客官，你怎么還……還不走？”姑娘有些羞澀，亦有些優(yōu)心，聲的。
“走？為什么？”蕭若有些奇怪。
“我……我……哎呀，你這人真笨，你難道不怕那兩個人回頭找你的麻煩？”姑娘跺了跺腳咳道。
回了一個微笑，直看得姑娘眼都直了，蕭若也輕聲的：“我不怕?！?br/>
“為……為什么？”姑娘想不到這個看似富家公子的人居然有這么大的膽量。
“因為那兩個兄弟已不可能再有能力找我的麻煩?！?br/>
姑娘不太相信，然而當她轉(zhuǎn)頭一看她已發(fā)現(xiàn)蕭若的沒錯。
齊賢昆的雙刃刀在一刀劈空，他面前的敵人已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里，把他手中的“鶴嘴鋤”戮進了他的右肋。而齊賢仲手中的“鬼爪鉤”剛剛夠上敵人的后背卻被一塊鋼板似的袍袖給擋了回去。
“鷹眼”鄭重在一旋身后，整個人脫離了戰(zhàn)圈，他看著冷汗直冒的齊賢昆鄭重道：“我想這場架已沒必要打下去了?！?br/>
齊賢仲已經(jīng)來到他哥哥的身旁，兄弟連心，他驚慌的扶著他間：“怎么樣？怎么樣？老大，你覺得怎么樣？”
“我……我還……還好……”齊賢昆強自振作。
“成者為衛(wèi)，敗者為寇?！?br/>
當“鷹眼”冷漠的注視這一對兄弟后，回過頭欲帶他那位病文生時，他這才知進他已找不到他那位朋友。
只一眼，他已發(fā)現(xiàn)到場中少了那位賣面的掌柜。
他突然像瘋了般沖到賢昆仲的面前，眼里露出兇光道，原想饒你們一命，----你們到底來了多少？把那個人帶到哪里去了？”
只顧著場中的打斗，蕭若也沒注意到什么時候賣面的掌柜把那個人帶走，經(jīng)“鷹眼”一，他也才發(fā)現(xiàn)這一事實。
猛然想到什么，“鷹眼”梭視著每一個人。
賣肉棕的年輕人看了一眼姑娘和蕭若，突然哈哈大笑道：“好眼力，果真是‘鷹眼’，一下子就猜出了----”
這個時候姑娘卻惶聲道：“不……”不……我們不是……，一面退到老人身旁。
“你呢？”鷹眼鄭重的問阿星。
“我？我只是住店的客人?！笔捜艋亓艘粋€微笑道。
“鷹眼”鄭重的又仔細的端詳了一下阿星，他對著賣肉棕的年輕人道：“我不管你們出了多少，今夭你們?nèi)急仨毸馈?br/>
“我……我們真的不是和他們一起的呀！爹，我們快走，我們快走。”姑娘一聽“鷹眼”的話，她拉著那老人已準備離開。
老人一楞，還在猶豫，姑娘已牽著他的手連推帶拉就待離去。
“走？我過今夭任何人都別想走?！薄苞椦邸钡纳眢w已如鬼魅般擋讓他們的去路。
是的，寧可錯殺一萬。
鷹眼。已瘋狂的出手。
他出手的時候姑娘正在老人的前面，蕭若的視線被他們兩人給擋住，當他發(fā)現(xiàn)“鷹眼”競?cè)缓翢o人性的對著他倆攻擊，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他已看到姑娘和那老人即將喪命，卻只能無助的喊道“住手----”。
“鷹眼”的袍袖在蕭若的“住手”聲中已如利刃般平削，姑娘臉色驟變，她此時正拉著老人沖向前，躲避已不可能。
血已濺，命已喪。
姑娘的父親那老人在姑娘一個踉蹌倒在地，想都沒想到“鷹眼”的袍袖平削而至，只喊出了一聲“你”后身首已異處。
“鷹眼”那一袍袖本是打算一擊奪下兩條命，沒想到姑娘的踉蹌跌倒躲過一劫，心里一愣，“鶴嘴鋤”已又再砸下。
就在此時蕭若已適時的趕到，一支來自虛幻的手刀接下了那一鋤，蕭若險險把姑娘的一條命從閻王那拉了回來。
“鷹眼”，一擊被擋，他已明白了他的對手：“你……是你”
“不錯，是我。”蕭若心中有氣，氣“鷹眼”竟然狠毒得連二全不會武的老人和少女都要鏟除。
“怎……怎么會是你……“鷹眼”簡直難以相信他面前的人。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像“鷹眼”這種江湖高手雖然從未謀面，他也知道這世上有那么快手的人除了“快刀蕭若”外絕不可能還有其他的人。
“殺----”
“鷹眼”已沒時間驚異他面對的人是誰了。
因為賣肉棕的年輕人和齊賢仲兩個人已像猛虎下山般的發(fā)出怒吼，一根三節(jié)鞭及一根鬼爪鉤已同時自左右向他襲到。
蕭若蹲了下來，他發(fā)現(xiàn)那姑娘已然暈厥。
更可怕的是她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四肢卷縮猶自不停的抽搐。
已無暇再管他們的決斗，快刀阿星迅速的抱起姑娘飛奔到客棧里。
人是救回來了。
但是快刀蕭若卻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因為他又多了一個包袱。
陸川愈等愈心焦。
他不知道敵人為什么遲遲沒有動靜。
他已開始冒汗，也同時怪這屋子竟然那么的缺乏通風。
然而當他發(fā)現(xiàn)身體的異狀時，他像被人拍了一刀驚痛的跳了起來。
他已然明白毛病出在什么地方。
同時他已開始后悔，后悔吃了那些東西，和喝了那瓶要命的酒。
藥效散布的很快，陸川強壓制身體某部份的變化，卻一點用也沒有。
他慌了，他也更感到陣陣寒意從腳底心直往上沖，然而血液加速的流動已一下子沖毀了那心寒。
他站了起來企圖用跑步來消耗身體的熱能，不幸的是他已失去了自制力。
燈在這個時候曉然而滅。
燈滅的同一時候，陸川已感覺到有人進了這房間。
不，不，陸川一步步的往后退。
可是一陣陣香氣卻一步步的通進。
理智已奔潰，欲火亦已燎原。
黑暗里的陸川已讓無法制止的欲念摧毀，他迎向了那陣陣香氣。
他不知道她是誰？
他也不管她是誰？
他現(xiàn)在需要的只是一個女人，一個能讓他不被欲火焚毀的女人。
是黑夜？是白晝？
陸川關(guān)在黑漆的房子里，已疲憊的連時間的觀念也失去了。
靠在晴邊雖然什么都看不列，可是仍然無法抑止自己那仲即將發(fā)瘋的念頭。
我是人，不是種豬----不是種豬----
他的耳朵旁邊一直有首這種聲音響起，一遍遍，那聲音愈來愈大。
陸川用雙手緊捂著耳朵，仍然無法遏阻那聲音響起。
他哭了，也笑了，全都是無聲的。
他踢打，他翻滾，甚至用鐵鏈緊纏著自己的脖子，卻只能維持短暫的痛苦與麻痹。
他不知道一里做了幾回或是幾里做了幾回。
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和哪個女人做過那種事。
他只知道自己就像只種豬一樣不停的付出自己。
毛病到底出在那里？
陸川一直想找出原因，卻無法找到。
燈又亮了。
一看到燈光，陸川整個人已成了半個瘋子。
他恐懼的把自己緊緊縮成一團。
不要，不要，你們不要----他現(xiàn)在最怕的就是燈亮，因為燈一亮就會有食物掉了下來，接著自己又將無法控制自己，像禽獸一樣做著禽獸一般的事情。
最初他以為問題出在酒食里，然而經(jīng)過兩三次的測試，他把酒食全都打翻在地，碰都不敢去碰它們。但是無效，他仍然會有那種原始的沖動。
毛病在那里？
問題又在那里？
陸川沖到墻邊，用力的用自己的額頭撞擊著，他卻無法平息逐漸發(fā)脹的血管，縱然他已血流滿面。
一個人如果一直在發(fā)瘋的意念里，而且就算想死也死不成，甚至于還像只種豬一樣的供人耍弄、泄欲，這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陸川累了，倦了。
來吧，你們來吧，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什么已不再想，什么也不愿想，什么更不敢想。
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別人正希望自己發(fā)瘋，那么為什么要如人所愿？
他必須活下去，因為活下去才有機會為妻子報仇，為未出世的孩子報仇，為如花報仇，更為自己報仇。
那怕是只剩下最后一滴精血，剩下最后一口氣，只要活著，只要尚未失去理智就有希望，不是嗎？
燈滅的時候，陸川已陷入一種瘋狂里。
人進來的時候他已如野獸發(fā)情般的急吼吼。
來人似乎有一絲驚鄂，她沒想到里面的人居然如此野蠻與粗暴。
她沒有反杭，只有承受，一切進行在黑暗中。
不知過了多久，陸川在黑暗里蘇醒。
他虛脫般的翻了一個身，卻不經(jīng)愈的摸到一具軟綿綿的軀體。
他驚恐的退到好遠，一雙眼睛努力的拼命睜大，瞳孔里只有模糊不清的影子。他知道這個女人絕不是以往的那些。
因為以往的那些女人全都塊頭碩大。
她既不是她們，她又會是誰？
誰又會有如此嬌的身體？
陸川驚然了，他已想到了這個人是誰。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陸川驚慌的心里連連喊著，他同時摸索著地上自己的衣服。
“是我?！蹦桥艘砸环N堅定的聲音。
一聽這聲音，陸川“咚”的一聲跌坐在地。
“你應該明白當時的情況，我如果不那么做你最多只能再熬一會，否則你將血管爆裂。”
如花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全敲擊在陸川的心上。
“那種媚藥沒人解得了，你必須活著，因為只有你活著才能為我們報仇?！?br/>
陸川突然發(fā)覺這個女孩已然長大，她的話已失去了她那年齡應有的純真，甚至已有了不該有的冰冷及世故。
“你我的時間不多，我希望你能聽完和聽清楚我的話，要不然失去了這一次機會，我們只能等到下輩子在報仇了?！?